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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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

白衡鹿猶豫了一下,見路黎真沒有要走的意思,這才放開手。

兩個人像兩只中場休息的鬥雞一樣站在銀行門口大眼瞪小眼——當然有鬥志的只有路黎,白衡鹿是不敢的。

他畏手畏腳地縮着肩垂着頭,神情裏盡是讨好之色,一米八幾的身高愣是被他這副神态襯得仿佛不到一米七,讓比他矮不少的路黎內心膨脹得不行,瞬間是腰杆子也直了,胸脯子也挺起來了。

路黎趾高氣昂地用手一指他和霍雪利的專屬小角落,示意白衡鹿過去說話,後者見狀點頭,乖得像條犯了錯被主人抓包的大型犬,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走了過去。

待兩人站定,路黎抱臂,“哼”一聲,那意思是允許白衡鹿繼續解釋了,但同時也向對方發出了警告——從現在開始,他出口的每一個字最好都合情合理,否則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知道自己早晚要死在這張不會說話的嘴上的白衡鹿頓時壓力山大,急的腦門子上直冒汗:“呃……”

路黎仰着頭,把眼睛瞪得圓溜溜地看着他。

白衡鹿:“……那、那天,我真的想約你出去的,本來已經準備給你發信息了,但突然收到一個……朋友的信息——”

路黎抿着嘴唇沒打斷沒插話,但看過來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失望。

白衡鹿心裏着急,但越急越不知道該怎麽說,只焦躁地重複着:“我沒騙你……真的沒有……”

可就連他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通磕磕巴巴的解釋,話都不敢說清楚的模樣,确實太像借口了,而且是非常拙劣的,現編的借口。但這又叫他怎麽說實話?他并不情願在路黎面前提起夏紫帆。

對于現在的他來說,甚至在提起這個名字的那一刻,都下意識地想要去回避。

“我……”白衡鹿臉色發白,聲音乾澀地竭力補救,“我——想約你的。”

這許多年裏,沒有哪一個瞬間讓他覺得這麽難過又無力過。

意識到自己的性向可能和別人不一樣的時候沒有,被夏紫帆不斷洗腦、逐漸控制的那段時間裏也沒有,但此時此刻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了。

看着站在離自己只有一步之遙處的人,他是那麽地想向對方讨一個擁抱,想把對方緊緊地禁锢在懷裏,想從對方身上汲取一些繼續往前走下去的力量。

可他不敢,也不知道該怎麽向別人展示自己的軟弱、尋求些許安慰——這些年的獨自掙紮與孤身奮戰就像是一座堅不可摧的牢籠,原本籠子的門還是半開着的,等他發現的那一天尚有機會自行逃脫,但在那一天到來之前他卻先遇到了夏紫帆。

夏紫帆不僅将籠門關上并上了鎖,更在籠子的四壁鋼骨之上加裝利刺、在籠中的地面上鋪滿鐵蒺藜,讓他的每一寸皮肉都時時刻刻地遭受着折磨,更讓他本就敏感的神經夜以繼日地無法得到半刻休憩。

他想呼救,卻被這人世間的規則扼住了喉嚨;他想掙紮,卻早已遍體鱗傷,失去了全身的力氣。

可當他真的準備放棄掙紮,選擇服從、認命的時候,他卻又偏偏遇到了面前這個永遠離他仿佛都只有一步之遠的人。

路黎就像照進籠中的一束光,溫暖而璀璨,他看得見,卻永遠抓不住、碰不着。

還好,路黎敏銳地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化。

他收斂了臉上故意表現出來的誇張表情,安靜而疑惑地注視着面前的人,覺得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仿佛是一件布滿龜裂,下一刻就要碎掉的瓷器。

他不知道是什麽讓白衡鹿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但他知道自己絕對不能放任他繼續下去。

路黎上前一步,撲進白衡鹿懷裏,先是用力地抱了他一下,然後又哄小孩兒似的輕輕拍打着他僵直的脊背,低聲哄道:“好了好了,沒事兒了。”

那一瞬間,白衡鹿就連呼吸都滞住了。

“不用再說了,咱直接翻篇兒了啊。”對白衡鹿說不出口的那些話路黎沒有繼續追問與深究,他囫囵帶過這個話題,聲音軟軟的暖暖的,帶着一股子足以撫平白衡鹿周身龜裂的力量,“對不起麽,我不應該亂發脾氣。可是我真的很期待啊,我一直等啊等,等的都理解華妃了!”

說着還把腦袋紮在白衡鹿胸前,捏着嗓子在那學那句經典臺詞:“你試過從天黑等到天亮的滋味嗎?”

“對不起……”白衡鹿的胸腔終于再度鼓動起來,梗在喉嚨裏那些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的話,最終只化作這三個字。

“你有事麽,沒辦法呀。”路黎感覺到懷裏的人有軟化的跡象,摟着他的腰開始作妖,左搖右晃的,“但以後不可以這樣!有事情的話要直接和我說,我又不是不講道理!”

白衡鹿“嗯”了一聲,聲音小到路黎都要以為自己幻聽了。

于是佯做不滿,兇巴巴的:“怎麽回事兒,又不說話是不是?”

“沒有……”白衡鹿一直無所适從地垂在身側的手臂終于擡起來,在短暫的猶豫過後回抱住了懷裏的人,“我以後會和你說,對不起。”

路黎:“……”

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夭壽啦!白衡鹿居然抱住他了!!還把手放在他背上——這感覺、感覺……

路黎說不出來,只覺得一股子酥麻勁兒以白衡鹿的手掌為原點向他的全身擴散着,讓他頭昏腦漲,渾身發熱,卻又很想發抖。

大腦開始高速分泌多巴胺,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經。

好在一陣“咚咚咚”的敲玻璃聲在他被刺激得作出什麽丢人現眼的行為之前把他的神志喚了回來。

兩人匆忙分開,一同扭頭看向身側。

落地玻璃窗內,霍雪利正趴在玻璃上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們。

路黎:“……”

白衡鹿:“……”

兩人不約而同地低下頭,灰溜溜地朝兩側各邁一步,但旺盛的多巴胺還沒完全褪去,讓本就不想和對方分開的兩個人又同時轉頭看向對方。

霍雪利:“……”

白衡鹿臉色漲紅,路黎也沒好到哪兒去,但外放的性格讓他沒有白衡鹿那麽不知所措,沒憋幾秒鐘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轉身推着白衡鹿的背往門口走:“快回去上班!”

白衡鹿不情願也沒辦法,被他推着走走走,快到門口時努力剎住,才小心翼翼地低聲詢問:“晚上可以一起吃飯嗎?”

路黎眨了眨眼睛,點頭,狂點頭,想到白衡鹿看不見,連忙“嗯”了一聲:“那我等你哦!”

兩人道別,白衡鹿一步三回頭地回去上班,路黎朝他揮手,臉上早沒了剛過來時的委屈與陰霾,小臉兒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

全程圍觀的婧姐笑得不行:“陸陸不高興原來是和小白鬧別扭了啊?怪不得我瞧着這幾天小白也沒什麽精神頭兒呢!哈哈哈,整得跟對兒小情侶似的,還是你們小年輕的有意思。”

路黎臉紅的像只剛蒸熟的螃蟹,沖婧姐嘿嘿地笑,笑着笑着扭臉兒瞅見走過來的霍雪利,瞬間不敢樂了,腦袋一垂脖子一縮,熟螃蟹一秒變身縮脖子小烏龜。

霍雪利也不知道該為他高興還是該恨鐵不成鋼,反正是忍不住想罵他兩句:“行啊,行,你倆!!”

路黎知道這時候絕對不能硬杠,霍雪利本來就吃軟不吃硬的那麽一個人,于是趕緊湊過去撒嬌賣萌:“利姐~利利姐~”

“哼,”霍雪利冷哼一聲,“快滾蛋吧啊!”

路黎從善如流地點頭,臨走之前還不忘趴到霍雪利耳邊小聲兒提醒道:“下班你讓他早點出來嗷!我們要去約會噠!!”

霍雪利更氣了:“……滾滾滾!”

路黎朝霍雪利飛了個吻,然後麻利兒地滾回單位繼續喝茶玩手機去了。

下班前的一整個下午路黎都在抱着手機跟白衡鹿讨論晚上吃什麽——雖然後者回複時間不定,但這是工作性質決定的,路黎也不着急,白衡鹿沒空回他的時候他就自己翻抖音看大衆點評,尋麽着附近有什麽好吃的。

到了平時開溜的點,同事們陸陸續續地都走了,就剩路黎一個人在辦公室坐着。

又過一個多小時,公司規定的下班時間到了,保安要鎖門了,路黎也不好繼續在辦公室賴着,于是離開公司,跑到附近的麥當勞去坐着。

等啊等,等啊等,眼瞅着都六點半了,白衡鹿那邊還沒好,路黎這才切身感受到了在銀行工作的艱辛……畢竟往常這個點他已經在家躺一個來小時了。

窗外天色逐漸變暗,九月底的北京還沒正式入秋,但也已經沒了夏天那股子燥熱的勁兒,是難得的适合在外面閑逛的好天氣。

路黎支着下巴看着窗外堵成一鍋粥的馬路出神,不知不覺地又開始幻想兩人在一起之後的生活。

他每天下班回家買菜做飯,等白衡鹿回去一起吃,吃完cei丁殼,他贏了就讓白衡鹿刷碗,他輸了就耍賴讓白衡鹿刷碗,畢竟他都做飯了,白衡鹿怎麽好意思不刷碗!

不過在那之前他要先給白衡鹿立立規矩——作為一個因為忍受不了自家雙親在廚房亂造而跟他們分開居住的事兒媽,路黎對一個人的接受程度很大地體現在了允不允許這個人進自己的廚房、讓不讓這個人碰自己精心挑選的廚具和餐具上。

白衡鹿……白衡鹿最好乖一點,不乖的話以後就不讓他進廚房好了!畢竟他可是能獨當一面的男子漢!他完全可以肩負起照顧自己伴侶的職責!白衡鹿的工作本來就很辛苦了,自己讓讓他也是應該的嘛!

路黎一通胡亂幻想,愣是把八字還沒一撇的倆人往後半輩子的生活都琢磨了一個遍。

好在不到七點鐘的時候白衡鹿那邊終于完事兒可以下班了,要不他準連倆人百年以後墓地在哪兒買都琢磨好不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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