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苦樂(五) 人間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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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怎麽點亮滿山的燈?
周這雪滿腦子都是這句話。魚頭不需要點燈, 尤其是他自己現在亮的很。
“能行嗎?”
周這雪看着吳游的動作,刷刷刷——
人類加快手速。
鯨魚也被迫加快手速。
瀑布一樣的金色水滴洶湧的淌下來,人類的愛痛苦樂摻雜在一起, 嘩啦啦地拼接成流水擺件。無數【姜餅人流體】被周這雪挂在冰柱上晾乾。
随着這些細小的星辰越來越多。周遭空間也越來越亮。奇異的是,每一個【姜餅人流體】被從山崖上摘下來,周這雪身上的光就黯淡一分。
突然, 吳游摘了一個特別亮的水球。
!
周這雪彎下腰,一縷針紮一樣的疼痛突然從他心髒蔓延向全身。他停下手裏動作, 來到吳游身邊, 想看看這家夥摘下了什麽。
只見吳游手裏, 那顆有半個手掌大的水珠忽然變換成一只長着利齒的小鯊魚,睜開兩只邪惡的小眼睛和吳游與周這雪四目相對。
‘咔嚓’!!
見鬼了的海底,水珠還能咬人。吳游條件反射地抽手, 周這雪條件反射地伸手想掐住鯊魚的嘴——
兩個毫無默契的家夥的兩只手撞在一起, 在半空中挽了個手花, 吳游擋了周這雪的手, 周這雪擋了吳游的手。
那金色的小鯊魚即刻大嘴親至, 狠狠一口把他倆的手掌同時咬了個對穿。
吳游:“……”
周這雪:“……”
真疼啊。
不過不等他倆互相譴責對方, 金色的水珠鯊魚混了人血和魚血之後, 忽然開始瘋狂自轉。那兩滴血珠是中心,金色的浪一下一下在水珠中旋轉起伏。
一人一魚同時眼睜睜看着那水珠裏面變了色, 似乎膨脹的黑暗正在其中急劇擴張——
看着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老孟也看見了這一幕。
他掐進手心。
他就知道!又闖禍!
沒碎裂凝固、然後擰乾變成姜餅人流體的這一顆金色水珠明顯是變性成了其他東西,或許是混進去的血滴誤導了這些風的代謝路徑。
轟隆!
一朵小小型的蘑菇雲在水中炸開。金色的薄膜外殼破開一道大口, 沒人也沒魚有空在此時此刻想明白這是什麽,但!
要炸了啊啊啊啊啊啊——
登時,吳游心中警鈴大作,她一手扯住周這雪的領子往後拖, 另一手從腰間抽出了個手雷一樣的東西,吼道:
“周這雪,快……”
周這雪反應也不慢。轟鳴的水流從他腳底漫卷,人身逐漸模糊,帶着漫天光影的尾翼伸展出來,就要變回類鯨态叼着吳游向前游。
啪嚓!
可喜可賀,危急關頭,一人一魚反應都快。
可喜可賀x2,危急關頭,吳游和周這雪誰也沒抛棄誰逃跑,非常地有道德(魚德)。
但!
方向又又又又反了。
吳游向右拉,周這雪向左推。
咣當一聲!
兩人毫無默契撞翻在一起。力道之大,把金色的鯊魚殘片都砸成了餅。
黑霧‘呼啦’噴湧而出,裂口一樣的黑洞在海水中間形成,如同平地起了狂風。它張開大嘴,一口把兩人吞了進去。
接着,那些金色的水珠漂浮着形成水龍卷,不受控制地飄向黑暗的中心。
關鍵時刻。
‘山崖’睜開眼睛,突然低吟出一段急促的小調。
數枚音波在【聽雨】之中竟成了冰雨一樣的東西,即刻驅動海水倒流,把金色的水珠沖天向上趕走。
無數逆行的金色光點自成洪流向上,重新懸停在很遠的邊界上——那是個‘看不見的水面’。
金色水珠顆顆分明,帶着冰碴一樣寒冷的記憶,茂盛地向上生長,又被無形的水面框住。
但‘看不見的水面’也無法完全阻攔這金光聚集成的參天銀杏。
它們樹葉一般被封在那層‘看不見的水面’裏,不遠處,霍橙、桑逢、白莫聽還有好不容易遠道回來的畫庭因同時看見了這一顆黑暗無法丈量的金。
金色的間隙裏,有無數黑色的水滴滲出來,長了眼睛似的剎那間向着他們游過來。
“妖怪!”桑逢喊了一聲。
那些水滴都帶着金邊,好像是人類的痛苦也鑲了金,太久不得見天日,乍然被擾動,就獲得了強大的動能在這陌生的海水中橫沖直撞。
嘩啦!
畫庭因也沒能反應得來,穿過空闊的黑暗‘嗷嗚’一口把他也吞進去,又消消樂一樣依次吃掉霍橙、桑逢和白莫聽,又從冰川縫隙裏翻出了那只淡綠色的章魚。
唯獨路過了‘蜃樓’裏的衆人。
然後,沒了金色水珠淹沒進去的黑霧水球安靜下來,似乎停止了那種瘋狂的旋轉。
黑霧流星一般四散而去。
老孟:“……”
桑黎:“……”
黑暗中的船長:“……”
‘山崖’老魚緩慢閉上眼睛,好像準備重新陷入沉眠。
突然。
他合上的眼睛又睜開,‘山崖’看了看海水中心那個懸浮的黑色霧狀大水球。
沒被晾乾的姜餅人流體橫七豎八挂在冰柱上,大水正中多了一片黑霧。但好像少了點什麽。
少了點什麽呢……
魚老了記性也不太好。
‘山崖’突然想用尾巴尖撓頭,這是他在步入【聽雨】前還活着的時候最常做的動作。
呃。想起來了。
少了那只整天唱歌的小鯨魚。
和一個透明的人類。
呃。
運送痛苦時,被痛苦吞噬是很正常的事情。
要……要怎麽辦來着?
魚老了果然記性不太好。
老孟:“……”
“您在想什麽?”洛逢生問,“孟老師,‘蜃樓’并未在吞噬範圍之內。”
“是什麽好事嗎。”老孟說,“我也不想像個宇宙飛船一樣在這飄着,什麽都做不了。”
洛逢生:“……”
那怎麽了,至少你還能飄着。
你看那什麽都能做的,這會不知道做了什麽,已經被囫囵個吃了。
……
Duang!!
周這雪和吳游‘砰’地一聲,跌坐在地上。
“這什麽轉場。”吳游揉着腦子,“怎麽還換副本了呢。”
周這雪:“……好黑。【聽雨】的深層空間嗎?”
【聽雨】的深層空間極黑,但也并不是空無一物,周圍圍繞着冰水混合物一樣的東西,像吳游盯着金色水滴看的時候,看到裏面的樣子。
感覺很奇怪。
吳游覺得自己像一只泡在咖啡杯裏的大冰塊。
更奇怪的是,現在周這雪不發光了。吳游低頭,發現發光的竟然是自己。
但她決定暫時不想這個問題,反正她也不知道這究竟是為什麽。發光這種東西,不是代表着能量的沖擊和代謝麽……還傳染麽?
吳游從兜裏翻了翻,呼啦翻出一根‘火柴’。
Bo地一聲吳游把它點亮,照出了周這雪生無可戀的臉。
“你們人類有句話。”周這雪木着臉說,“叫計劃趕不上變化。我懂了。早知道不給你唱歌了,你讓我安安靜靜地在聽雨裏去死不好嗎?”
“呵呵。”隔着通訊的胡教授笑呵呵地說,“小吳應該告訴他,還有一句話叫‘你的報應就是我’。”
“都是命。”吳游安慰周這雪說,“還有一句話。叫‘你的報應就是我’。還好只有我來了。”
孟天雲:“……”
他仔細檢查了一下,發現吳游那邊應該還是聽不見他們說話的。
真是一個極地監測站教不出兩種人。
“咦。”吳游指了指黑暗裏漂浮這的東西,好像有一串什麽東西掠過去了,“你再說話試試。”
“沒什麽想說的。”周這雪說,“你想聽我重新唱一遍我的歌嗎?”
吳游端着小火柴,虔誠地沿着海水波動的方向照過去。發現果然有一串東西‘咻’地飄了過去。
那是周這雪說出去的那些‘魚字符串’,竟然黯淡着、就這麽變成了可以摸到的東西。
吳游擡手就把那一串文字撈了回來。
細看之下,那些精巧的文字像是結晶成的,透着冰藍色。
像凝固後被壓縮的雪。
烏啦啦——
周這雪接着看見吳游自己也哇啦啦說了一長串。然後删删減減,修出了一串和周這雪說出來的等長的結晶。
吳游靈機一動。
她把那些由一個個方塊字排列成的、泛着橘色的結晶串撈了回來,挂在手指上。然後把兩串文字的末端疊在一起,輕輕摩擦了一下。
點火一般——
轟然的火焰從摩擦處亮起。
兩向文字似乎并沒在這個【聽雨】的空間裏分出正負,但分明同源而不同路,以一種奇妙的具象被雙向引燃。
‘火焰’沒有一簇一簇的,反而是像顆粒一般跳着出現。這些‘火粒’似乎也并不是一種‘湮滅’,吳游和周這雪都沒感覺到那種強烈的能量波動。
它們似乎像‘虛線’,在風的某根弦被撥動時産生。撥動來源于兩串文字在同一時刻內的等長疊加,撥動之後,‘虛線’一樣的‘虛弦’标記了‘風’被撥動彎曲前的路徑。
這便是吳游現在看到的‘火粒’。
‘風’——或者說人類概念的時間,想立刻回到原位,于是燒空了黑霧作氧氣。這便是發出的火光。
“但總之,可以照明了。”
吳游為了方便,把它們兩串牽在手心裏,任由火焰向上漂浮,像牽着個氣球,說:
“周這雪,那是什麽?”
周這雪向前看。他們剛才走過來的一路,那些被火粒燒空黑霧的地方。
他們站在一塊巨大的浮冰上,周圍都是巨型漂浮的‘冰水混合物’。透着乍骨的寒冷。
吳游把手伸進了火粒照不到的地方,霎時,有一些轟鳴着的、讓人脊骨發寒的疼痛和麻木沖刷而過,吳游從舌根向上泛起一種苦味,和那劇烈的麻木和疼痛混雜在一起。
……是一種枯萎的味道。
“這些冰和水,好像我從人間收集來的那些‘風’的樣子。我當初聽到它們,就是這個形狀。”
周這雪靠近一塊,‘冰水混合物’混着幽藍,他把手放上去。輕聲說:
“——好冷,我們在這些風裏面嗎?”
無數的人臉從裏面浮起來,倒映出他沒見過的許多場景。
“你聽見的?人類有那麽多種情感,怎麽獨獨聽見‘痛苦’這種東西?”
吳游瞅瞅他:
“不過應該是。我們來到你采集的‘時間’裏面了。”
吳游低頭,Luna提醒她,這裏的正位時間量爆表了。
漫山遍野,都是獨屬于人類的、曾經消弭于風中,被人忘記或釋懷的苦楚。
“你知道嗎?人感受到的苦,也有‘實像’和‘虛像’之分。”
吳游不動聲色把手縮回來,她有個大膽的猜測:
“這是你采集來的風。時間經過人,然後把這些東西帶走到風裏沉底、封存。人感受到苦的‘實像’和‘虛像’,如果我猜的不錯——”
“在這個世界裏,正對應上這些‘冰’和‘水’。”
作者有話說:
猜猜苦這種情感的‘實像’和‘虛像’是什麽?
A(自己填)
B(自己填)
C 吳游瞎扯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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