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盈虧(五) “盲區邊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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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另一端, 洛逢生眼看着老孟的頭上飄過了一排碩大的省略號。
不過已經徹底分不清是對吳游無語,還是對這個世界無語了。
人在翻轉,沙粒石塊、有機無機的生命體和元素都在翻轉。藍色和綠色的月相也開始洶湧地流動, 但——
人類的眼睛、人類的儀器無法去捕獲真實的月相軌跡。記錄儀上那些各個角度雜亂的藍綠色線條,是這些月相現存于此的時間維度的投影。
藍色和綠色在相融,那是人類看不清的邊界, 融化在記憶裏的月影。
“藍綠色的線條……或者說,這并不是‘線條’, 這是一個個【游動的時間維度】在我們時間維度的投影。”
胡教授養好了傷, 人卻顯老了許多, 他戴着他的眼鏡,慢慢從後面走過來。
“投影?”
洛逢生攙扶過他,孟天雲側身, 為他讓出位置。
“在五號大魚周這雪的【聽雨】中, 這件事情其實就已經發生了。吳游在第一場聽雨中手裏的那些金色的水滴, 是他背負的‘人間風’, 但顏色、形狀、質地, 都是人類眼中的投影, 并不是真實的、墜落遠渡的、時間真正的樣子。”
胡教授捋捋不存在的胡子:
“人怎麽看得見時間真正的‘具象’呢?”
“那吳游可以把那些金色水滴擾動、挂起來晾甚至是擰乾成【姜餅人流體】是……”
一個研究員提出疑問。
這是個好問題。既然人類所見并非“真正的時間”, 那麽它又如何誘導時間生命層層翻轉靠近【時間垂線】、又為什麽能被人類或者大魚在同一空間‘達成共識’般看見呢?
畢竟熱譜盾連接着雙方的視聽系統。
即使人類、大魚、聽雨過後的周這雪在普世意義上并不屬于‘同個物種’,他們的視野裏, 為什麽都能看到等量、等質的‘風’的實體呢?
“人的記憶。”
胡教授敲敲太陽xue:
“我們一直默認為是有始有終、形狀各異的‘時間片段’。但它其實并不是任何一個點、一條線、一個面。它其實是超出人類認知的、未知的東西,它不可數。所以記憶不止是立體的, ‘風’從人間墜入海裏,有一個人類看不見的‘盲區邊際’。”
正是因為這些盲區邊際,人無法像校準一段線段一樣,回看自己的過往, 也無法遠眺看清未來的迷霧。
人站在時間節點上,本身就是最微小的時間繩結。
時間始終照着人,人随它奔湧,但同時也站在了自己的‘盲區邊際’裏。于是在各自的時間維度裏,看不清自身。
“您是說,我們所在的時間維度,包括大魚和人類共同存在的兩方世界,是無法看透這些‘時間’真實的‘相’的。”
孟天雲說:
“這與我的推斷一樣,我們看到的是投影。”
“投影?”有人在問。
“你看月亮,用各種設備捕獲月的影像。但你只能保留、看清它此刻高懸于天的一個完整的‘正視圖’。”
胡教授說:
“但月亮不止有這一個視圖,它的縱深還有人類沒法同時看到的另一些面。‘人間風’也是,人類對于時間的感知、判斷、觀察都和人眼一樣——不能拐彎轉到後面去看、側面去看、上面去看。”
“所以藍綠色的線條我們無法區分。”
胡教授說:
“是因為他們的投影在我們的‘正視圖’中完整的重疊上了。”
“那些金色的水滴……又為什麽可視?”洛逢生問,“我們曾經以為,那是時間真正的、完整的實體。”
“人總是越走越遠的,我們的理論一層層加深,會不斷革新一些東西。”
胡教授說:
“我們之所以看到金色的水滴,首先因為那是五號大魚周這雪先生一個人,一條魚的【聽雨】。人間虛像苦與實相苦濃度不同、純度不同,但都是高度相似的一些散點,周這雪的動線把這些同色的東西囊括成一個圈,這就是【聽雨】的範圍。”
“但我們看到的、流動的金色水滴只是‘我們看到的’。我傾向于認為,這些不同的‘人間苦’在人類的‘盲區邊際’之內,聚攏成了渾圓的一個投影,讓它看起來像一個水滴。”
胡教授似乎感覺累,他靠在儀器臺上——他以前從不這麽做:
“當你站在人類目前無法達到的‘時間側面’,這些水滴很可能會在側方維度拉長——它本該是一根棒槌。”
“那這些藍綠色的……”
“這場爆破裏,有兩場【聽雨】同時發生。分別屬于六號大魚和白莫聽。”
胡教授伸出兩根短短的胖手指,桑黎跟着比了一個耶,忽然又覺得胡教授似乎沒有之前那麽圓潤了:
“我們可以理解為‘呼應’,也可以理解為‘牽連’。總之,六號大魚和白莫聽之間一定存在着特定的聯系,導致了兩場聽雨同時被牽引發生。”
“如果一定要用人類的色彩假設,那麽六號大魚和白莫聽本該分別擁有藍色和綠色的水滴。”
孟天雲點頭,沉思中無意識地跟着胡教授和桑黎也伸出食指和中指,比了個耶:
“但水滴同色相斥、異色相吸,藍色的水滴和綠色的水滴靠的太近,就會誘導另一種引力的相吸,在我們的投影上就從‘點’變成了‘線條’。引力連續、處處不同,這就是為何我們的儀器不能完整解析藍綠色變換的點位——藍色的水和綠色的水混在一汪裏,你可以分得清嗎?”
嗯嗯。
無數研究員和儀器管理員都在嗯嗯點頭。
不少人跟着伸出了兩根手指比耶,似乎這樣能夠更接近時間的真相。
洛逢生看着整個屋子都伸着一只手比了個‘2’的姿勢,然後此起彼伏頻頻點頭。
洛逢生:“……好2。”這是可以說的嗎。
“無論如何說,這是一場很困難的聽雨。”
洛逢生把孟天雲的手掰下去,說:
“桑逢輔助組防禦方案如何?”
“困難。”
另一側,數名捕獵員與操作員占據單獨一面儀器臺,正聚在一起為桑逢的進攻制定戰略方案。
其中一名操作員指了指屏幕上的行動路線,凝重道:
“六號大魚并不配合【聽雨】的破解,這是最要命的。他的行動路線并不是為了‘破解’,他分明是‘破壞’。即使有畫庭因的牽制、桑逢的圍堵,不确定能夠百分百攔截六號大魚對人類的獵殺。”
【聽雨】是大魚的劫難,但誰的【聽雨】就是誰的主場。周這雪的聽雨能置他于死地、耗乾他的性命、分解他的身體,但也可以輕易讓他在聽雨中掌握其中所有時間生命的行動路線。
他知道‘他們’在哪裏。
這也是為什麽周這雪當初,會把吳游和他自己單獨與山崖圍困在一起。
因為吳游很‘亮’。她的心跳聲似乎天生比別的人類更加清晰、更好捕獲。
吳游在閉上眼睛聽清大魚與時間亂序的同時,也把自己徹底暴露在風裏。
桑逢防不住虛影,畫庭因可以一戰。但六號大魚的實力又明顯比想象中更猛,猛到桑逢可以一戰,但霍橙和吳游明顯不可以。
尤其是這玩意兒現在明顯發瘋,如果河·埃索斯向吳游猛猛沖,桑逢只能帶她邊退邊打。
只要一個不小心。
吳游就會變成吳·小點心·游。
“那一定要變成蝦餃。”吳游在黑暗憋悶的沙子裏偷偷打了一行字飄上去。
老孟看完一梗,瞬間湧起了一種想把她拍成薯餅再卷起來當成标槍扔出去的沖動。
蝦什麽餃!
蝦餅!!
“理解,我們仍然危險。”
洛逢生琢磨着:
“霍橙這邊已經和我隔空搭了雙人操作臺,我會一直跟随。但是這些藍綠色的毛線團子無法定位,投影的問題不可解,我們的世界只提供了唯一一種時間緯度,在只有‘正視圖’的前提下,我們的檢測與監控對兩色水滴并不起效,我和霍橙的作用有限。”
怎麽辦?
吳游耳朵一動,突然像一只毛茸茸的鼠标向前竄了一大截。
咔嚓!!
一口利齒從黑暗的沙堆裏狠狠剁下,差點咬到吳游後腳跟。
不過沒關系,吳游心态還行,拍拍腳踝表示沒咬到的都算沒咬。她抛飛盤一樣甩了塊堅硬的太陽號船板殘片過去,‘當啷’打中了河·埃索斯的大牙!
笑話。吳游陪狗玩了多年的飛盤不是白練的。
削你大牙!
與令人牙酸的一聲巨響一同響起的是霍橙定位的滴滴聲和桑逢的火力,側面卷起一條巨影,畫庭因随後而至,在黏膩的沙堆裏和河·埃索斯再次扭打在一起。
黑暗中突然一只大眼睛從空隙中露出來。
周這雪貴魚不多話,從縫隙中把吳游叼出來成功拖走。
另一邊,霍橙在激烈的戰況中抽出了一丁點兒功夫。
——他發誓只有一丁點兒,截圖拍下了周這雪熱譜盾視野中,吳游手腳并用爬的像個螃蟹的珍貴照片。
孟天雲:“……”這個也扔出去。
吳游翻身上魚,太陽號被她召來一部分,重新組成了一小條尾巴帶着渦輪的銀白色鯨魚,吳游踩住腳踏,跟着周這雪的尾翼向上沖出沙粒。
“天雲1。”吳游看着無邊際的黑暗波浪,“它是鏡子。”
作者有話說:
“正視圖、側視圖、俯視圖。”吳游敲敲玻璃,“我們看到的是人的視圖。”
“那魚的視圖是什麽?”畫庭因用龍須扭成一個繩結。
“我在湖面上看,你在湖面下看。”吳游拍拍他。
畫庭因點點魚頭:“你劇透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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