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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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

白羊路路,說乾就乾,既然決定要問,那就擇日不如撞日。

路黎瞟了白衡鹿一眼,見他在發呆,便“哎”了一聲。

白衡鹿過了幾秒才有反應,一臉疑惑地看過來:“嗯?怎麽了?喝水嗎?”

路黎雖莽,但心裏多少還是緊張的,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兩條腿不自覺地晃了晃,眼睛也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白衡鹿對視,又不敢直麽愣眼地盯着他瞅,用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說:“我媽讓我以後少喊你出來玩兒。”

白衡鹿愣了一下,身體都不自覺地僵了幾分,他知道路黎一直有跟父母提起自己,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麽說的,但難道他媽媽從他的描述裏就已經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為什麽?”出口的話乾澀而生硬,他想盡量表現得自然一些,但又很怕很怕路黎真的決定聽他母親的話。

“嗯——”路黎瞄着他,語速很快,“我媽說,我總纏着你,耽誤你跟你對象約會就不好了。”

路黎翻身爬起來,坐得更靠近他一些,雙手不自然地扒着沙發扶手:“所以,你有對象嗎?”

“沒有,我沒有對象。”白衡鹿懸着的心頃刻間放了下來,注視着面前的人,心髒咚咚地劇烈跳動着,一瞬間也有些沖動,嘴唇開合,忍不住反問,“你呢?”

路黎抿着嘴笑,微微眯着眼睛看他,不知道在琢磨什麽壞主意。

但此時白衡鹿緊張得連手都有些抖,根本沒有精力去分辨他表情上的細微變化:“你有對象嗎?”

路黎仍舊沒有第一時間作答,因為他在想,要怎麽回答這個問題才能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在已經确認白衡鹿沒對象的前提下,下一步應該是先确定對方的性取向,然後再告白,還是直接跳過中間步驟一步到位?

穩妥起見,按部就班确實更保險一些,但今天這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讓他把後面最想搞的事情憋回去有點兒難。

而且他覺得白衡鹿對他應該是有好感的,他們牽過手也擁抱過,好兄弟之間應該不會這樣吧——因為很早就意識到自己和別人不一樣,所以路黎和同性的關系都比較有邊界感、距離感,并沒有特別要好的男性朋友,所以對男生之間到底怎麽相處算正常不是很清楚。

和白衡鹿親近,他就是奔着交往去的,所有親密舉動都發乎喜歡,但白衡鹿是怎麽認為的呢?

他盯着白衡鹿的眼睛,臉上熱得發燙。

直接挑明顯得有些生硬,路黎決定試探:“我有啊,我可跟你不一樣,我有老婆!”

那一瞬間,他覺得白衡鹿的表情明顯愣了一下,片刻後立即偏過目光不再看他,嘴唇緊緊抿着,整個人顯得既緊繃又無措。

路黎揚眉,眼前一亮,如果這都不算愛?!

他扒着沙發扶手站起來,跨過兩張單人沙發中間的小機器人茶幾,直接從自己那邊邁到白衡鹿那邊去。

白衡鹿被他吓了一跳,也沒空再去想別的,下意識地伸手把他接住。

能輕松陷進去一個人還有富裕的單人沙發一下子變得擁擠起來,路黎一屁股坐在白衡鹿腿上,兩只手按着他的肩膀,故作兇狠道:“怎麽回事兒,一回家就不認賬了?”

白衡鹿雙手扶着他的腰,仰着臉看他,表情是反應不過來的迷茫。

“在外面喊你的時候答應的不是挺好嗎?”路黎雙手收攏,松松地掐着他的脖子,一臉兇狠道,“好啊,要跟我鬧離婚?”

白衡鹿終于反應過來,臉上的表情松動了,眼神瞬間軟了下來,看着路黎簡直沒奈何:“沒有……”

“嗯?”路黎沖他皺了皺鼻子,“再說一遍,有沒有對象。”

白衡鹿笑起來,聲音低沉發啞,帶着幾分難以抑制的顫:“有。”

路黎也笑起來,他低頭盯着白衡鹿那雙漂亮的眼睛,又瞟向對方的嘴唇,覺得自己現在需要一個親吻。

白衡鹿也在看他,看他明亮的雙眼、微紅的臉和微抿着的唇。

只要輕輕貼一下,不用唇齒交纏,亦無需法式的浪漫,只要一個确實的碰觸,他們就可以确定這到底是下午那個玩笑的延續,還是他們真正的開始。

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機先是震動了一下,兩個人都注意到了,但是沒有理會。

片刻後,連續的震動聲傳來,路黎瞄了一眼,連忙收了勢頭,做賊心虛一般灰溜溜地從白衡鹿身上下來:“你媽……不是,我是說你媽媽打來的。”

“我去接一下。”白衡鹿拿着手機回了書房,卻沒有立即接聽,而是盯着來電顯示看了許久。

他知道李蘭織為什麽打這通電話,但他不想說謊又疲于應付,并不想接聽。

電話挂斷,可這并不意味着結束,微信又響了一聲,他打開看了一眼,是李蘭織問他在乾什麽,為什麽不接電話。

但不等他回複,手機便再次震動起來,李蘭織的電話锲而不舍地追了過來。

白衡鹿最終還是接了:“……媽。”

電話那頭的李蘭織氣急敗壞,先是劈頭蓋臉地把他罵了一通,而後不等他說什麽,便又開始質問他為什麽不和相親對象聯系。

白衡鹿沉默着坐在床上,垂着視線盯着腳下的地板,許久後等母親稍作停頓的間隙裏才又一次對母親重申:“媽,我不想相親……”

話沒說完,李蘭織便大聲直接打斷道:“不相親你跟哪個結婚?老大年紀不結婚不生孩子像什麽樣子?你曉得別人背後怎麽說你的撒?”

李蘭織說着更來氣了,說白衡鹿念書念傻了,當初就不應該讓他出來讀書、工作,讀那麽多書有什麽用?錢錢賺不到幾個,老婆也娶不上孩子也生不出,到頭來讓她在街坊四鄰面前連頭都擡不起來,一點面子都沒有。

白衡鹿面無表情地聽着母親的叱罵,整個人都麻木了,那雙看向路黎時充盈着溫柔愛意的眼睛此時空洞得可怕。

大約十幾分鐘後,李蘭織終于罵得差不多消了氣,話音一轉又開始勸:“那女娃娃也是讀過書的,爹媽跟咱們也相識,知根知底的不比那姓夏的強?你們聊聊嘛,不合适就算咯,我們也不能按着你們去領證撒。”

“我要睡了……”白衡鹿沒有正面回答,“明天還上班。”

李蘭織一看時間确實很晚了,也就沒再繼續,只又強調了幾遍讓他和對方聯系,這才挂斷了電話。

耳邊靜下來那一刻,白衡鹿整個人都失去了力氣一般,把手機放到一旁,閉上眼睛做了幾次深呼吸才勉強把自己的情緒平複下來。

路黎在客廳抓耳撓腮地等了半天白衡鹿才出來,臉色還明顯不太好看,他小心翼翼地等着人走過來,拍了拍沙發示意他坐到自己這邊:“怎麽了?家裏有什麽事兒嗎?”

白衡鹿卻沒有坐到他示意的位置,而是直接坐到了他腳邊的地毯上:“沒有,沒事兒。”

本來還想等他回來繼續剛才的事的路黎瞬間也沒了那個心思,眼巴巴地瞅着他:“可你臉色不太好,乾嘛呀,有什麽事兒還不能跟你老公我說說呀?”

“真沒什麽,”白衡鹿被他這句老公說得不自覺笑了起來,眼神也軟了許多,仰頭躺在他盤坐着的小腿上,“家長裏短地念了半天,念得我有點兒心煩。”

他不知道這麽說能不能糊弄過去,但路黎确實沒有繼續追問,而是用一雙溫暖柔軟的手捧住他的臉頰輕輕拍了拍,然後又揉捏了起來:“嗷,那你困不困?不困的話咱們看電影吧?”

路黎放了部動畫片,皮克斯電影的《尋夢環游記》。

這片子出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他才看的,主要是被片名耽誤了,他一開始還以為是什麽勵志片呢。

客廳裏關了燈,白衡鹿沒挪地方,仍坐在路黎腳下的地毯上。

路黎也不知道他為什麽一定要坐在這裏,但能感覺到他心情不好,也就沒再多說什麽,就是很欠地不是想揪揪他的頭發,就是想拿腳丫踩他肩膀戳他後背。

一開始白衡鹿任他施為一直沒什麽反應,電影放到将近一半的時候,這人不知道被踢了多少次,終于奮起反抗,一把抓住了始作俑者的腳脖子。

路黎掙了幾下掙不脫,反而給自己弄得有點兒心慌意亂。

白衡鹿等他不鬧騰了才把手放開,也沒說話,但路黎能感覺到他好像好一點兒了。

偷偷探過身去瞅,好像也在這人臉上看到了笑意。

“我有點兒冷。”路黎試探道。

“去給你拿個毯子?”白衡鹿信以為真,轉頭看向他。

“不要,”路黎拍拍沙發,“毯子我還得自己捂熱了呢,你上來抱着我,我要用人肉恒溫毯。”

白衡鹿默了一下,還真聽話地站了起來。

路黎往旁邊一挪屁股,等白衡鹿坐好,這才像只趴窩孵蛋的老母雞一樣鑽過去調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然後舒舒服服地把自己整個人都靠進了對方懷裏。

但剛坐好沒幾分鐘,他又開始挑毛病:“哇,你是沙發嗎?”

早就已經被他蹭得面紅耳赤,整個人都快燃起來的白衡鹿:“……怎、怎麽了?”

路黎也臉紅,但理直氣壯:“你簡直比我的沙發扶手還要僵硬啊!這個時候難道不應該把你的親親老公抱住,把你人肉恒溫毯的作用發揮到極致嗎?!”

白衡鹿:“……”

這和路黎坐在他腿上還不一樣,貼的太近了讓白衡鹿非常緊張,可路黎都提要求了,他又不可能完全無視……而且他不想抱麽?他也想的,在接過李蘭織的那通電話之後,他其實比他懷裏的人更需要一個溫柔卻堅定的擁抱。

路黎擡起雙臂,催他:“快點兒!”

白衡鹿不再遲疑,從善如流地環住他的腰。

路黎笑起來,腦袋往後一仰,枕在白衡鹿的肩膀上:“這還差不多。”

“嗯。”白衡鹿垂着視線,借着幕布那邊傳來的光線看他,慢慢地低頭,把下巴抵在了懷中人的肩窩裏。

鼻間是沐浴露混着洗衣液好聞的淡淡香味兒,懷裏是他想要珍惜愛護的人,耳邊傳來小男孩兒米格在曾祖母面前抱着吉他的彈唱:

Remember me

Though I have to say goodbye

Remember me

Don't let it make you cry

路黎別的不會唱,就會一句Remember me,也就單想跟白衡鹿說這一句,于是開始有意忽略其他歌詞,只在白衡鹿耳邊反複跟着米格哼哼唧唧地唱這一句。

白衡鹿笑着聽,等他跟着這一段情節全哼唧完了才“嗯”了一聲,側過頭去,嘴唇幾乎蹭着他脖子的皮膚輕聲道:“Forever。”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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