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懸空影(三) 又打起來了
關燈
小
中
大
一聲悶響!
周圍海水溫度驟降。
白莫聽猛地低頭——
一顆……人類的子彈鑽開了底部幕牆的正中!
貼着畫庭因尾巴的地方, 一道細小的裂紋橫亘着延伸,‘咔噠’一聲脆響,水晶立方憑空炸開一道利口!
桑逢歪歪頭, 痞氣地比了個和吳游一樣的‘十環’手勢。
他利落收槍撤退,右腳踏上牆面上濕滑的黑藍色珊瑚表面。借着掀起的海底風,幾個轉身消失在黑暗裏。
桑逢也開着隐身塗層, 片片冰冷的海從他身邊掠過。桑逢低頭,透過面具的顯示屏, 能看見海水繞過自己發着光的透明指尖。
水晶立方正下方的黑暗角落, 他剛剛游來的不遠處——
“誰!”一只大魚應聲暴喝!
大魚猛地剎車, 突然猛力擺尾,360度翻騰抽飛了一條路過的托盤魚。
除了托盤魚,身後什麽都沒有。不對, 他剛剛分明感覺到……
大魚縮了縮, 一陣涼飕飕的水波從他頭頂飄過, 半晌, 他轉回來, 一個清晰的鞋印從他腦袋上方浮現出來。
嗖——
桑逢低頭, 躲開被高速抽飛向外的托盤魚, 盡職盡責地當好一只隐身的水下土撥鼠。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托盤魚被大魚本能抽飛,竟然巧合地向着桑逢的位置沖過來。
托盤魚撞上桑逢身後的珊瑚叢, 陀螺回旋過來,桑逢偏頭, 淡定地用槍杆把的托盤魚撥走。
他絲毫沒有把大魚當成踏板的愧疚感——畢竟只是輕踩一下。釘鞋甚至沒能刺穿大魚堅硬的鱗片。
那大魚還在不遠處來回找。
“矯情。”桑逢無聲做了個口型,重新架槍瞄向水晶立方。
另一邊。
吳游在水中借力騰空,險險躲過船長鐮刀狀的一尾。
“轟——”一聲巨響在水中炸開!
大片的霧彌漫開來,音浪沖出牢籠。吳游被‘嗡’的一聲海浪沖歪原有的落地軌跡, 被迫蹬着水晶牆壁轉向。
下一秒。漫天水花爆裂般萌生,順着吳游的落點寸寸開裂。
桑逢這一個豁口正給不斷升溫的水晶立方開了個高壓鍋的氣孔,一號大魚的豪華雙人間瞬間炸了個稀碎!
轟隆!!
無數冰冷的寒浪瘋狂湧入,正撞上船長造勢出來的高溫,對沖之下,水晶立方那層被違規封閉的堅硬的殼被片片崩成碎末,虛浮的冰粒順着四面八方的缺口轟然傾瀉。
水下迸發的彌天大霧裏,畫庭因長尾橫掃,龍一般倒游向上。吳游的槍在巨大的爆裂聲中脫手,在一片黑暗中正正對上船長的眼睛。
“怎麽……”
吳游心下一沉,腦海中無數個零散的片段瞬息間交錯着複合、散開、又連接,黑暗中,吳游心中浮起一道清晰的直覺:
“這不是船長魚。”
這想法一閃而過,下一秒,脫手的槍被吳游翻踢向上,她一手接住槍,巨大的黑影在吳游身後展開,攔住了直沖向吳游的船長。吳游一手攀着畫庭因的龍鱗向上,幾步登上他魚尾,單膝滑跪——疾停、立穩在他脊背。
畫庭因血腥味的尖牙淩空一鋸,龍鱗豎起,微向內扣,為某個小小的人類擋住了水花和碎末相混的大雨。
同一時刻,吳游槍口正正對準船長。
畫庭因、吳游、白莫聽呈三角之勢包圍船長,兩口尖牙和一柄槍全方位堵住船長魚所有可以進攻的角度。他們腳下,數位大魚熱鬧沒看成,反而被這變故炸成了一鍋混亂的馄饨。
真讓魚措手不及……措尾巴不及。
另一個昏暗的角落裏,霍橙按下‘自動标定’,數枚飛賊懸空立定,把無數小針指向大魚們。
整個【新年門】被炸的歪歪扭扭,而船內空間又不是很夠,大魚們只能亂擠。屏幕上亂作一鍋,碎片、流竄的泡沫、變得邪惡的船長、互相踩尾巴的大魚、被炸成紫菜的托盤魚群。
而隐身的人類就是那看不見的勺子。霍橙按下‘縮放’,立定的飛賊浮起,隐入海浪裏,悄悄墜在了每條大魚尾巴後的盲區。
“跟蹤标定已開始。二級浮标就位。1號飛賊連接,2號飛賊連接,3號……”
“警報!警報!無6號飛賊降落點位。”
霍橙直起身,屏幕上混亂不堪,大馄饨們來回撥弄彼此,無數大魚的影子重疊着,只有一個角落——
“桑逢小心!”霍橙瞳孔驟縮!
“船長小心。”
吳游看着船長差點被一塊碎水晶拍扁,冷聲提醒:
“好久不見。”
水晶幕牆崩裂的碎塊對于人類和畫庭因并不是很大。
但對于一網兜就能拎走的船長來說,可稱當頭一棒。
船長被砸的眼冒金星,随着熱浪破開,眼神裏的陰冷有一瞬間消退——想來眼神都被拍的清澈了不少,她本能擺尾向前游。
但一柄精巧的人類武器正精準地對着她:
“別動。”
吳游的槍口指着船長。
“我讨厭這個東西。”
奇異的是,船長抖抖魚頭,在吳游的槍口下,全身的鱗片開始翻轉,不一會兒,爆炸割裂的所有傷痕消失不見,船長煥然一新,面孔也換回了初見時的樣子:
“好久不見。吳游。我可以靠近你嗎?”
“神奇。”
吳游玩味地微微偏移開槍口:
“船長,你是一條雙面魚。”
畫庭因和白莫聽也是第一次見到船長如此的本事,兩魚在重重大霧中對視。
“當然可以靠近。”
吳游笑着:
“來,讓我看看你是什麽好東西。”
畫庭因魚頭一滞。
這話怎麽聽起來這麽熟悉。
吳游翻身向前,單手拎起船長魚,然後從腰間翻了翻,給船長套上一個嘴套。
然後在衆魚睽睽下,把嶄新的船長拎走了。
白莫聽和畫庭因又對視一眼。
白莫聽:“……”所以剛才的大戰是我的幻覺嗎。
畫庭因:“……”猜的沒錯!果然是吳游。
吳游向後甩了個什麽東西,氣霧散開,遮住了黑暗中大馄饨們的視線。她輕巧地轉了個彎,消失在黑暗裏。
然後回頭向白莫聽眨眨眼睛。
白莫聽突然防備起來,感覺吳游下一秒就會過來提起他的魚頭:“???”
畫庭因擺尾,攔了一下白莫聽,停住,深紅色的眼睛望着吳游消失在黑暗的拐角裏。
“她讓你記得善後。”畫庭因看向白莫聽。
“她剛才說話了嗎?”白莫聽用尾巴尖指指吳游消失的方向,又指指自己,“何況我們算宿敵吧,我可是剛剛綁架了她的……”
啪!
一記尾巴把白莫聽當頭抽翻。
“去。”畫庭因看他,“善、後。立刻。”
白莫聽:“……行。”
看着白莫聽認命地朝着魚群裏游,畫庭因斂眸,轉身消失在另一個方向。
黑暗裏,在沒有人也沒有魚的地方,他用尾巴撓了撓後背上被吳游踩過的地方。
……他似乎感覺到了好大一個鞋印。
好像腫起來了。
轉彎處。
船長試圖掙紮一下,吳游掐住她的魚頭:
“你別動。趁着你冷靜下來,”吳游笑着,“我們聊聊。”
船長:“。”一點也不想聊。
船長:“……你不怕我傷害你?”
船長說着,突然全身鱗片反轉,眼睛裏陰冷之色逸散,旁若無魚地正是要在這裏解決掉吳游——
咔嚓。
吳游一只手突然伸過來,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到了船長魚的魚腹下,抓住了一小塊短短的淡藍色鱗片,使勁一扭。
刷啦啦啦。
船長一僵,身上所有鱗片不受控制地翻轉回去,眼睛裏陰冷的感覺‘呼啦’消失,只剩下一些呆萌的愚蠢。
船長:“……”
吳游:“>v<。”
吳游拿出幾根彈性極好的大號發圈,把船長綁好,拎在手上,然後舉到眼前晃了晃。
“關鍵鱗。”吳游晃船長,“你竟然也有關鍵鱗,怪不得你是托盤魚的首領,你的鱗片也能翻轉。很久之前,你也是一條大托盤魚嗎?”
“不要用‘也’。”船長無語,“我不是。”
“哦,那你就是天生雙面了。能夠通過鱗片的翻轉切換兩種人格……魚格。我倒是第一次見。有意思。”
吳游探究地上下觀看她。
“……船長沒有意思。”
船長魚垂着尾巴,魚鳍軟噠噠的,語氣喪喪的。
“這不重要。”吳游說,“你介意我研究你一下嗎?”
“……介意。”
“介意無效。但出于對你的尊重,你可以保留你的意見。直到下一次我問你。”
吳游把她拎起來,轉進一個小角落,從右腿口袋裏抽出一個折疊的金屬塊。
金屬塊落地自由伸展,短短幾息就折疊成了一個封閉的小魚缸,裏面有許多金屬質地的機械比目魚。
吳游把船長‘咕咚’放進去。
機械比目魚感應到有活物,開始輪番過來往船長身上貼。
船長:“……吳游!你在做什麽!”
船長生氣,渾身的鱗片開始反轉,竟然又要變回【生氣狀态】。
吳游敲了敲魚缸。一根金屬細絲從魚缸底部伸出來,精準地戳中了船長的“關鍵鱗”。那金屬細絲也不知道是什麽材質做的,薅住了鱗片就不撒手,‘咔嚓’一轉,船長渾身的鱗片就‘卟楞楞’地翻了回去。
“對嘛。”吳游好整以暇道,“做魚最重要的就是不要生氣。”
……
角落。
“別動。”
桑逢突然一停。他身後,一個聲音沙啞地響起來,冰冷但帶着笑:
“我發現你了。”
我發現你了——
桑逢慢慢松開手裏的槍,那是一只人類的手,正卡在他脊椎骨上。
海水慢慢灌入面罩。
“哦?”
那‘人’的手慢慢用力,面前‘凝固的海’卻沒如預料般出聲,他似乎有些疑惑。不過他似乎也很篤定——
他能判斷得出戴了隐身塗層的桑逢的大概位置。
下一秒,桑逢反身暴起!
哐!!
桑逢猛地發力前掙!他身後的‘人’鉗子一樣的利爪一時間沒制住他——桑逢的水下防寒服表面滑得很。
“是的,你沒看錯。”
當時的設計組充分證實了這一點:
“我可以絕對保證,沒有一根薯條可以卡在這衣服上,這是為了最大程度發揮水下的優勢,畢竟一個絲滑的人類,似乎總是更有可能從危機的情況下逃脫。”
設計師左側,碰巧嚼着薯條路過的老孟輸出了一只莫名其妙的問號。
一擊未中!
那‘人’轉着脖子,帶着半個笑音冷哼一聲,右手握拳成爪,從上至下大力劈下!
桑逢猛地躲閃——驚險!
桑逢身上,便于潛游的水下防寒服寸寸褶皺伸平,內裏的金屬絲膨脹着開始自動拼裝,桑逢撤下隐身塗層,戰鬥狀态的“深潛合金甲”外延生長,嚴絲合縫裝備在他的身上。背後兩片“潛翼”轟然打開,嗡鳴聲響起如張開的鋼鐵翅膀。
桑逢淩空兩圈轉向徹底擺脫那‘人’鉗制,電光石火間當胸一腳正踹上他胸口,槍口調轉,毫不留情!
砰!
“你真的、看得見我嗎?”
桑逢出聲。
——此時并不宜戀戰!
桑逢疾步後撤,閃身繞過複雜交錯的珊瑚叢,朝着貨艙處游去。
他身後,鮮血卻并沒如想象般從那人的胸口噴濺出來。
6號大魚【河·埃索斯】勾起嘴角,似乎在黑暗中笑了笑。他把那枚子彈随手一扔,在黑暗中變換成流動的黑霧,直追桑逢而去。
游泳?
人類比不過大魚。
河·埃索斯一掌劈向桑逢,海水轟然炸響!蕩開深藍色的紋路下,龐大的魚身顯影,壓着桑逢向側邊狠狠撞去!
巨響!
整片珊瑚從頂部垮塌,托盤魚組成的牆壁被桑逢鋒利的金屬羽翼切割開,又被河·埃索斯的噸位狠狠一壓,竟然從中間開始斷裂,桑逢趁勢收翼抱頭,順着牆壁的縫隙向內滾落。
轟隆一聲巨響!
桑逢掉進了【新年門】的船板底層。
他也是悍利,周身被擠壓到極致的疼痛和撞擊帶來的本能暈眩都沒能制得住他,他咽下喉間的血,翻身躲向隐蔽的岩縫。
幾乎就在他關了潛翼指示燈的兩秒後。
桑逢聽見黑暗中傳來一聲沙啞的輕笑。
作者有話說:
“在我們的角度,人類無論是從體力還是別的什麽的角度,都很難直接打得過這裏的大魚。”
吳游雙腿交疊,眸色低沉:
“所以我們最理想的策略,就是隐藏在黑暗裏。”
“當務之急,并不是桑逢如何殺了他。”
吳游靠近屏幕,比了一個‘噓’:
“而是,桑逢如何回到暗處。”
你看向屏幕裏的吳游,突然有些擔心桑逢——一個人類,在海下,在重重包圍之下,他怎麽脫困?
“別擔心。”吳游說。
你的心稍稍安定下來。
“因為這還不是最可怕的事。”吳游補了一刀。
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