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又活過一章 逆風璀璨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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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毛魚依次變扁, 躲過那些雨滴。
淡藍色的雨絲在半空霧化。細密的霧滲透進浮冰裏。
巨冰裂解,成為無數塊流暢的整體,龐然着落下——還不等落下, 他們又被消解成更小的碎末。
碎冰鎮住萬年冰封的月相,同時化開深海。
露出至靜的深藍。
吳游超級加倍,解凍劑不要錢似的往下灑。
“我了解人。”河·埃索斯忽然不可置信地笑:“你在信我可以成為什麽‘圓心’?”
“我也并不是信你, 我先把你打服,然後再給你講道理。”
吳游抽空回答他:
“你問我, 是因為現在你分明聽懂了我的道理。”
河·埃索斯通過右邊的眼睛看吳游。
轟隆隆——
解凍。
他覺得身上一輕, 人類竟然真的如此‘草率’地解開了對他的束縛。
同時, 河·埃索斯看見了吳游的背後,有一雙深紅色的眼睛。龍鯨恢複本體擺尾,周天冰雪都繞着他尾翼運行。
然後乍然收束成潰散的光點。
化凍的冰水裏, 大魚在磅礴之餘擺尾。
千分之一瞬, 霍橙操縱不可數清的鎖扣成爪, 抓着沒來得及開始游動的月相, 不過他并沒使力——只是讓人類的‘時間繩索’跟住那些月相順着水流漂移。
淡藍色的月相下沉, 收進十六號‘虛影’的腹部, 遮住他猙獰的傷口, 又繼續順着尾骨下沉,至最低點形成那小半枚發亮的月弦。
綴滿【虧】的月相向下走。趨向冰封和沉寂。
淡綠色的月相上漲, 緊緊纏住白莫聽,吊着他上浮。桑逢和他一起向上, 始終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吳游按住爪鈎,‘手術’一般把河·埃索斯原本的軀體從十六號大魚的腹部拖拽出來。冰混着血溢出來,又被填補而上的月相擦乾。
她的動作很快——
虛影正順着河·埃索斯的離開而逐漸透明。淡藍色的月相反撲般湧動,像有着自主意識, 紛紛從月弦裏溢出來——那本強大的引力拉不住它們,它們向上飄蕩,想縫補住正在消失的十六號大魚。
十六號大魚并不打算和任何人或魚告別。
在感到自己無法抗拒地變得透明時,虛影鯨向前看,看見畫庭因擡了擡尾巴,他于是像曾經隐匿過無數次那樣也同步擡了擡尾巴。
讓風徹底藏匿我。
十六號冷酷地想。
藏匿進水流裏,藏匿進無處不照見的月亮裏。
吳游擡頭,頭頂上——
鋼爪抓住分離出的六號大魚,黑色的月相聚攏在他周身。
河·埃索斯睜着眼睛,但并沒動作。吳游不知道這是否真的是因為六號魚頭上有很多神經,而爪扣剛好夾住了他的腦子,也鉗住了這些位置。
但總之,他現在的确在充當一個‘圓心’。
白莫聽飄在他上方,虛影鯨在他下方。吳游眯起眼睛——可這并不像一個滿月的形狀。倒像是一個擺錘。
“十六號大魚‘虧’的半徑更長,末端下沉發亮的弧線卻很短。而三號大魚‘盈’的半徑更短,末端上升的弧線卻很長。”
胡教授說着,用筆在紙上畫了一個‘長為1的圓弧,拖着長為10的半徑’的形狀。和一個‘長為10的圓弧,拖着長為1的半徑’的形狀:
“他們兩個拼不成一輪月亮。”
“吳游,手動重新定位滿月的圓心。”孟天雲說“ 讓六號大魚作這個‘圓心’。”
“吳游收到。”師徒二人的想法不謀而合。吳游操縱鎖扣牽引兩輪月弧向上向下同時調整位置,畫庭因下場,讓三號、六號、十六號在同一條直線上來回移動。
“這樣嗎?”
一號義工大魚推着十六號,五號義工大魚推着六號,141號義工大魚推着三號。
畫庭因向下看,向吳游遞了個詢問的眼神。
三條大魚先是排成了‘3、6、16’,吳游使勁搖頭——六號大魚如果排在中間,它們形成的東西像個奇怪的橢圓。
聽雨不認橢圓,此刻随着16號的消散,震動地愈發厲害。
新年門內,許多大魚冒頭,遙遙遠望這一片震動的海域。
誰的水壺要燒開了。
畫庭因又擺尾推着16號大魚走,周這雪和141先生跟上他,這次被推着的三條大魚由上至下排成了‘3、16、6’,六號大魚被推着站在了兩條半徑疊加的中點上。
吳游手心開始冒汗——也不對。
【虧】的小圓弧向上翹起,弧度大于了【盈】的大圓弧。
那麽要怎麽樣——
能将六號大魚做圓心,讓三號和十六號的【虧】與【盈】重新形成一輪完整的滿月?
來不及了,十六號就要消散了!
霍橙翻翻翻,從工具箱底部捏出一個很小的冰球,用鉗子咔嚓剪成三個小塊。
這個‘冰球’是吳游扔手鏈的時候,卡在工具箱蓋子裏,被他眼疾手快抓出來的一個。
霍橙把它們填進發射器裏,對準十六號、六號、三號‘砰砰砰’發射三槍,新材料冰趕在十六號大魚消散之前,又一次強行把他封了起來。
消散也給我消散的慢一點!
十六號大魚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三只巨型冰球旁邊游着畫庭因、周這雪和141號。
場景十分……
“十分像海豚頂球。”洛逢生聽見小原說,“哈哈哈。”
海豚不了一點,霸氣的三位鯨魚沒有完全控制住本能,周這雪率先用鯨吻頂了六號冰球一下。
水的浮力很大。六號先生在生命最後時刻被迫翻肚皮朝天,機器人趕過去,‘咯吱咯吱’把他和白莫聽的嘴掏出來。
“我詛咒你。”河·埃索斯後面說了一串什麽亂碼,吳游讓Luna記下來。
“埃索斯方言。”吳游說,“記下來後面解析。”
“好的。”Luna說,“我第一次見到如此多被海水凍住的魚頭。”
吳游冷靜下來,霍橙為他争取到了一點點時間。
我們的猜想是錯誤的嗎?
孟天雲一直和她在通訊裏分析,這一場‘雙方’聽雨的爆破點,就來源于過量的、無法代謝的【盈】與【虧】。不同于梳理排序,這些月相理應被新的東西點燃。
吳游原本認為,當盈虧拼湊成兩邊,萬物起落就能自成閉環。
可事實上并不是。
……他們竟然拼不成一輪滿月。
無數藍色的月相随水波掉落,有一些落在吳游指縫裏,一些綠色的月相上升,它們似乎密度不同,正在分別完成各自緩慢的路徑。
不對,她好像可以抓住那條彩色的線——
既然下沉到底部的不燃燒,上升到頂的也不熱烈。
那麽若把‘相背’改成‘相向’——
如果藍色本透天空,綠色本寓大地。
如果天空落在腳面,大地支撐脊背,看似‘下沉’的明明正翺翔上升,滑行‘上升’的正重組着沉澱。
如果人作天地之鏡,偏移之初生長本心——
吳游突然操控那些爪扣,讓綠色的月相從頂部下沉,讓藍色的月相從底部上浮。
畫庭因看懂了,他讓周這雪牽着六號大魚的冰球不動,他牽住十六號大魚擺尾沖向水面,讓141號牽住白莫聽下沉。
他們交換位置!
洛逢生在屏幕上看見了永生難以忘記的一幕。龍鯨拖着冰球向上急游,燦然的淡藍色月弦被他拉着走。蕩開大開大合的水波。
141號拽着三號大魚的冰球向下俯沖,一望無際的淡綠色撲進更深的海中。
周這雪牽着六號大魚沒動。就定立在吳游遠遠用光打出來的那個紅點上。
三尾三點連成一線。
下一秒,一號大魚和141號大魚擦肩而過,兩位聽雨主人呼喚位置。不可融合的【盈】與【虧】在半空相撞。
三尾大魚——畫庭因、周這雪、141在半路逆向返回,歸至吳游他們一處,和人類站在一邊。
他們身後,深不見底的夜空與水轟然迸發出彩色的火焰。藍綠色相融又相吸,借由對撞之後開始大幅激漲出燦爛的火星。
生命力。
吳游站在第一排,清晰地聽見了時間半弧趨向輪滿,打透了月相內牢不可破的、長久壓抑着不見底的暗色。
她真真切切地感到了一種奇異的共振。龍鯨游在吳游身邊,煙花爆發之處暴漲的光絲随着聲音的波動在畫庭因雙目中流轉,在吳游看清之前席卷了整個聽雨。
雙色的月相“砰!”地開始橫沖直撞,吳游向後退,看着它們在海水中雙線并走,巨大的光陰和鳴聲順着海水疊蕩,恐吓出巨大而震撼的回響。
月相竄天猴一樣路過眼前,這次吳游并沒伸手去接,月相橫貫整座聽雨,撞裂那三尾封住大魚的冰球,轉了一個霸氣的彎。
藍色向上、淡綠向下。
穿透一切,綻放成一輪滿月。
畫庭因收回目光,深藍的海光挂在他鱗片上。
他們終于看見了這輪滿月。
河·埃索斯身上更起了流光,皮膚和鱗片在重新生長。
“他又活了嗎?”周這雪問。
“‘圓心’一直在生長。”吳游說,“偌大的‘時間’沒有‘自己’。當他站在盈虧的圓心,他就成了那個‘自己’。”
黑色的鱗片吸收那些月相。
被呼喚的終将回歸呼喚者。
被呼喚的正在路過呼喚者。
生命始于一場驚人的月相交錯。
時間上升,人有了自己的‘頂點’。你憑依你的勇氣、智慧和選擇而活,頂天立地着被名為時間的大風吹動偏移。
偏移一度,度過一歲,渡過一程。
時間種下你的圓心,上面寫着真正的自己。
請你讓它長大。
無論霧裏盈虧,請定住它。
請愛它。
盈虧疊加,生長出自己。
逆風璀璨時,真我化凍。
等到人間恢弘浩蕩的月相落下,‘圓心’熱烈地活起來。
“聽雨可解。”吳游說。
作者有話說:
“又活過一章。”吳游嘆氣,“最近腦瓜超載了都。”
“不超載。”畫庭因說,“魚背上還有空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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