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破局 “舉起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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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魚的确聽得懂這一類‘人間風’。
人類也的确很少聽懂這一類‘人間風’。
但這種‘聽懂’并非是一種共情, 大魚聽到的,是你在【虧】而沉降的這個階段,萬事萬物對你的恭請。
大魚聽見了人類頭頂的通天星河——
星河從不分別這個人是誰、不分別這個人是否正于【虧】中掙紮, 它都牽引他。
這種力量,人忽略它們。
就像人常常忘記,行走在泥土上, 人間的世界正面承接陽光。
盲區邊際在某些時刻會擴籠的很大,尤其是當代表‘人’的三角形行至暗面時。尤其是‘人’像齒輪一般生鏽卡頓的時候。
大風推漲潮汐變換、月落森林, 都是牽引你向上。
人有時聽不到這些。
十六號大魚帶走這些人類忘記收獲的東西。
它們成為尾随他的漣漪, 最終來到時間背面, 被沉降在這裏。
這就是大魚對于【虧】中誕生的月相的理解。
十六號大魚是渺渺時間生命中的一條,他站在時間背面,馱載這些人類沒聽見的‘人間風’。這些人間風深刻到傾斜着長進無數交錯的時間維度裏, 漫溢人類忘記收獲的東西。
即使是他, 能夠‘聽清’這種形狀, 有時也不能完全‘看見’它們。
也沒發現月相沉降後并不是新生, 這些時刻都不像苦樂一樣脆弱, 但——
它們也長不出苦樂一樣的‘芽’。
月相都是實心的。裏面沒有翡翠。沒有柔軟的苦樂包裹着的‘姜餅人流體’。
人類——
他們來自于一個交彙點。自成穩固的三角迎接轉動。無數時間維度的不可量的‘風’投影在他們的世界中, 同色異色燦然交彙誕生一個‘人’。
于是人遺落的這些也生長成一串月相。
在【虧】之中一邊沉默, 一邊重新種出一個自己,補全光沒照見的地方。
大魚看得到【虧】之表象, 聽見萬物恢弘對我喚起。
人類擁有【虧】之真相,他們也不曾說出這些承載着人類最深刻的‘人間風’之中, 那些堅實璀璨的東西——
“或許你撿到的并不是全部。【虧】伴随滿身昏暗到來時,人類會特意留下月相,每走一步都要留下。”
吳游一邊說,一邊給自己造了一個冰做的欄杆。
“其中有一些, 是我們留給自己的柴。”
“人燃燒這些東西,讓它奪目,成為‘動力’推着自己往前走,合上大風的牽引,偏移輪轉趨向滿月。”
“有一些燃燒不盡的。是被你撿到的部分。”
吳游拍拍畫庭因,示意他往側邊讓讓。
她抱臂靠在上面,一只腳踏着墊腳的冰欄杆。
“我知道你的聽雨為什麽會産生了。”
吳游這個姿勢面朝向虛影鯨。
更重要的是,這個角度上,虛影鯨的身後有一小塊渾濁的冰,光反射又折射,能讓吳游看得清他另一只的眼睛。
那裏面竟然……
有東西在融化。
霍橙已經撤到後方更隐蔽的地方去。
——他在監測白莫聽的波動。
在吳游說完這句話之後,通訊內外都保持着一種沙啞的沉默。只有吳游一人略帶清亮的嗓音向外擴着的一點回音。
“因為人類呼喚這些月相,呼喚他們自己,才呼喚我?”
十六號問。
“‘呼喚’會燃燒我嗎。”
“呼喚不會燃燒你。遺落的自己不會平白燃燒,那是‘來時我’。”
吳游的黑色眼睛直視着虛影右側的眼睛。
“但它們太多了,拖着你下墜。你除了儲存,并沒有辦法代謝掉它們。”
“什麽它們?”
十六號和六號用一張嘴一起問。
“消化它們。”
吳游眨眨眼睛,把‘入鄉随俗’打在臉上。
差點忘了,大魚的高等文明主修藝術、建築、吃魚、作曲和演唱。
一般不研究三羧酸循環。
“苦樂不均,在沉降在時間背面的海中自成亂序。因此互相碰撞、消耗疊代,熵增。”
吳游飛快地想着:
“承載它們的大魚因此進入聽雨。這是周這雪和141號的課題。解開他們的聽雨,‘重組降熵’是唯一的方式——按照人類辨別苦樂的方式,讓混亂無序歸位平整。”
迎着大風,人類直面觀感。
然後頂頭封尾,收納苦樂。
熵減。
聽雨可解。
“那麽十六號大魚和白莫聽的聽雨……看似與周這雪他們的解法不同。”
吳游有個大膽的假設。
“實則一個是需要熵減。一個是需要熵增。”
在沉寂中沿着無數季節的邊沿下沉的月相,迫切需要燒起來。
燒去惰性、拖沓。
變得熱烈、煥發和璀璨。
燒去‘我是誰’,成為‘我是誰’。
找到名字正被大魚所負的地方。
人在光照不到的暗面看見自己。
你不生鏽。
大風繼續吹着你偏移。
什麽東西能讓‘我’活起來?
吳游想。
什麽東西能讓這些月相活起來,讓四散而去的自己彙攏。
“嗯……”洛逢生說,“我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什麽細節?”孟天雲問。
“所有的人類都在看大魚,吳游在看十六號、桑逢在盯六號、霍橙遠程觀察三號。”
洛逢生指指屏幕:
“但是所有的大魚都在看……”
嗯。
視線交彙之處——
似乎都是吳游手裏的白糖糕。
“你剛才說,人類都是三角形的。”
十六號右半邊臉在笑,他問吳游:
“看起來很不錯。”
吳游:“……”
“你也是三角形的。”
吳游朝後面隐蔽地打了個手勢,同時緩步向後退。
“你的正臉,嗯,看起來就像一塊三角形的發糕。”
霍橙同時按下手裏的啓動鍵,許多細小的鎖扣尖端頂着一顆淡藍色的液珠,開始鑽進冰壁裏。
鎖扣無聲消融着冰面。
液珠爬過的地方,有夜明珠似的光線閃過,不過它們轉瞬而逝,前方的‘冰’有一小片被塗上了陰影,然後無聲地碎裂潰散。
‘鎖扣’不是別的,是霍橙用三人身上佩戴的零件改裝的。在起航來到時間背面的時候,三人身上的每一枚‘扣子’都被瀑布實驗室設計成了可以伸展替換的備用零件。
為的,就是像今天的這種時刻。
第一部分發射的鎖扣在冰裏攀爬,繪制出【天雲1】透鏡添加後解析出的裂紋。每一枚鎖扣都分裂又分裂,直至分離成無限小的一顆冰晶似的爪,吊在冰中封凍的藍綠色月相串頭上。
正面看,他們像給藍綠色的線條描了一圈輪廓。
但如果你在側面,你會看見爪扣深入冰中,生生把大片的冰柱鑽成布滿冰裂的微型山峰。每一串月相頭頂一個爪扣。
它們籠罩在月相正上方。
比烏雲還罩得準。
第二部分的鎖扣繞遠去了白莫聽的位置。
富貴的三號大魚真的被凍得很遠。且嘴被封住,目前還沒有發出一聲哼哼。
一群鎖扣正定住、伸展成小機器人,站起來用迷你的刀開始把白·冰雕·莫聽從冰裏切出來。
其中一只鎖扣機器人頂着一個大腦袋,腦袋後面寫了微雕的‘吳游’的縮寫——它來自被霍橙收集的吳游的一個零件的一部分。
它游動着爬下去。把刀變成鋸子,‘咯吱咯吱’切開了白莫聽左邊眼睛上方的冰殼。
噠啦。
精準用量。碎冰脫落。
三號大魚從冰洞中醒來。
他睜開眼睛,不過并沒優先看見自己睡美魚一樣的‘凍姿’,倒是看見了緊挨着眼睛旁邊、迷你針一樣的小刀。
針!
白莫聽驟然見光——可能生物趨光、時間和記憶都趨光。白莫聽瞬間腦袋裏有無數片段飛奔而過,炸開一樣的記憶跟着活泛翻湧,湧得像一群野驢一般氣勢洶洶。
一頭‘野驢’從腦子裏奔跑而過,高舉着小旗,揮動着吳游說‘別把你的腦子在海水裏凍住’。
另一頭很快超過了它,一頭把這只‘野驢’撞翻。它也揮着小旗,裏面的場景是一個桑黎,正拿着超長針管給他打疫苗——
天知道他竟然在人類世界會感冒。
“乖乖。”桑黎當時說,“就一下。莫動噢。”
嗷!
針!!!!
三號大魚狂暴而起,強行破開身上的冰殼意圖逃之夭夭。嘴裏還大喊着‘桑黎’之類的詞彙。
屏幕那端,一切人類都靜止。
桑黎:“?????”
“他夢見我什麽了?”桑黎說,“有必要喊那麽大聲嗎?”
“互相理解一下。畢竟這種材料的封凍形同麻醉。”孟天雲安慰她說,“人麻醉之後不也說胡話嘛。”
“這個劑量對于大魚來講,不應該達到深度麻醉的效果。”桑黎哭笑不得,“頂多半夢半醒。他怎麽總在不該記得我的時候記得我。”
壞魚!
轟隆隆——
後退的吳游隐約聽了個‘桑黎’的詞彙,內心暗道不好。
他一手撐住側邊冰壁,飛快看了一眼霍橙。
怎麽白莫聽先瘋了?
她寫了字條讓這家夥先不要說話!
說時遲那時快,十六號和六號大魚合稱的‘見面禮’先生和這場振動一同暴起!
巨大的魚頭探出冰殼,不顧冰層撕扯皮膚,硬生生向前——
一個撕裂的、鮮血淋漓的巨型魚頭正沖吳游而來。巨齒瘋長!
偏偏那冰洞滑又難走,人類不能短時間內轉身狂奔而撤退。
咔嚓!!
“0分。”
吳游說,她後仰,手裏舉着的白糖糕也向後仰,美味的尖角和吳游姿勢相同。
剛巧不被咬到。
吳游身後,桑逢‘砰’地發射了一個鐵塊。
半空中鎖鏈伸展開,網狀的結構牢牢給‘見面禮’帶上了嘴套。
“不好意思了。見面禮先生。”吳游仰頭說,“無論你現在是十六號,還是六號,你都暫時還不能吃我們。”
畫庭因的視線穿過龐然大物,落在鯨魚頭上的一點。
那裏有個巨型噴頭樣的東西,嵌在冰裏。
位置很合适,正是鯨魚頭上的視線盲區。無論是左眼的六號大魚還是右眼的十六號大魚,在這個角度都不能發現這些正在生長的金屬。
每一顆金屬都是和【時間荒原】中的金屬種子一樣的材質。沉默地穿梭過冰層,又迂回着照亮人類的眼前。
畫庭因沒什麽動作。
雖然現在的他有時候在想,究竟是大魚更加神奇,還是人類和他們的科技更加神奇。
是他在守護吳游,還是吳游在守護……
他。
原來有這麽多種辦法可以破局。
比如——
出其不意地用冰夾住進攻的魚頭。
“幸好沒掐我的脖子。”周這雪說。
“你做魚的時候沒有脖子。”141糾正他。
周這雪轉頭,盯住了141。
畫庭因看着兩盞小噴頭被伸出來,一個噴着霧,另一個噴着剛才霍橙發射出去的那種鎖扣。
第三部分的鎖扣繞到更遠的地方,穿到黑夜裏,躲進異獸看不見的路線中。然後悄悄聚合,拼裝成為能夠重新噴淋加強塗層的設備。
在見面禮出擊的瞬間把它鎖緊!
“舉起嘴來,您被捕了。”
吳游彬彬有禮道:
“接下來,請你配合我,複原一些事情。”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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