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晴天 一叢叢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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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綠亞曦海域的天氣向來很好。
萬頃碧波向前推, 一叢叢打出寬闊的浪。樹葉一樣層層疊疊倒映着天光和不明顯的雲影。這裏沒有蘭蒂亞蘭那麽冷。
特綠亞曦的居民也很識趣——和蘭蒂亞蘭與埃索斯不同,這裏的居民大多數是一些類似于白鯨和海龜之類的異獸。
天真、淘氣也冷漠。
大多數都繞着陌生的人類物種走。即使……
這些陌生的物種正在睡覺。
太陽號零散着拼,此時分成了六塊‘漂浮倉’和一個‘功能倉’。
每一塊都長得像大列巴。
大列巴上, 人類和魚頭躺成一排——他們在短暫的休息。很顯然,鏖戰已經達到了精神支撐的極限。
【聽雨】中的任何能量體都會面臨這種疲憊,時間量的對沖可以抽空任何東西。
不過人類科技向來可以承擔放哨的重任, 而不依靠兩只自告奮勇的莓果球。
【游蹤】被收了回來,圍繞着他們‘滴滴滴滴’探測個不停。洛逢生和桑黎換了班, 專家組在另一側監控着屏幕, 防止有奇怪的生物接近他們。
嘩啦。
老孟低頭看着屏幕。
‘奇怪的生物’1號很快出現了。正在遠處鬼鬼祟祟地把腦子伸出水面, 上下左右轉動魚頭。老孟眯起眼,擡手讓桑黎調出一段錄像開始作對比。
他覺得這家夥很熟悉。
突然。鬼祟魚的魚頭一涼。頭上戴着的紅貝殼小帽子‘咔噠’被吓歪了半邊——
它看見一雙沉靜但沒溫度的目光望過來,雖然這目光的主人現在戴着【熱譜盾·魚頭限定版】, 外在的形态看着像個人。
但白鯨小白還是準确地認了出來——
他是許久沒暴揍自己的老大。
老大還是老大, 小白僅憑一眼就能判斷出老大此時心情詭異, 波瀾的并不平靜, 為了保住自己的尾巴, 小白立刻半舉尾巴示意自己即刻就滾——
但這一舉不要緊, 海水折射出了旁邊那幾個家夥的模樣, 白鯨小白怎麽可能忘了他們把自己綁成魚肉腸,然後……
而他們正和老大在一起!
周這雪看着白鯨小白和來時一樣忙不疊地鬼鬼祟祟游走, 甚至還三次加速,宛若被人類的炮仗崩了尾巴。他收回了目光, 懶得理小白,再次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
吳游最先從沒什麽溫度的日光浴裏醒過來。
她雖然在老孟眼裏沒心沒肺,但睡眠往往并不深。時間背面的陽光雖然淺淡得像人間太陽的一個虛影,但乍然睜眼還是會被這光線刺痛一下。不過這場景依然震撼——
一睜眼就是晴空、碧水、漂亮的令屏幕內外的人類都矚目的時間生物。如果不是忙着趕路, 真是美好的适合度假的一天。尤其有兩只毛茸茸、睡得呼嚕嚕的小家夥躺在一左一右,身上帶着海水的涼氣,它們團在吳游肩膀上,每只球都帶上了小墨鏡擋陽光。
【熱譜盾·人類端】也被帶回了吳游的臉上。
吳游眨眨眼睛,看着周這雪看着自己的手發呆。
很淡的光線一點一點落滿指縫間,描出了人類五指的輪廓。人類的身體也不長尾巴,他們靠雙腳站立、行走和平衡。
很神奇的體驗。
“戴着這個面具——我們叫做【熱譜盾】。人類時間科技的産物。”
吳游說:
“我們戴着這個,可以用人類的形态行走在時間背面。你們戴着,也可以暫時使用這種人類的形态。畢竟‘能量體’是唯一沒有方向的東西。”
“我到現在還在晃神。”
周這雪的嗓音和他名字一樣,一如既往地清冽:
“我在聽雨裏幸存了。負位時間量充斥着我的血液和全身,但我依然聽得清‘風’。甚至聽的更清了。”
“我現在是什麽?”周這雪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你本來是什麽?”吳游笑笑問他,“你可能說你本來是‘大魚’,但是這是人類給你們的定義。你看海裏。”
周這雪低頭。
海面波浪疊起,搖籃一樣搖晃着,但因為光線正照下來,他看見自己——
竟然有影子。
“我們在打鬥的時候就發現。其實非常神奇,大魚并不是和人類一樣,擁有真實的‘影子’。河·埃索斯的影子倒懸在頭上,桑逢差點被偷襲。”
吳游盤着腿坐,目光放空,是個很舒适的姿态。
此時不用出發,因為他們也在等人類世界老孟他們傳來進一步的‘時間修正指令’。
“我們叫它‘懸空影’。最初我們認為是因為光線的原因,但這其實并不符合常理。後來老孟調閱了原來畫庭因和白莫聽在人間的影像,做了進一步分析,才發現所有大魚都是這個樣子。但為什麽呢?我們想,是因為一些時間物理的法則導致的。”
“願聞其詳。”周這雪說。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兩方世界在時間的莫比烏斯環上彼此對立,理應存在很多鏡像的時間物理反應,包括正負時間量的總量等等,實際上也的确如此。只有一個問題是我們在研究時間的正負兩‘相’時無法解釋的。”
吳游眨眨眼睛:
“你猜是什麽?”
周這雪沒作聲,但畫庭因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
“我記得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你在糾結為什麽我們可以聽見‘風’?”
“是的。那是在搬運理論、繩結理論和北極星理論之前。”
吳游回頭想拍拍魚頭,但只拍到了畫庭因的肩膀:
“不過也與我即将要解釋的這個問題的答案有聯系。你們可以聽見‘時間’,是因為時間背面的世界在莫比烏斯環上運行的更遠,所以生物屬性上,你們更靠近‘時間’的本質。你們是比人類‘時間等級’更高的物種。”
“我們本質是一樣的能量體。”
吳游說:
“但出乎意料的是,人類反而是生物屬性上的完全體。但‘大魚’似乎并不是完全體,各種跡象表明,你們是高位時間世界時間生命的【半過渡狀态】。”
“哦。不是魚麽?”
周這雪古井無波地問。
“本來也不算。”
吳游看看畫庭因又看看周這雪,最後看看身後睡得和什麽一樣的白莫聽,突然冒出了‘也許是豬吧’的想法,但成功忍住了沒有說。
“所以現在真正的問題是——什麽導致了‘懸空影’的發生呢?”
吳游搓搓手指,讓了個地方,霍橙和桑逢靠過來另一邊:
“明明兩方世界檢測到了相同的折射定律和反射定律,光在這裏依然保持着波粒二象性,即使介由時間量的正反,二維的物理量等會被牽動,但這是為了讓這個世界以一些‘兩個世界共享的基礎物理量’為基礎運轉。這也是為什麽我們兩方世界不會在更宏觀的莫比烏斯運動中錯位或離散。”
“但如果是這樣,那麽太陽照在人身上,有影子。在近乎垂向的時間背面,無論你們是怎樣的文明,你們也該有。”
吳游在空中刷刷畫了個‘人-風-魚’的草圖:
“現在沒有。而時間生命都以生物為屬性,那麽證明一定有一方世界的生物是有些問題的。”
“所以我們認為,‘大魚’通過【生物的越遷】達到完全體。【聽雨】提供了這個通道。”
吳游給出結論:
“在時間量完全互通的情況下,現在的周這雪已經成功經歷【聽雨】,影子就正常了。”
“我幸存。然後進化了?”
周這雪也學着吳游眨眨眼睛。
“呃……不能叫進化。畢竟你還不是恐龍。”
吳游笑了:
“我們叫:你終于成為你自己了。”
滴滴。
畫庭因把手拿開,看見吳游的小屏幕亮了,上面顯示着在很遠的地方,辛辛苦苦逃出去的船長正辛辛苦苦地把托盤魚舉起來,讓【新年門】重新揚起‘帆’。
各路大魚正在聚集。
“那她是什麽?”
周這雪指指船長。
船長是什麽?
這個謎題最好由她的同夥……她的同伴來回答。
吳游往後面瞧瞧,那是白莫聽的位置——誰和誰是一夥兒的總不難猜,尤其是對于吳游這種古靈精怪、喜歡往魚堆裏紮的。
白莫聽似乎很累,他沒有戴熱譜盾,此刻正窩在一角‘大列巴’上,睡成了一只游艇。
“你們還記得‘山崖’嗎?”
吳游啧了啧,突然覺得自己的習慣動作現在和老孟越來越像:
“我猜呢,船長雖然說她自己是經歷過【聽雨】的大魚,因為【聽雨】造成了體型收縮,變成了這個樣子。但她其實不是。她和山崖一樣,是【聽雨】失敗,永遠被困在這個進程中的大魚。”
“有道理。”
周這雪看看自己:
“我并沒有體型變小。”
霍橙:“而且你變得更好看了。”
的确,周這雪在剛從【聽雨】中幸存下來時,曾經短暫地露出過一點他新的樣子——
他似乎沒什麽變化,雙眸裏帶着美到震撼的冷漠感。
但是也有什麽東西在變。吳游很難形容那是什麽,或許可以說是一種……
很清澈的生命力。
反正是一種不再沉底的東西。
周這雪:“她為什麽要組建‘新年門’?”
“也許她想再活一次,或者……”吳游想了想,“可能在聽雨中死去的大魚,只有再回到這裏,才有一線生機。山崖和你說過什麽嗎?”
“沒有。”周這雪搖頭,“我們不聊這些。”
“那你們聊什麽?”吳游冒出一直問號。
周這雪:“我們不聊。”
吳游:“……哦。”
畫庭因突然站起來,看着一個方向。
桑逢的刀‘唰’地出鞘。
河·埃索斯冒出來,像個純黑色的大鼠标。
“你沒……”
吳游親眼看見河·埃索斯有了情緒波動,他瞪大了小眼睛。
不過很可惜,他沒說完後半句。因為畫庭因把面具一扔,拉鏈一拉,下場開始暴揍六號大魚。
周這雪吹了個口哨:
“驅逐。”
吳游看他:“驅逐?”
“嗯?”周這雪随即反應過來,“你不知道?我們是有領地劃分的,他突然闖進畫庭因的領地,當然會被打。”
吳游:“那為什麽畫庭因和白莫聽可以同居?而且畫庭因的領地不是在蘭蒂亞蘭海?還有……”
如果一只鯨魚總想把防風外套的拉鏈拉開,那麽體表溫度的改變會不會讓鯨魚感冒?
周這雪不罕見地沉默了一秒:
“首先,那不叫同居,據我所知他們是合作關系。白先生當年為了請他,給出了豐厚的報酬——包括打聽到的所有大魚的弱點。而且,對于領地的劃分,一般我們……”
“什麽原則?”
“沒有原則。”周這雪說,“随便劃分。魚牌貼到哪裏,哪裏就是領地。”
桑逢緩緩回頭,然後和霍橙做了個口型,指指吳游。
吳游:“?”
然後她反手一摸,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
畫庭因把他的魚牌粘到了吳游的背上。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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