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無由 懸浮在‘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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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趕時間的人類這次的确運氣好。
在偌大的時間背面, 汪洋大海裏的149位類鯨态異獸的确各自背負着不同的‘風’。這些風團聚,不僅造就了大魚的‘聽雨’——
更為大魚們提供從【半過渡狀态】到真實生命狀态的唯一路徑。
吳游轉了轉手裏的核桃酥。
你看,偌大的宇宙間, 不同的時間位面,永遠不止人類在攀登。
不過與人類在地球上的活動軌跡類似,類鯨态異獸同樣在汪洋中繁盛的深海文明裏‘上天入海’。它們其中的一些路徑甚至途經人間, 把這裏的‘風’與人間的‘風’綁定。
這就是人類最開始在時間理論的猜測中,一直尋找的、能将兩方世界深度綁定的‘針線’。
‘針線’的存在則很好地歸攏了時間量的‘縱向流’, 讓‘縱向流’穩固地存在于巨大莫比烏斯環‘橫向流’的大風中, 穿針引線, 穩固了兩方世界所謂‘同源’、‘同規律’的物理量。
而懸浮在‘橫向流’中的12枚‘縱向流’,就是人類要撥亂反正的‘時間’本身。而‘時間’本身正巧化作12條需要去‘途徑人間’的大魚,以路徑的方式與人間時刻一一匹配。
周這雪是其一, 但并不是唯一。在【蒙面】的圖譜中, 這些關鍵大魚的提示會更亮, 更多時間量會彙聚湧動。
141大魚就是最接近的一個。
按照這個說法, 總共有12條‘大魚’擔負着‘拯救人間’的關鍵角色。
吳游搓搓手指。
但——只有在他們進入【聽雨】之後, 一切才有機會。
“你到底……”
雖然老孟在另外一頭咆哮, 說這樣并不禮貌, 吳游還是忍不住問:
“什麽時候能進入聽雨?能不能快一點?”
141號:#-#
老孟:“……”
說了不禮貌不禮貌,這和禮貌地問人家‘你什麽時候去死’有什麽區別。
接下來的三天。
魚頭們吃掉了許多庫存的點心, 成功地保證了‘太陽號’的船體載重進一步減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人類們忙得不可開交。
吳游在征得周這雪同意後,在他的魚牌上禮貌地雕刻了一個人類的數字‘6’.
寓意着人類時刻的‘6’。
周這雪矜持地揮揮尾翼, 似乎對這個标記有點滿意。
每次早餐,他都從吳游的倉庫裏吃掉六小串夾着糯米的糖葫蘆。并吃光所有的糯米紙。
三天後。
141大魚在人類眼前順利進入聽雨。
吳游、霍橙、桑逢、畫庭因、周這雪、白莫聽又綁成了六邊形,被團團扔進了141大魚的【聽雨】中。
兩只毛球被留在外面。
如吳游所料,這裏是恢弘的【人間樂】。天空不晴朗, 但也不下雪,可能141號深受周這雪的影響、又或是代表人類時刻‘6’與‘12’的大魚總有一些微妙的共通——
這裏到處下‘糖葫蘆’。
糖球滿天飛,世界缤紛多彩,夢一般絢麗,也如夢一般虛幻。
人類的‘樂’廣泛地來自于【收獲】或者【期待】。
它們并非像【虛相苦】和【實相苦】那樣,清冷得裹着一層冰殼,好像能輕易被剝離、封存、沉澱在冰海裏。
并非像它們,孤高像孤鳥。
真實的【收獲】與【期待】在141號大魚的聽雨中變成奇形怪狀的糖球,這種東西沉澱入時間背面,粘稠着拉絲,它們從不主動離開‘人’,它們喜歡粘在‘生命’裏。
糖球見到人就靠過來,吳游把它們溫柔地推開,在糖球接觸人類手掌的瞬間,吳游覺得它們附着在最原始的生命火種裏。
不曾熄滅過。
事實證明,魚和人都很會玩‘海洋球’。
即使海洋球有點黏。
畫庭因用鯨吻把它們拱到正确的位置上,拼拼湊湊,拼成了一個巨大的星星。
“有點醜。”有着深紅色眼睛的年輕男人評價道。
“閃開。”吳游說,“我在來從事科研工作前,擺攤賣過糖畫。”
“……什麽畫?”
漫天的糖被拉絲成一根一根星軌,接上日月的來源,以天地為卷。
鯨魚先生們看着吳游把那些紛亂的糖絲一點一點梳理成束,不再纏繞在141號身上。
遲鈍的141先生猛地吸了一口氣,他竟然覺得許久以來粘在身上、那些粘稠沉重的、他從未懂得的東西有了一絲輕盈的甜味。
那是……那是什麽?
“我們看了這麽多甜美的記憶。大多都是【收獲】和【期待】。”
霍橙點點頭。
“嗯。”吳游拿着一個小筷子,若有所思地嘗了一點點,“【收獲】是水果味兒,【期待】是巧克力味。”
桑逢:“……快吐出來,這能吃麽。”
一雙筷子伸到桑逢眼前。
桑逢:“……嗯嗯(嚼嚼嚼),好像是哈,區別還挺明顯的。”
霍橙:“……”你們兩個真是夠了。
他們把目之所及所有的糖球按照味道分了類。鯨魚先生們把它們推到正确的節點上。
虛空之中,畫庭因的深紅色眼睛望見,那巨大的、從黑暗中升起的地平線被分成兩邊,一邊是下沉着的【收獲】,一邊是上升着的【期待】。
光陰鬥轉,混沌初開。一切宛若初生。
人的‘樂’……滿目光輝。
竟有如此雄渾的力量嗎?
“快樂是一種非常龐大的能量。”
吳游比劃着:
“文明裏,有關于快樂的成分,就像千年留存下的壁畫。擁有幾近永遠奪目的光彩。它讓春水化凍,讓徘徊在黑暗裏的人重生。”
讓那些顫抖的、重影的‘我’重新充盈起來。
吳游揣着小本子,在寫寫畫畫着什麽。
——在上一場【聽雨】中,人間‘苦’被宏觀地劃分為【虛相】和【實相】。【虛相苦】和【實相苦】在時間垂線中有着不同的‘顏色’。它們由一小塊‘混沌’的、未分的人間苦作引,振翅向兩相展開。
又被與苦伴生的一點微弱的、盼頭一樣的‘樂’完全收束。
那麽同樣的——
霍橙和桑逢在不斷控制【聽雨】中時間量的導向和流出,鯨魚先生們站在人類身後,開始見證周天星雲鬥轉。
141號大魚就站在下沉的【收獲】與上升的【期待】中間。一些奇異的、糖霜一樣的物質正随着霍橙和另一端洛逢生的導流,被不斷分離提純出來。
有一些糖霜路過了畫庭因,畫庭因一瞥,他看見那是一些人類的零散的記憶。
有早出時吸到的第一口凜冽的空氣、有晚歸時擡頭發現的一抹極亮的星辰。
有山高雲闊時霎那的通透,有漂泊無定時捧緊的一碗熱飯。
這……都是物件,都是片段。
這些瞬間代表着什麽?為什麽獨獨是它們像糖霜一樣,正在清透地析出來,緩緩飄向最上方?
“那是‘時間引’。”
吳游在他旁邊說,似乎看懂了畫庭因所想:
“就像周這雪的聽雨中。一小塊來自我的、混沌不清的人間苦是他【聽雨】的起始,它引動了龐大的‘人間苦’分化與飛翔。141號大魚【聽雨】的起始,就是這些糖霜一樣的東西。”
“微不懂。”
畫庭因說:
“這些是什麽?人為什麽單獨會析出這些東西?”
“區別于落在現在的【收獲】或者未來的【期待】,這是一種很平凡的快樂。”
吳游說:
“我會叫它【無由頭】。是人類突然莫名感到快樂或幸福的瞬間。這種東西和明月清風共存,是唯一不需要‘事件’引動的‘人間樂’。”
“哦。”
畫庭因點點頭:
“為什麽叫‘吳游頭’。”
吳游:“怎麽感覺你說就怪怪的。”
畫庭因:“那我要叫它【吳游】。”
因為在我心裏,正如你所說。
提到【吳游】就會擁有莫名的、不需要來由的快樂。
“對。”
吳游點點頭:
“叫【無由】也可以。”
恢弘的【無由】持續上升,直至到了人類幾乎看不見的地方,糖霜融化一樣焊出一個晶瑩的邊界,把廣泛的‘人間樂’溫柔又不容置疑地籠罩在裏面。
融化的邊際向下延伸——
暫時還沒有承托。
“還缺一個收尾。”吳游說,“注意141號的狀态,他有些要消散了。”
【聽雨】的中心,大魚會承受莫大的痛苦。可見141號也是一個硬漢,竟然一聲也沒吭,愣是抗了下來。
“現在還缺一個收尾……收尾是什麽?”吳游反複攥緊雙手,聽雨的進程留給她的‘時間’也并不多。
“如果和我的【聽雨】完全相反,那或許是一點帶有‘苦’的底色的東西?”
周這雪說。
他看着141號,又想起了自己的【聽雨】。
這種感覺很神奇。
他覺得自己本就是深海裏的一塊冰川,沒設想過有誰會幫他……渡過他的劫難。
他這麽龐大,人這麽渺小。可吳游就是這麽小小的出現了。
周這雪看看自己,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收尾是……
可能的确是帶着‘苦味’的東西。
141號看着下面的人,他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現在他見到的一切——吳游他們站在這裏,人類的記憶環繞着他。這都不可思議。
大魚很少産生恐懼,【聽雨】就是一生中唯一必須發生的恐懼。
但是當一群渺小的‘人’,帶着他們走過的路,見過的人,做過的事,帶着他們生根在心底的快樂和真知灼見到來,他反而不再那麽恐懼了。
他不曾擁有過‘人’的‘樂’。他不曾真正明白渺小和偉大交錯之中的一切。但這一刻——
生命結束與否似乎都不再重要。有些東西随着落幕誕生。
他第一次對‘人’有了判斷和分辨。
并感覺到了釋然。
在消散之前,吳游猛地擡頭,看到地平線霎時清晰。有什麽東西正從141號大魚身上析出。呼應上盛大的一切。
獨角鯨先生自己創造了那個‘收尾’。
它人間的名字叫【釋然】。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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