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少頃 松果花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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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吹過畫庭因, 周這雪看見他眼神在暗色水波的陰影中輕輕轉了轉。
周這雪說不好那是什麽。
只覺得龍鯨那一對冰冷又機械的眼珠裏,遠不止映襯進瞳孔的水面。水面之下又下,蘊藏的風暴讓人膽寒, 醞釀出一種深沉至黑色的暗紅。
“的确還需要更多。”
周這雪聽他說,畫庭因擡頭,周這雪看得更清楚他的眼睛。毋庸置疑——
有那一瞬間, 畫庭因眼睛裏冰封着的東西正對抗着周天凜冽的寒意。
“你找我?”
白莫聽上來,看了看周這雪, 又掃了一眼藏在陰影裏的莫山魚。
畫庭因轉身。面對着白莫聽。
“傷好全了?”
白莫聽笑一聲:
“你也會關心我了。好了, 放心。”
白莫聽一身黑衣黑褲, 抱臂向畫庭因走了幾步,但很快站定。
他看見了畫庭因背在身後的手握着一個寒光四起的狹長利刃。
“要殺我?”
白莫聽看畫庭因。
“懷疑我聽雨裏故意拖後腿?”
畫庭因沒說什麽。他把那狹長的利刃橫在身前——這東西晶瑩剔透,形狀也長得奇怪。一端磨成了刀柄一樣的扁圓形狀, 另一端是個尖利的弓箭頭。
畫庭因手腕用力, 把這東西沿着中間的卡扣旋轉着掰開——
咔噠一聲。晶瑩剔透的利刃分成了一支箭和一把弓。
白莫聽看着他, 沒躲沒跑。
“你的‘中空骨’磨成的‘标槍’?”
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還在你手上?
“不是我的。”
畫庭因簡短道, 骨骼映出的海光全盛流轉在他冰冷的紅寶石眼睛裏, 和海風吹起的衣服邊角翕動着呼應。撲面而來的凜冽與箭尖的微光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你的。”
一時間, 白莫聽腦子裏轉出了無數個可能。
“用我自己的骨頭,殺我自己麽?”
白莫聽笑了, 忽然覺得很有意思。
“人類是箭尖,銳利到可以破除聽雨的迷障。”
畫庭因單手抓着那沉重的骨弓, 看向白莫聽:
“我決定作弓。我來替他們擋住一些能折斷他們的東西。你是什麽?”
“我是魚。”
“說人話。”
半晌。白莫聽笑了:
“好啊,我是弓弦,我會幫你,一起指向我們最開始說定的地方。”
畫庭因把骨弓抛向他。白莫聽潇灑接住, 掄了個漂亮的滿環收好。
‘中空骨’做成的‘标槍’是個很特殊的東西。它是大魚登上新年門的‘投名狀’,更是大魚身體裏唯一透明的骨骼。
船長說,如果大魚在聽雨中隕落,她會代為保管‘标槍’,等到第二年的雨季,把它種在海底。
‘标槍’會帶來新的大魚。
未必是我。
但某種意義上,一定也是我。
這個理由竟然神奇地切中了淡漠的大魚們。于是船長真的集齊了大魚們的‘标槍’。
如今畫庭因把白莫聽的‘标槍’帶了回來。
白莫聽知道,一號大魚在告訴他,不要再把自己堪比‘樹種’的東西交在別人手裏。
白莫聽忽然想到他和畫庭因認識以來的一些日子。
——魚從不常回憶。
按照吳游的說法,他是一條‘e’魚。但那個時候,他的确需要一些助力,去鞏固自己的領地與生意。
他也對龍鯨起初并沒什麽感情,只是大家都說一號大魚是海域裏最獨來獨往,殘酷暴烈的大魚。他是海裏最不好招惹、最難以溝通的家夥。
白莫聽覺得很有趣。雖然前車之鑒的埃索斯鯨曾聯合對他發出要求,畫庭因向他們證明了,與請求天雷劈一下他們并無差別。
但白莫聽還是去了。
第一次去,白莫聽給畫庭因帶了自己培育出來的紫色的海參。第二次去,他給畫庭因帶了淡綠色的、用尾巴織的花環。
除了自我介紹,他從來不打擾畫庭因,和他一起沉默地看着清晨和日出,然後用水球包裹一顆金色酒液的小船,在清晨之前送它順着朝陽而下。
在一場小雨的清晨之後。畫庭因問他:
“你希望我去鎮住你的海?”
“是啊。”白莫聽笑了,也簡短道,“和我去蘭蒂亞蘭的另一邊嗎?”
“走。”
“啊?”
一號向來懶得聽你講話。畫庭因的背脊已經沒入海面,留下一片水花,飛濺向上擋住了白莫聽視線裏,還沒完全褪去的北極星光。
後來白莫聽引誘畫庭因一直續約,畫庭因竟然一直同意——白莫聽對他很客氣,因為他一直覺得一號大魚是因為還沒遇見更好的雇主。
他一直覺得他們之間沒什麽情誼,因為他知道自己沒多少感情,畫庭因也沒多少。
但。
當他背叛畫庭因之所愛時,畫庭因沒殺他。卷了所有人進聽雨,還沉默逃避時,畫庭因也沒不救他。他答應了吳游、霍橙和桑逢卻沒做到的許多,人類原諒他。桑逢冒着危險救他回來,吳游給他上藥,霍橙依然給他好吃的。
畫庭因依然沒殺了他,即使他那一段十分累贅。
這應該都感動不了我,白莫聽想。
但,如果不是感動,這是什麽呢?
聽雨結束,白莫聽被時間重新賦生成為完全态。實力沒什麽顯著的增強,可——
多了的這些東西,是什麽呢?
“好啊。”白莫聽說,“我也不想人間的鳕魚被毀掉。那我們試試吧。”
“就知道吃。”畫庭因頭也不回。
白莫聽心裏剛萌芽的鮮活氣戛然而止,他轉頭:“???”
“畫庭因,你搞清楚昨天是誰在我吃不下飯的時候吃了雙份的魚罐頭啊——”
果然……
周這雪暗想。
【鮮活氣】這種東西,就是在聽雨之後,大魚得到的唯一獎勵。白莫聽在【聽雨】中元氣大傷,但的确萌發出了這種東西。
原來這就是真正降落在生存基面上、成為時間生命完全态的樣子。
得到驗證,和自己一樣。
只不過……畫庭因身上,怎麽好像早就有了?
——
通訊區。
“有分別嗎?”
“肯定有。”桑黎說,“白莫聽以前不這麽說話。聽雨之後,肯定有哪裏是不一樣了。再觀察一下吧。生命指征和表征真的沒太多不同嗎?”
“真的沒有。桑組,他以前怎麽說話?”
“噢,以前啊,以前……”桑黎想了想,“像個混球!”
孟天雲進來的時候,桑黎正講到桑逢把白莫聽平着薅出去的故事。
“咳咳。”孟天雲比了個‘噓’,示意正在和吳游通訊。
“依然很難。”
吳游掰着手指頭算了算:
“我、霍橙、桑逢,再加上龍鯨先生自己,也沒辦法打贏剩下的所有大魚。除非……不過那個方法也只能險勝。”
“我們需要破解的聽雨還有四場。加上已經破解的兩場,才能讓生存基面上所有的大魚落地。”
孟天雲說:
“雖然進程才到三分之一,但我最近總覺得不太對勁,就好像最後的那個時刻要來了。”
若以小搏大,那麽與埃索斯夫人的博弈勢必要提前做準備。
但這太難了。思維和邏輯俱不同的物種,我們很難提前預測她的所有動向,預判她潛伏或者暴起。
“更多力量已經準備好了。生存基面的扭曲已經修複了近1/3,我想可以傳送更多的正位時間量去幫助你們了。”
“當初我們發現時間破洞時,通道留給我們的量——只有3個人類能成功降落并避免更大範圍的坍塌。現在,時間終于能給我們更多的容量了。”
他眺望海面,總覺得天空沉重地壓下來。
科學家握着最真實的定理,孟天雲擡頭,此刻吳游也擡頭,時間兩岸,不知有什麽正在呼應着天空裏看不分明的啓迪。
“還是很危險。”吳游說,“我建議,盡量還是不要傳送帶着正位時間量的時間生命體。用無生命指征的材料、儀器、彈藥,這些東西攜帶的正位時間量極低,會極大降低時間量再次非均衡的可能。”
“您要想到——我們随着時間破洞的修複,而進一步派遣更多的正位生命來到這片海,可能早就在埃索斯鯨的計劃之內。”
吳游說。
滴滴滴滴——
警報聲忽然蜂鳴。
“監測到新的聽雨。”
操作員指着屏幕上新生成的風暴圖。
“收到。”
吳游坐回駕駛艙,太陽號重新收攏合并成流線型,所有人和大魚都收到信號:
“準備前往。”
——
第五天淩晨。
“這也太遠了。”吳游癱倒在方向盤上,“快開進埃索斯海了。”
吳游在左側的駕駛艙裏,側邊圓弧座位裏坐着畫庭因,地板上有系了安全帶的毛毛魚。桑逢和周這雪在右側的駕駛艙裏,霍橙和莫山魚在中間的主駕駛艙。
太陽號的全速約等于十個畫庭因的全速,即使是這樣,他們也在淩晨才堪堪開近暴走的‘新年門’。
吳游:“船長吃了什麽?開這麽快?”
“他們是順流。”畫庭因說,“船長在我們開始聽雨之後,就全速前進,還讓大魚都出去領航,牽引着‘新年門’加速。到我們的時候是逆流。”
吳游很久沒休息,癱在控制儀上變成了一只薯餅。
毛毛魚颠過來,自動擠進吳游的臉和控制儀之間,充當毛茸茸的枕頭。
畫庭因看她太累,從旁邊的于是拿了個松果花紋的小毯子,準備給吳游披上。
吳游聚焦在小屏幕上,差點對眼。
忽然。
她看見了屏幕上标紅的大風暴旁邊,開始彙聚了一個暗灰色的小型聽雨風暴。
“!!!”
吳游‘呼’地坐起來!
梆!!!
吳游撞上了畫庭因,畫庭因撞上了低矮的駕駛艙頂——頂上正是安全門鎖的按鈕開關,本來正好是一個人類伸手的高度,滴——門在重撞下被解鎖打開,于是龍鯨先生又趕上了自動開門,旋風轱辘一樣滾了出去。
滴。
自動關門。
吳游和兩只毛毛魚同時回頭。松果毯子折了一個角,堆着,看起來也在回頭。
“啊。”
吳游用1秒鐘說:
“不好意思啊。”
作者有話說:
畫庭因:“我像氣泡一樣。”
吳游:“為啥?”
畫庭因:“咣當,咕嚕嚕嚕嚕。”
吳游試圖逃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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