第95章 黎明 不輕不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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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一滴的風向上盤旋。
潮濕、陰冷、破開深重的大海。勾勒出一個龐大的影子。
呼——
“沒有生物信號。”
霍橙雙眸緊盯黑暗之中那東西, 按着手中的探測儀,又重複了一遍。
探測儀上——
人的輪廓、畫庭因、白莫聽都無比清晰。一牆之隔,無數大魚的輪廓也清晰, 獨獨沒有懸崖下那奇怪生物的影子。
一般情況下,人可以懷疑自己,但人不需要懷疑探測儀。
這種東西的精确度極高, 廣泛地用在時間戰場的各個角落,屬于‘基層建築’也必備的東西。
管你是碳基生物還是矽基生物, 統統掃出來。
“一個繞過檢測的未知生物?”
吳游皺眉, 問畫庭因:
“海裏也鬧鬼?”
“我下去看看。”
桑逢說着, 往懸崖那邊走,他抖開引繩,往半空抛擲了一個浮标。
浮标三爪不停高速旋轉, 在海水正中維持懸停狀态。海水憑空向四方生長, 淩空搭建出平臺, 浮标正中伸出一個細小的圓形紐扣, 開始嗡鳴。
桑逢撥開手腕中間的按鈕, 露出一個同樣細小的圓形紐扣, 兩個紐扣開始隔空共振, 把幾股海水生生扭成麻花,桑逢借着這種巨大的牽引力直登上搭好的平臺!
站穩。
桑逢在半空半蹲下來, 單膝跪地按住平臺透明的平面,附身下望。
那玩意兒的确在動, 他似乎看見了……
桑逢皺眉。
那是一些觸手。
咔啦——
桑逢從腰間抽出一個方塊,方塊喀拉拉自行組裝,桑逢眯眼,向下方半空中開槍, 一個浮标被精準投擲到距離那黑暗的東西更近的地方。
白莫聽微微挑眉,眼睛一錯不錯地盯着桑逢。
吳游突然從身後拍了一下白莫聽的肩膀。
白莫聽瞬間反抓她的手!
又條件反射地松開——
他回頭,看見吳游無辜地看着他。
“啊。”白莫聽笑笑,“你叫我。”
“是的,你踩住一只毛毛魚了。”吳游指指下方。
白莫聽低頭,腳下,一只目光不善的小胖子正在瞪他,而他的戰術靴踩住了小胖子的一撮絨毛。
只是輕輕、輕輕地踩住了一個邊邊。
白莫聽:“……”很難懷疑不是它在碰瓷。
但吳游在身邊看着他。
于是白莫聽低頭,把小胖子抱起來挪走,為了表示友善,還拍了拍它的頭。
另一只過來,從半空中飛彈而起,狠狠踩了白莫聽一腳。
白莫聽笑容幾乎僵硬住。
他一定要把它們都……
在他附身的瞬間,吳游勾起一個微小的笑容,和霍橙、桑逢在半空中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白莫聽起身——
吳游擡頭,霍橙斂眉,桑逢轉頭。
一切無事發生。
畫庭因站在不遠處,正正看向吳游的眼睛。
吳游也不尴尬,突然眯眼痞氣地笑了一小下。
她直視着畫庭因,向左偏頭示意——
畫庭因深紅色的眼珠深處似乎有什麽獨到的東西滑過。
他單手摘了面具甩開,領命入水。
轟隆!
巨大的龍鯨本體乍現!
白莫聽愕然擡頭——
龍鯨的脊背上暴起數列黑銀色的鱗片,鱗片翕動之處,微小的角度改變激起無數低壓的風旋,帶着令人心驚的寒冷溫度,把周遭海水倏忽凍出尖利的冰針。
他深紅色的眼睛微妙地掃過白莫聽,龍鯨先生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拟人化的笑,數百枚冰針調轉方向,尖刺烈烈向下,刁鑽地直直刺向懸崖下方湧動的黑暗裏!
同時,桑逢手裏無數浮标投擲向上,六枚圓片集體嗡鳴,向上垂釣出巨大的牽引力,桑逢單臂牽引向上!
并不是沖着自己來的。
白莫聽松了一口氣。他向左偏頭,看着獨自站在一邊的吳游。
但還沒等這口氣長舒出胸腔,下一秒!
龍鯨猛撲向下,桑逢高空轉身——
引力上收,卻在半路中斷,圓片轉動角度,巨大的牽引力複又轉換成巨大的推力,桑逢在大浪中站起,一柄黑洞洞的槍口正正對準白莫聽!
白莫聽暴驚翻身向右,急速偏頭躲過桑逢一槍,他瞬間暴起撲向剛才吳游的方位——
吳游早在他轉頭之前就憑空消失,一手一只毛毛魚輕巧躍開戰場,逃竄到另一邊!
她怎會輕松被當作他的人質。
白莫聽大半魚生的所有涵養在此刻蒸發殆盡。
他只想朝天大罵吳游,但沒有時間!
白莫聽猛撲落空,桑逢淩空而至,當胸一腳把他踹飛。不等他起身,桑逢掐住他脖子把他按在地上,右手反抓向腰間一雙手環模樣的東西,往他脖子上按。
白莫聽也不是吃素的,深海中大魚力量極強——
他扯住桑逢的衣服借力騰起,硬生生扳住桑逢的手打飛那手環,他黑色的眼睛裏再也沒有模仿人類的樣子,只剩一片空洞又兇殘的深淵。
他和桑逢手臂抵着手臂,互相狠壓發出悶響。
那雙眼睛和人類一點都不像。
對比及其鮮明。
桑逢渾然不顧被他打中太陽xue的風險,單拳直錘向白莫聽下颌。
砰!
白莫聽舔了舔嘴間的血沫,不似人類的眼神突然擡頭看向吳游——
吳游正打開望遠鏡【天窗】,把兩只毛毛魚一只一只扣進去,塞到安全的角落裏。
微型的屏幕收在她手腕上,上面顯示着:
【金屬種子-雙生導線】生長進度:69%
白莫聽驟然發力向她,桑逢早有預判,他也猛然發力翻身撲躍把白莫聽從半路生生拽回!
“你打架都不專心。”
桑逢的黑色眼睛離他極近,那黑色深處有洶湧發亮的東西,他一字一頓向白莫聽:
“還怎麽做、探、子?”
·
懸崖之下。
畫庭因速度極快。
一封一封冰針與他一同垂直向下,直刺向那柔軟黏膩的黑色浪潮!
猶如黑雲翻滾的天空。
那柔軟的東西終于不裝了。
它完全摒棄了蟄伏在海底時那緩慢的湧動感,無數碗粗的觸手同時暴漲向上,黑霧一樣纏上龐大的龍鯨。
轟隆!
畫庭因驀然擺尾,以一個極限的角度倒沖向上,無數浪花随他激起,又在上沖的第一秒急速被擠壓成冰。
那冰帶着尖刺,畫庭因尾翼一甩,把那些黏膩的觸手當頭抽開!
數枚觸手被登時拍扁!
畫庭因沒停,他尾翼上堅硬的倒刺絞殺式地刮起三丈多高的暗色海旋,兜頭拍向剩餘的觸手!
這家夥卻是出奇地難以對付,那拍扁的觸手扭動着掙紮出冰隙,扭曲着在半空成型,甚至幾根合并成更難以環抱的觸手。
比剛才更加強壯的觸手當頭拍下,懸崖狂震,黑霧蔓延逐漸狂躁,就像埃索斯夫人眼底泛起的陰郁。
呵。
龍鯨先生反而笑了,深紅色的眼睛裏控制不住地溢散出濃郁的血腥氣。
他反身急剎,如雲尾翼當頭拍回,回饋了那轟隆隆的震動。黑銀色的大魚鱗片全數立起。迎着觸手利齒直趨向下!
咔嚓!
超強的咬合力把那觸手當頭砍斷,連着被觸手湧動時吞掉的冰針、觸手正中不知道是什麽的堅硬骨骼一并嚼成了碎片。
無數觸手開始聚攏,抖動着、緩緩站直——
畫庭因才沒這個耐心看他變形。
他鱗片嗡鳴,身側開始有水流不規則的逆行。海中無數冰珠成雨,聚起的波紋像湧動的川流。
所有海中大水随他動作開始盤旋成冰,并同時停頓在水凝固成冰的短暫狀态中,龍鯨先生尾翼掀起的暴風緊接着轟然而至,一條冰水凝成的龍鯨虛影在懸崖之下霎時顯影!
龍鯨虛影張開冰寒的大嘴,畫庭因微微眯眼,似乎是在笑——
下一秒!
暴鳴着的閃電驚駭地貫穿而過,驅動着冰水凝成的龍鯨雷霆萬鈞着當空咬下!
咔嚓!!!
把那團柔軟的黑霧盡數攪成碎末,無數黑色的液滴流淌出來,又被畫庭因的冰珠一點一滴包裹。
龍鯨先生尾翼驟然發力一甩。
轟隆!
無數冰珠在半空中相撞,迸濺出碎末,又把那團柔軟的東西拼湊回了原來的樣子。
只不過……
它每一寸的皮膚間都是裹着雷電的冰碴,像是有人把一團細胞硬生生的擠在一起,強迫他四分五裂着恢複原來的樣子。
“是你啊。”
龍鯨先生深紅色的眼睛帶笑,沙啞着問:
“你不是被捆在船頂那條墨黑章魚嗎。怎麽成了這個樣子。”
墨黑章魚,也叫炸彈章魚。是生活在蘭蒂亞蘭海淺海區的一種非高智慧異獸。常常被捕捉之後提煉出燃料。
這種燃料極大來源于他們的墨汁,燃燒出的大火海水不可澆滅。
章魚:“……”
你把我打碎了,還要我說話。
見他不語,龍鯨先生緩緩轉動魚頭,冷笑着想到了什麽。
然後他調整冰珠的順序,着重擠壓着捏出了章魚嘴的形狀。
“說。”龍鯨先生笑着問,“為什麽你會在這裏。為什麽你、不、在、貨、艙?”
墨黑的巨型章魚有數不清的黑色觸手和吸盤。它顫顫巍巍向上,把觸手試探着拼回了原來的形狀——
“大魚,我用這根觸手說話。”炸彈章魚說,“拼錯了您。”
……
地面。
一瞬間,機械伸展的聲音暴漲——
桑逢潛翼緊貼地面極限伸展開,金屬羽翼擦過地面爆發出刺目的火星。金屬關節寸寸制住白莫聽,無數微型的炮口抵住他!
白莫聽眯眼,右手爆發全力抓住臉上的熱譜盾面具,試圖把它扯下來。
但并沒有用。
吳游和霍橙分立兩邊,吳游手上拿着一串挂滿按鈕的繩子,已經把白莫聽的面具按了【鎖定】。
桑逢掌心一顆麻醉劑伸出,巨大的金屬翼翅緊貼地面開始收攏,眼看着就要按進白莫聽的脖頸處。
吳游的瞳孔霎時收緊——
“桑逢躲開!”
千鈞一發之際,桑逢聽到了吳游的話——
他沒有絲毫猶豫,登時收腿側向翻滾向右,霍橙飛撲向他,兩人手掌緊扣,霍橙和牽引器同時發力,桑逢瞬間被拽離白莫聽附近!
但還是晚了一秒。
白莫聽手臂上暴起翻着金的倒刺,吳游不可置信地看見——那是一片片倒立起的泛金的鱗。
那是什麽?——并不是虎鯨背上鱗片的顏色。
下一秒!
白莫聽蠻力扯碎熱譜盾,他側臉、頭上都爆出血珠,巨大的虎鯨身體在懸崖邊乍現,一尾暴烈地掃向桑逢!
桑逢在吳游的預警下退開,但巨大的金屬翼翅卻來不及完全收攏——
嘩啦!!
零件崩解。
桑逢一邊金屬翅膀被拍了個粉碎。
桑逢捂着半邊翅膀,和霍橙堪堪退開。看着海中完全展開身形的虎鯨。
“我們晚了一步。”桑逢朝半空盯着他,“沒在鎖定他人形的時候控制住他。”
“還有機會。”霍橙的聲音在耳邊,“疼麽?”
桑逢搖搖頭,頂着半空中的虎鯨,重新站直。
他摸了一把臉上的血,朝虎鯨先生笑了一下。
“來麽?”桑逢問。
白莫聽也笑,他作勢要向着桑逢而去,卻忽然暴起撲向另一旁的吳游!
桑逢突然感到肩上有人按住了自己。
霍橙按住他的肩,示意他不必慌,看吳游那一邊:
“雖然她不能打,但是——”霍橙說,“她早就準備好了。”
吳游抱臂站在另一旁,虎鯨先生的猛撲掀起驟然而上的水旋和狂風——
從掙脫熱譜盾面具——到轉向撲向她,這之間的時間距離極短,普通人根本無從反應。
但……
她是吳游。
白莫聽和吳游的眼睛正正對望。
——那裏面,竟然沒有害怕、恐懼,甚至沒有擔心和錯愕。
吳游只是迎着狂烈的水旋淡淡看着他,任憑亂流吹來把衣袖震得獵獵作響。
白莫聽速度極快,他認為沒人能在巨型虎鯨全力一擊的尖牙下保持冷靜——
“一。”
吳游說,望着他。
滋啦!!
魚骨的尖端被炸香。電流貫穿而過,在海下發出巨大的爆鳴聲。
不知是哪個缺德的人類在半空中藏了隐形的電線。高壓電流穿腦而過,第一擊就把白莫聽電傻。
但他俯沖速度極快,根本停不下來。
“二。”
吳游嘆氣,乾嘛有這麽大的殺意呢。
但凡友好一點,都不會有這麽超群的速度。
滋啦!!
滋啦滋啦!!
“三。四。”
吳游站直,低頭看手腕。剛才的篝火已經熄了。
【金屬種子-雙生導線】生長進度:88%
滋啦滋啦滋啦!!
“五六七。”吳游嘆氣,“再電就糊了。”
龐大的虎鯨先生以當年來到人類世界時一樣的滑沙姿勢,沖到吳游面前。
吳游嫌棄地推了推碩大的魚頭讓出一個空隙,帶着躲進天窗的毛毛魚們,挑着地面乾淨的地方,施施然走了。
吳游和霍橙、桑逢站在一起。
吳游的眼睛裏似有融化了的暴風,三人對視一眼。
“放上去了?”霍橙問。
“放了。”吳游低聲說。
“什麽時候乾的。”桑逢捂着肩膀看他們,“半空中攔那麽多電網。”
“你猜。”霍橙笑笑。
琥珀球在三人身後,臨時固定在地面上,裏面的人一邊叫好一邊看呆,老孟捂住了眼睛。
但不到一分鐘。
虎鯨先生還是十足強悍。他緩緩轉身,抖了抖周身。
“很好。”白莫聽咬牙,“誰的主意。”
“我的。”吳游說,“有什麽問題麽?”
白莫聽緊緊盯着她,尾翼不自然地垂落在一邊。眼珠轉了轉。
“我們沒想把你當敵人。我們也不是來尋找敵人。”
吳游望着他:
“我們只是想找回丢失的正位時間,恢複兩方世界的平衡。”
“多天真。”
白莫聽冷聲:
“你不可能。人類有沒有想過,既然你們的時間能被偷走,那就必然牽扯出一整個完善的偷盜鏈條。”
“哦,然後呢?所以你也偷嗎?”
吳游不懼:
“偷了就還回來。你為什麽偷?”
“呵。”
白莫聽甩甩頭:
“我還得給你解釋一下麽?”
“你承認你偷了。白莫聽。”
霍橙看着他:
“用來做什麽?”
白莫聽深深看了他一眼。
“人類願以同等價值的物品與你交換。”
吳游說:
“交易嗎?”
……
懸崖下。
拼錯?
畫庭因冷笑一聲。
給你拼出個嘴就不錯了,該敢說錯。
那些液态的黑色液滴在他的冰珠裏旋轉。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我沒有耐心,而你有10個數字的時間。”
龍鯨先生深紅色的眼睛裏遍布寒冰:
“10。”
突然!
一股巨力把所有的冰珠向外拉扯!
畫庭因目光徹底陰冷下來。
他感覺到了超出一只章魚的力量。
這東西……
也并不是一只活着的章魚!
它只有皮囊,龐大的皮囊下灌注着它的墨汁。
如果不是他在這裏,如果是一個人類……是吳游他們來到下面,他們沒有能力在章魚碎裂的瞬間将它冰封。
而一旦有任何的墨汁洩漏,這天然的燃料就會兜頭噴他的人類一臉。
只要輕輕的點燃……
就是一場誰都無法撲滅的大火。
畫庭因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但與其留着做隐患,不如他徹底把這玩意兒撕裂。剛剛交鋒時,他的冰針已經把這幅‘章魚外套’紮漏了許多孔,豁開的地方被他當即絞殺,那是——
一副魚骨!
聞起來像那頭讨厭的狼鯨。
“9。”
畫庭因目光極冷。
但那章魚沒再用觸角說話。
被拼攏的魚骨妄圖拼合着站起,又在巨力的冰珠作祟下放棄。
拉扯幾次,畫庭因冷笑一聲,微微松了力度,但還是緊緊制住它的關竅——
下一秒,驚悚片開演。
那魚骨緩緩立起,也嫌棄地沒用那觸角,而是借着章魚不明形狀的嘴緩緩說話——
“1號大魚。”它說,“是你。是你背叛了我們。”
“8。”畫庭因冷笑,“背叛一只章魚外套?”
“快來殺了我吧。我的體內全是燃料——我的墨汁燃起的大火,用整個蘭蒂亞蘭的海水都澆不滅。”
章魚外套說:
“我要澆在你,和那些闖入的人類身上。”
“7。”
畫庭因開始煩了。
“您在這個位置太久了呢。”
它說:
“該有其他大魚取代您了呢……我等不到您的聽雨來到的時候了。”
“3。”畫庭因咧開尖牙。
章魚外套沉默了一小下:
“是不是少數了。”
“沒有。”畫庭因的大嘴咧開,露出牙,“是我數,我想怎麽數就怎麽數。埃索斯女士。”
“哦?你是怎麽認出我的?”章魚外套問,“你早就看到了我的野心?”
“我聽見了你那愚蠢的語氣詞。”
畫庭因說:
“1。”
黑銀色的龍鯨先生氣焰暴漲,無數冰珠混着雷電高速炸開,翻湧的水波在浩瀚的大海中激起龍吟——
轟隆!!
炸成碎末。
畫庭因目光極寒,他盯着那些破碎得徹徹底底的碎屑,确保他們再拼不成原來的樣子。
炸開的一瞬間,他似乎看見了一雙蒙着灰霧的藍色眼睛。
“被炸碎了。”
45號水晶立方,埃索斯夫人若有所察。
少頃。
埃索斯夫人從自己的食物儲備裏翻出一條新的墨魚,掐住它:
“去,問問1號大魚,今天他有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
……
“交易?”
白莫聽突然笑了:
“當然可以啊。”
吳游直視向他。
白莫聽突然暴起,尾翼猛然拍向對岸。托盤魚搭成的地面牢固異常,鯨尾拍不碎他們,但依然被拍出了一道道褶皺和波浪——
吳游三人腳下伸出穩定器,懸浮在空中站穩,但白莫聽分毫不差,他鯨吻向前橫沖,桑逢和霍橙向兩側閃避,吳游正面迎接沖擊,她來不及躲開,于是極限後仰貼近地面!
轟!
白莫聽一擊未中,也不戀戰,他的目标并不是他們——
那一秒鐘的時間仿若被無限拉長,吳游緊貼着地,頭頂上方籠罩着巨大的陰影。
吳游面色不改,五指向上伸,在白莫聽的盲區神不知鬼不覺地将一個發射器吸上了魚腹。
發射器瞬間變色,融入鱗片中,變得難以察覺。
同一瞬間,桑黎在琥珀球中睜開眼睛。
轟隆!!
下一刻——
桑逢借力蹬回,在魚腹即将擠壓吳游的一瞬間,單手把吳游扯了出來,霍橙拍開電網按鈕,白莫聽甩頭向他,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笑容。
緊接着霍橙看見,白莫聽叼住琥珀球,逆游沖向上方,擺尾返回。
深淵一樣的眼睛和 他們眨了眨,然後壞笑着把尖牙用力向下——
咔嚓!!
吳游蒙住眼睛,根本不敢看這一幕。
一秒,兩秒。
吳游睜開眼……還好還好,白莫聽沒有當場被……
一滴一滴血,淌下來——
白莫聽叼着他們,雙目放大,鮮血來自他的嘴角。
他的鯨吻無法閉合,因為琥珀球伸出的一米長的尖刺深深紮在他嘴裏——可比海膽疼多了。
桑黎面無表情坐在琥珀球正中,手指按在按鈕【尖刺】上。
吳游松了一口氣,還好沒按【爆破】。
琥珀球外層早被加裝了防護。
這是吳游和霍橙親手乾的。
雖然最初半夜安裝的時候大多數人都認為這對于變成‘蜃樓’的他們毫無作用。但今天看來……
明顯還是有用的。
由此可證,板栗仁待在板栗殼(有刺)的時候,确實很安全。
“啊。”桑黎面無表情地說,“我被你挾持了。”
白莫聽沒說話——
根本說不出來。
堅硬的魚鱗不懼任何磨損或攻擊。
但此刻他覺得非常紮嘴。
吳游偏頭,背靠着懸崖下升上來的龐大暗影。
對白莫聽說:
“還回來吧。他回來了。”
一雙深紅色的眼睛從崖邊緩緩露出來,被海水沖的透亮的黑色龍鱗邊緣閃着光。
龍鯨先生看着白莫聽:
“聽說你叫我。”
白莫聽搖了搖魚頭。
-沒有。
“他說沒有。”霍橙好心翻譯:“他說沒叫你。”
白莫聽看了他一眼,翻譯的對。
早知道不叼這玩意兒。
煩!
該!
琥珀球裏,桑黎坐在正中間想。
她其實不是很想坐在魚嘴正中的這個位置。
像在開拖拉機。
“哦?”
畫庭因上浮,鯨尾完全攀上懸崖:
“那你在做什麽?”
白莫聽搖了搖魚頭。
-沒做什麽。也沒打你的人……沒打中。
“他說他正在背叛你。”霍橙好心翻譯:“他說,來揍我啊——”
白莫聽看着霍橙,瞪大眼睛:“???”
他沒說!不是他說的!
“哦。”
畫庭因點點頭,笑了一下:
“可以啊。”
白莫聽:“!”
白莫聽猛地甩頭,冒着鯨吻撕裂的風險避開畫庭因一尾巴,滿嘴鮮血地把琥珀球吐出來。
無數幽靈鯊從天頂上方浮下來,倒挂着看他們。
白莫聽後退到黑暗裏,把琥珀球抛給幽靈鯊群。
“啊!”一只幽靈鯊被紮得尖叫。
“閉嘴。”白莫聽吐出一口血沫,“我都沒叫!”
幽靈鯊依言閉嘴。
不過琥珀球尖刺利得很,幽靈鯊們把它像球一樣嗖嗖傳來傳去。
“穩點。”
桑黎好心提醒它們:
“我們很脆弱的。”
“你要問我什麽?”
白莫聽帶着滿嘴鮮血問,他看着畫庭因:
“我不殺你的人,但是這個球我今天要帶走。”
吳游伸手,在身後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畫庭因的尾巴。
“哦。”
畫庭因領會:
“可以啊。”
“就算你……??等一下??”
白莫聽魚頭冒出了前所未有的一大只問號。
?
作者有話說:
吳游:“略略略。”
作者采訪:為什麽你們會……讓他搶走那個球?
吳游:“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
問:吳游一行人把琥珀球讓給白莫聽是因為?
A 迷惑他們
B 感化他們
C 觀察他們
毛毛魚選D:吃空他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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