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愛恨(七) 藥鯨緩緩立
關燈
小
中
大
“我為什麽有時候和你一樣的動作?”
藥鯨突然問。
吳游也随口回答:
“問反了吧老魚哥。應該我問你為什麽有時候和我一樣的動作?”
吳游正嘗試着在冰水中導航, 她和藥鯨來到水面之下,吳游試探着下潛,才發現她距離畫庭因比想象的遠。
這裏明顯更冷。
可能是水太過于清澈, 吳游看着下方的畫庭因正垂着頭顱和尾翼。機智的人類伸出一只腿探了探,又伸出另一只腿探了探——
根本踩不到底。
“你知道為什麽。和你們人類的‘神經學’有關嗎?”
令吳游沒想到的是,藥鯨浮到她面前, 點了點她:
“我帶你游下去,你告訴我。”
神經學?
這年頭的魚還挺博學。
吳游暗想。
不過抱歉了, 這和神經學無關, 如果非要有關, 大概藥鯨先生可以獨自創立一門《時間神經學》,專門解釋這種兩個時間生物被惡意折疊後混亂又牽引的現象。
吳游想了想,還是決定可以告訴藥鯨先生‘人類眼中的真相’。
人類探索物理, 又把物理鍛造成一柄可以看見星空的長焦鏡, 然後把一切宏大的、芸芸的都收錄進來, 折疊成影像, 用公式平等地解釋他們。
吳游也以此為鏡, 正向虛無的時空抛出鎖鏈。
勾回了一個公式!
吳游想。
她抽了個奇怪的筆出來, 在水中寫下了一串奇怪的符號。
藥鯨認得, 最中間的是個‘=’。
等號。
吳游收筆,公式落成一串堅固的冰花, 被她用手指輕輕一拍,送給了藥鯨。
“我們兩人的‘時間相’曾被埃索斯夫人釘在了一起, 完全重合。所以在聽雨外面的時候,我們的時間實體被迫重疊,我能量體裏的風開始混亂。”
然後吳游揮手拒絕了藥鯨帶她下潛,而是翻翻找找從深潛服中找到了一個小螺旋槳似的東西:
“而你與畫庭因的聽雨本為兩端, 在這裏,代表着‘你’的時間相被牽引出去,于是你複蘇。”
“我……複蘇?”
藥鯨愣怔一下,他繼續問。
“那墜我入聽雨的‘風’——”
吳游扣好面罩,把紅色的小東西‘叮’吸在頭頂,然後指指藥鯨:
“就在這裏。”
就在……這裏?
哪裏?
藥鯨跟着吳游的手指,她在指着自己。
吳游點點頭:
“是的。那些你找不到的‘風’在聽雨中依然依附于你,而……你的情況特殊,人類世界中代表你的繩結已經消散,但是在時間背面你本來的世界中,你有一部分被埃索斯夫人封凍保藏,我猜她用了和蘋果谷當初儲存樣本類似的方式。”
“在時間正面或者背面,現在的你身上的時間量都不會有達到飽和的一天,你被人類擊敗之後,本來并沒有辦法重新進入正常的‘聽雨’。”
吳游示意藥鯨看他自己:
“但無論如何——”
“你和我一起,進了畫庭因的聽雨。而聽雨最大的特征之一,就是能将那些環繞你的‘風’生成實體,就像周這雪的冰和莫山魚的落日一樣。”
“而你的‘風’,它們選擇‘修補’了你。重組成完整的你的形态。”
吳游說:
“別辜負,跟我來。”
說罷,紅色的小螺旋頭‘突突突’開始工作,在藥鯨看來很不優雅地拖着吳游飛速下潛。
藥鯨只得跟上。
吳游沒給他講更加細致的東西,因為她知道藥鯨在找的只有他自己。
碎冰翻飛掠過,有的比較堅硬,撞在吳游的額角上,又冷又疼。
不過吳游不是很在意。
她也不準備辜負時間贈予她的巧合。
畫庭因和藥鯨恰好是聽雨的一對,這場聽雨消融她但也重組她,時間給了機運讓她與藥鯨的風徹底分開。
她恰好也想生還。
時間一直在磨損她,可恰好還沒磨掉她性子裏最烈的一部分。
聽雨複蘇藥鯨,聽雨複蘇她。
時間做到了這一點。
只有在這裏,它們成功重組成了‘我’。
吳游和十·埃索斯越來越接近畫庭因。
這家夥離得真的很遠。吳游持續在加速,深潛服上的調壓裝置滴滴作響,但吳游沒理會。
藥鯨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不過魚的思維可能不大一樣,加上他并沒接觸過什麽人類的設備,偉大的藥鯨先生只覺得——
人類在緊張的時候會響。
一直響。
以及人類在靠近畫庭因的時候會緊張。
“哦,忘記說了。”
吳游突然說:
“關于為什麽你會順着我的動作走——你有沒有發現,當你集中注意力偷襲我的時候,你的行動十分自由,而你放松下來,魚頭裏什麽都沒想的時候,你的動作才會自然而然随着我走。”
“是的。”
藥鯨壓低聲音:
“是和人類神經學有關嗎?”
“或許和魚的神經學才有關——但你也不是魚,你只是被簡稱‘魚’。”
吳游一邊游,一邊戴着她那好笑的小螺旋頭說:
“這不是巧合,是因為來到聽雨中,時間部分冰凍和保留了這一特征。在聽雨最初,你的‘時間’就依附于我的‘時間實體’而來,于是這一特征投影到具象的聽雨空間中,形成了一個不遵循固定時間定律的‘動作改變’。”
吳游盡量在用魚可以聽懂的語言和他解釋。
而藥鯨先生也的确對的起他的智商。
在吳游如此複雜的解釋中——
他竟然聽懂了。
“簡而言之,你現在就是我的仿生機器人。”吳游溫聲說。
“我聽懂了。”藥鯨說。
“一比一的那種。”吳游補充道。
“我知道了。”藥鯨已經青筋暴露。
“在你不專注、溜號或者想事情的時候,我乾什麽你乾什麽。”吳游說。
“可以了!”藥鯨差點暴起。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吳游莞爾。
從科學的角度看,人的意識很難在一天內保持無時無刻的專注,大魚也一樣。
異獸鯨在某種程度上甚至更加鈍感。
比如你用錘子砸一個人類,他可能會和你打一架。不過你用錘子砸一位大魚,雖然他有小概率直接把你吃掉,不過大概率不會理會你。
這就是他們的‘鈍感’。
“不要再拿你的錘子砸我。”藥鯨警告道。
“哦。”吳游很好說話的把密度極高的合金工具錘收好,“好的。”
不小心想到什麽就做什麽了。
下次控制一下。
貼近畫庭因之後,巨型的龍鯨還保持着懸浮的姿勢。
吳游把掌心搭上去,海水蕩起冰藍的波紋,吳游這一動作激起了他鱗片間夾雜的雪粒,雪粒在水中四濺,頓時如同從前人間初雪一樣剔透凜冽。
“畫庭因——”
藥鯨聽見吳游俯身伏在龍鯨碩大的魚頭旁,正在叫他。
耳朵?
很少有問題的藥鯨突然産生了一個疑問。
那裏是耳朵?
魚不學生物,還真沒注意過。
自己的也長在哪裏嗎?
藥鯨移開目光。
吳游的背影擋住了,不過他好像看見,吳游低頭,輕輕親了畫庭因的龍鱗。
不過很快,藥鯨看着吳游又掏出了她那把很沉、很重、很小巧的工具錘子,正沿着畫庭因龍鱗的邊緣叮叮當當地敲。
藥鯨:“……”
敲個錘子。
還以為是在找耳朵。
吳游繼續敲。
藥鯨在旁邊低頭,他自己的手掌上有着與人類相似的掌紋,他仔細看着,似乎想找到點證據。
“人類會有疑問嗎?”
藥鯨有一搭沒一搭和吳游在聊天。
“當然。”吳游放下錘子,她覺得這樣可能不大行,“我們有許多疑問沒有被解答。”
“我也研究過聽雨。”
藥鯨看着自己修長的手指——新鮮,人類的魚鳍還分岔。
“你研究了什麽?”
“大概是——”藥鯨想了想,“要面對一些‘相反’的東西。你在做什麽?”
“升點溫。”
吳游現在沒在畫庭因身邊,而是下潛到了更深處,被龍鯨龐大身軀擋住的地方。
升點溫?什麽東西升點溫?
直覺這就不是什麽好詞。
藥鯨只看了一眼,萬年冰封的冷酷的心就開始層層裂縫。
他看見吳游正拿着一個小圓盤,把它墜入更深的水底部,這東西也很沉,追着圓盤竟然在暗流湧動的冰河裏維持着穩定的角度。
小圓盤燙的發紅。
吳游的想法很簡單——利用溫度制造冰層之間的溫差,輔以其他的人類藥劑,能夠托着畫庭因整只上浮。龍鯨先生對于溫度的耐受很強,而圓盤【天井】則能夠制造一薄層包裹龍鯨的冰殼。
但在藥鯨眼裏,這無異于在一條魚面前表演‘起鍋燒水’。
吓炸了。
不過他很快就沒時間感受這種‘驚吓’的情緒了。
人類的溫度效果比他想象的更快。
“相反?”吳游接着他剛才的話說,“你說什麽相反?”
“我說,在聽雨裏一切相反。我給你翻譯一下——我不在意你,所以我記得你。他在意你,所以他忘記你。”
藥鯨緩緩立起來:
“你确定,我們之間的‘時間’還在互相依附,沒有完全分離吧。”
“哦是的,等等,他忘記我?”吳游停住動作。
“沒有等等,我最後再确認一次,‘時間依附’的意思是,你完蛋了,我也得完蛋是吧。”
“哦是的,你說他忘記我?為什麽?”吳游的聲音從下方的水裏傳來。
不過藥鯨已經沒空回答了。
他用最後一點時間,誠懇地、由衷地讨厭人類和人類用來加熱的小圓盤。
水下一道巨型的漣漪正在形成。
畫庭因處——
山脊一樣鋒利的鱗片動了。
一雙血紅的眼睛倏然間睜開,一側盯上吳游,一側……
盯上藥鯨。
作者有話說:
藥鯨:“請讓我殺青!請讓我殺青!”
作者:冷靜,冷靜,你是優雅的魚設好嗎!
藥鯨:“……”
什麽玩意,他讨厭人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