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月滿 它們在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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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去。”
指揮官把門關上, 試圖驅逐人群,但很明顯,人群并不想被驅逐。
于是, 指揮官在一片嘈雜中聽到了‘咔嚓’一聲。
這明顯是有人想把門框整個擠下來端走。
洛逢生笑笑,他當然可以理解。古今中外,無論是哪種型號的人類科學家, 他們都有個共同的特點——
好奇心。
沒有巨大的好奇心,就無法上天遁地或是穿雲入海。
所以, 當指揮官毫不客氣地把他們關在門外。這些研究員紛紛發出了嗡嗡的‘祝你禿頭’的聲音, 間或夾雜着‘禿頭精’的偉大命名, 并試圖把臉在玻璃上貼成一張餅。
餅和餅之間沒有空隙,乾嘛呢?
——看海。
不是人類的海,不是每天黎明越過山巅之後, 和人類的天連在一起的一彎海。
是那千丈冰層之下, 噴濺的火星在無盡的彌天霧氣裏烈烈燃燒, 燒出那霧氣成一個透明的輪廓。是人類穿過那些大大小小的輪廓, 以身化作光輪之後才能看見的——
海。
時間背面大霧橫生, 低垂的天空懸挂淺淡的日月, 海下生命借天半縷陽光創造出不輸入類繁華的海底城池, 溫和濕潤,四季都像人類的晚春, 那是‘蘭蒂亞蘭’。
蘭蒂亞蘭向東,臨近太陽初升, 有一座六邊海名叫‘特綠亞曦’。傳說中時間之海的極光就常常降落在這裏。
“畫庭因也曾提到過極光,不過這與人類世界的不同。”
老孟讓吳游把攝影角度偏了偏,拍的更清楚些:
“人類的極光是自然奇觀,它本質上是來自太陽的帶電粒子被地球磁場捕獲後, 與高層大氣中的原子碰撞而發出的光芒。”
“而當太陽逆轉為倒影,在千萬文明之中疏漏入下一個世界,還有一些正位時間粒子随着它一起滲下去。”
吳游接着孟天雲的話,“這些穿過下一個世界的‘時間’粒子會與這裏的時間粒子對沖,産生的能量推動特殊時間引力的短暫形成,引力就會讓這裏的光彎着走。”
彎着的‘光弦’引動時間折疊,讓廣闊的六邊海有獨特的時間的‘界’。
“也就是說,”洛逢生接着說,“你是指這些熒光色的雨是這樣産生的?”
“對。”
吳游說:
“白天時間裏,負位時間粒子我們看不見。但它們在高空碰撞彎着的光,光就下沉進入這些高緯粒子,促使它們也下沉。”
“下沉途中,又被更多的負位時間量成片包裹,這種二維、三維、更高維的物理量同時對撞,就會形成一個個幼小的像時間球一樣的東西。”
老孟說:
“是不是覺得很熟悉?這就是當時人類世界出現的那種,也是吳游他們現在正在用來緩解湮滅的那種‘時間球’。”
“懂。”洛逢生點頭,“時間因此具有具象,特綠亞曦白天的空氣因此環繞七彩的極光,其實都是這些像雨珠一樣不規則的顆粒。”
“而到了夜裏,因為濕度、溫度的進一步改變,遠洋的風把這些四散的雨珠吹入海,就形成了熒光色的雨。”
吳游‘咔嚓’拍了一張:
“所以傍晚,當第一枚雨珠懸浮到海平面的時候,七彩的光還沒退,這些魚在海下就能看到‘極光’一樣的東西。而入夜之後,所有的雨沉入海面,由于帶着湮滅的微引力場,就變成了有腐蝕性的東西,可以擊穿【新年門】裏的托盤魚。”
空闊的黑暗空間像人類的草野一樣廣闊。
上下通達,這是第二片海。
“但是,”老孟咳嗽了兩聲,咽下喉嚨間返上來的苦味,“由于五號大魚的【聽雨】。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正如船長所說,我們很難走出這片黑暗。”
“為什麽?”
“因為【聽雨】的本質,如果我沒猜錯,是一場小型的能量爆炸。”
吳游望向不遠處,習慣性轉轉手指。
“百億年前,一場大爆炸誕生了宇宙,能量凝結成誇克、電子等基本粒子。随後,質子和中子開始形成。”
畫庭因沉默站在吳游身後。
學了這麽久人話,該聽不懂的還是聽不懂。
人在分析,魚在神游。
可魚創造了新的世界,人被困在新的世界裏。
“船長的聽雨剝離了她所有的血肉,作為幸存者重新誕生了她自己。”
吳游說:
“所以你猜,五號鯨魚的【聽雨】會誕生出什麽?”
“以及……我們要如何在聽雨中,找到那些正位時間量,并保藏它們?”
老孟補充說。
“他們在那裏。那裏原本有門。”
畫庭因看向不遠處,那裏已經聚集了許多大魚。有的有堅硬的鱗甲。
水流并不湍急,甚至環繞着他們——字面意思,圍成環,困住他們。
以五號鯨魚的水晶立方為中心,環狀的熒光雨徹徹底底地把上下左右完全密閉。
那是一個可能比蘑菇雲還大的環,龐大的鯨在其中也像小島。
輕而易舉就能被摧毀。
無數個熒光環還在更遠的地方,那些水逆着波浪的方向。
白莫聽把尾巴換了一邊。踩着一塊托盤魚從黑暗裏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裏薅出了胖墩墩的【美工章】。
吳游瞥了一眼,她記得這家夥。白莫聽手下的發明家。
然後——
淡綠色的章魚被白老板毫不留情地扔了出去。
“啊啊啊啊嗷!”美工章發出了章魚的慘叫聲,然後咯吱咯吱地大爪亂劃,一只撲騰出了八只的效果,終于在觸角接觸熒光環之前,把自己立着攤成一個飛盤,堪堪剎住車。
但還是被燙掉了八個觸角尖尖。
吳游眉頭一跳,明顯對這種方式很不贊賞。
白莫聽倒沒什麽,很奇異地是,美工章也沒覺得有什麽。
似乎為大魚犧牲幾只觸角尖尖是很榮幸的事情。他們的思維歷來和人類不同,吳游理解不了這種犧牲機制,白莫聽也不太能理解人類稱之為“選擇”的種種。
面對一種未知的、龐大的巨物,他是一條大魚,他要麽死要麽跑。
可人……為什麽總想着掀開着黑暗呢?
一只一只的大魚從水晶立方裏陸續游出,臉上都沒什麽表情。
但畫庭因向前一步,把吳游他們攔在了自己身後。
然後他鱗片翕動,眼睑向上完全睜開,深紅色的眼瞳掃視着所有聚集起來的大魚。銀杏狀的鱗片也不再貼合在流線型的身體上,而是平着半立起。
那龍須末端先是一點電光滲出,然後驟然大亮,沿着鱗片間細小的血管一樣的通路蔓延向上,通向額前眉心,隐約攪動出龍角的形狀。
吳游想拍拍他示意他安靜。
但手伸到半路突然一僵,吳游低頭,從包裏翻出單只絕緣手套帶上,然後拍了拍畫庭因。
防止觸電!
畫庭因:“……”
魚沒什麽感情,但有的時候,真的覺得人類‘無語’這個詞總結的很好。
吳游其實并沒有感覺到很危險。
但白莫聽也從背後游過來,做了類似的動作。他鱗片裏不僅僅藏了夜明珠,還藏了一種深海蛛——透明、長腳、紅眼,此刻全都半露了出來。
無數蛛絲一樣的東西在深海裏一層一層支起來,蛛絲幾近透明,帶着暗色的血紅,仿若一個巨大的繭,只在海水被亂流擾動得出現細小折痕的時候才能窺見一二。
透明的絲狀铠甲環繞着流動在白莫聽周身。并不阻礙他行動。
“你要自己穿過去?”畫庭因問白莫聽。
白莫聽臉上再沒有那種玩世不恭,他沉聲:“可能過不去。你的我的都過不去。”
“那裏面是高速的風。”畫庭因指給吳游看,“由于太快,我們都聽不清。所以過不去。但聽雨開始,這裏不再是人類可以面對的世界了,我和白莫聽盡量送你們出去。”
白莫聽用絲線把琥珀球也綁在他尾巴上。
“船長說,這裏不可翻躍。”
霍橙指指籠子:
“我監測到聽雨的能量場正在改變,我們能找到別的空隙嗎?”
通訊另一端的洛逢生忽然出了一身冷汗。
興許是這些大魚太過淡漠,吳游他們又冷靜的異常,孟天雲等人随着蜃樓的困陷越來越不清醒。
這哪裏是時間背向的紛繁海。
吳游說她去看看去看看……看個錘子!
洛逢生捏緊拳頭。
AI_冬早就在提示,【聽雨】是大魚一生歷不過去的劫難。孟天雲說,相對于這片海微小、相對于人類卻無比巨大的能量爆炸正在發生。
就發生在跨越進入特綠亞曦海域的這一刻!
這片海有晴空,他們也本該在晴空繼續沿着線索尋找,但——
五號大魚的聽雨分明把他們徹底關進了海裏。連1號和3號大魚都迷失的地方,人類……真的能過去嗎?
“他們在聚集,但是并沒有攻擊,為什麽?”
吳游問。
“在等五號出來。”
畫庭因說:
“聽雨瞬間會把他完全擊碎,散成光點,但很快他會被‘風’強行拼起來,會有下一個出現的瞬間。這個時候會有個風的缺口,如果順利,能逃出去。”
“大魚都在等。”
白莫聽說:
“這也是唯一一個缺口。如果趕不上,出不去,那你就和他永遠停留在聽雨裏了。”
吳游把毛毛魚放好。
它們太過柔軟,吳游想了想,把他們和桑逢貼在一起。
“船長也走。”
扁扁的聲音傳來:
“船長也不想再經歷一次聽雨。”
黑暗中,數位大魚擺尾游蕩在水流中。看着不遠處安靜黑沉的五號水晶立方,恐怖的巨獸都在安靜地蟄伏着,吳游終于看清了,有的如同恐龍一般醜。
還有的,一看就很邪惡。
波浪把光都吸走了,遠處的雨環裏,兇煞的青色烈雨伴着流動的水滴一路轉濃為暗青。
白莫聽的夜明珠也慢慢不能再照亮越來越漆黑的波浪。
突然——
吳游瞳孔裏出現一抹亮色。
如同星辰忽然鬥轉倒移,漫天銀光全都翻轉傾躍到水中,一只大魚突然從虛空中躍出,尾翼還沒被拼好。
他沒有吳游想象的體型那麽大,但渾身波光粼粼,那并不是晴空或者淺海的顏色,反倒像極了人間雪夜裏晶瑩剔透的初明之色。
純淨、澄明。
圓月一樣的鱗片覆蓋脊背,像月缺一般的鱗片層層疊疊向下,他一展側脊,吳游甚至覺得自己看到了人間月的升落,從弦到滿。
畫庭因一挑眉。
他看着吳游的眼神,突然意識到吳游可能正在覺得——
五號鯨比自己好看。
……
作者有話說:
吳游:“心虛。人家可是白色的。”
畫庭因:“那咋了。”
白莫聽:“嘻嘻嘻嘻嘻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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