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假
關燈
小
中
大
十一月中旬,北京早早地迎來了今冬的第一場雪。
路黎一大早起來發現下雪了,興奮得拿出手機來連拍數張,發給白衡鹿。
白衡鹿卻已經苦哈哈地在單位搬磚了。
路黎:【圖片】
路黎:【圖片】【圖片】
路黎:【圖片】【圖片】【圖片】
路黎:打雪仗!打雪仗!!
正在開早會的白衡鹿偷偷在桌下拿出手機,回了一個表情。
路黎:“!”怎麽回事兒,這姓白的什麽意思!好端端地給他發個囍字是什麽情況!
忐忑的心,顫抖的手,路黎點開一看哪裏是什麽囍字啊,分明是落在一起的四個苦。
路黎:哈哈哈
哈哈完了又有那麽一點點心酸。
兩人的關系在那夜之後再沒進展。
路黎也說不清他們之間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說是朋友吧,又比普通朋友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說是戀人吧,卻從來沒說過一句捅破那層窗戶紙的話,連半點明确的承諾都沒有。
那夜陡然生出的勇氣早被天亮後的沉默澆得透涼,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地絕口不提那天晚上發生的事,依舊像從前那樣聊天分享日常,偶爾約會,卻誰也沒有再向前邁那最後一步。
大雪紛紛揚揚地直下到中午才慢慢收了勢頭,路面積起厚厚的一層白,連路邊原本落得只剩禿枝的樹都裹上了一層軟絨。
沒人陪路黎打雪仗,無聊地在辦公室坐到下午,實在閑不住的他裹上羽絨服和圍巾,自己跑到樓下停車場去堆雪人了。
倆保安給他鏟雪,他做雪球,做了一溜圓溜溜的腦袋之後發現沒有眼睛鼻子,又跑去找保潔阿姨擰礦泉水瓶蓋。
“這麽大的人了還和小孩兒一樣。”保潔阿姨邊幫他擰瓶蓋邊笑道。
路黎嘿嘿傻笑:“我還想要點布給它們當圍巾。”
保潔阿姨:“有,有。這兩條舊毛巾用不上了,你拿去。”
“嗯!”路黎把花毛巾抖開看了看,“阿姨有沒有剪刀啊?我想把毛巾裁開,這樣就能給四個雪人一人一條圍巾啦!”
揣着瓶蓋拿着毛巾蹦蹦跳跳地又回到停車場,路黎給他的四個雪人組裝身體又安好眼睛鼻子,最後再圍上花圍巾。
“Perfect!”
路黎用凍得通紅的手掏出手機,對着四個雪人遠景近景特寫一頓拍,拍完先發給白衡鹿,再發到家庭群裏。
家庭群,路黎:紅色圍巾的是您們倆,粉色圍巾的是我和白衡鹿!
老路:我肚子有這麽大?
路黎:哈哈哈,沒有沒有,雪人不都長得圓圓胖胖的嗎!
曲女士:那小白看着可不胖啊,高高瘦瘦眉清目秀的。
路黎:……曲女士您不要挑事兒!!
這邊噼裏啪啦地跟父母聊着,那邊也不忘看看白衡鹿有沒有回複自己。
五分鐘,沒有。可能是有客戶在忙。
十分鐘,沒有。可能是業務比較複雜還沒辦完。
一個小時,還沒有。
路黎看了一眼時間,四點半快下班了,但銀行的工作性質也說不好這個時候還有沒有客戶,畢竟只要五點關門之前進到銀行裏頭,白衡鹿他們就得微笑服務。
百無聊賴地回到辦公室收拾東西做下班前的準備,路黎想給白衡鹿發信息問問他今晚要不要去他那邊住,但直到下班的點白衡鹿也沒回複他之前的信息,他就想着乾脆直接過去接他好了。
想到馬上就要見到白衡鹿了,路黎又開心起來,趴在辦公桌上刷抖音刷到五點半,這才哼着歌鎖門離開。
“走了?”路黎一臉懵地看看手機看看霍雪利,“什麽時候?”
“中午接了個電話,着急忙慌地就請假走了。”霍雪利也很疑惑,“他沒跟你報備嗎?”
依着她對這倆人觀察,知道就算還沒正式開始交往,這倆的情況也就差捅最後那張窗戶紙的事兒了,照理說白衡鹿不應該屁都不放一個就跑了啊。
路黎搖了搖頭:“沒有。我下午給他發信息他也一直沒回。他請假沒說什麽事兒嗎?”
霍雪利攤手:“沒,就說家裏有急事要處理,匆匆忙忙收拾了東西就走了。”
路黎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指尖都跟着涼了半截,他攥了攥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給白衡鹿發完雪人照片的對話框,兩對圍著花圍巾的雪人安安靜靜站在那兒。
他勉強地沖霍雪利笑了笑:“行吧,可能真的是急事,我再問問他。”
霍雪利呼嚕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腦袋:“別瞎想,興許一會兒就跟你聯系了。”
路黎噘着嘴點了點頭。
轉身走出銀行,冷風裹着還沒化乾淨的雪碴子吹過來,撲在臉上凍得發疼,路黎掏出手機翻出白衡鹿的對話框,指尖懸在輸入框上面半天,還是只打出來一句“你家裏有事嗎?需要幫忙不?”,發送,卻遲遲等不到回音。
他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停車場走,腳踩在還沒清乾淨的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剛才堆雪人時那點開心勁兒早散得沒影了,心裏亂糟糟的一團,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急事,讓白衡鹿連和他說一聲的功夫都沒有。
白衡鹿不是沒看見路黎發來的消息,只是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複。
他家裏沒什麽事,出事的是夏紫帆。
上午夏紫帆騎電動車外出,大雪阻礙視線加上路面濕滑,不小心就和個外賣小哥撞到了一起。
外賣小哥沒什麽事兒,夏紫帆卻在摔倒時磕到了腦袋。
打電話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被送到醫院做檢查了,醫生說有輕微腦震蕩,得安排住院觀察一下。
夏紫帆在本市也沒什麽親戚朋友,說得過去的幾個同學各自有事要忙,誰也顧不上她。
于是她本能地就把電話打給了白衡鹿。
雖說兩人已經分手了,甚至上次見面的時候鬧得很不愉快,但白衡鹿也沒法放着她不管,只能匆匆跟單位請了假趕去醫院,忙着辦手續、推她做檢查,腳不沾地地折騰了大半天。
他皺着眉靠在醫院走廊的牆壁上,晚風從窗戶縫鑽進來吹得他後頸發僵,腦子裏一會兒是路黎凍紅了手堆雪人的笑臉,一會兒是夏紫帆剛做完檢查蒼白的臉,說不出的憋悶。
白衡鹿不想讓路黎知道他和夏紫帆的事。
說不清楚為什麽,白衡鹿對自己這段過往十分抗拒,如果可以,他希望路黎一輩子都不要知道。
“白衡鹿!”病房裏傳來帶着哭腔的喊聲,是夏紫帆。
白衡鹿面無表情地把手機收起來,轉身進了病房:“什麽事?”
“我頭暈,”夏紫帆躺在床上,恹恹地,又滿眼委屈,“還有點惡心。”
“需要叫醫生?”白衡鹿走到床邊,伸手去夠呼叫器。
夏紫帆忙擡手過去拉他:“不用……你陪陪我就好了。”
白衡鹿下意識地躲過夏紫帆的手,指尖微微蜷起,低聲說:“我去叫醫生過來看看,萬一有什麽問題也能及時處理。”
說罷沒再管夏紫帆委屈的眼神,轉身出了病房,去護士站叫了人。等醫生過來檢查完确認沒什麽大礙,才重新找了個稍遠的位置站着。
夏紫帆看着他刻意保持距離的樣子,咬了咬嘴唇沒再說話,病房裏一時間只剩下儀器輕微的滴答聲,悶得人喘不過氣。
白衡鹿的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他心髒猛地跳了跳,攥着手機走到走廊才敢點開,是路黎發來的消息,字裏行間盡是擔心,沒有半句質問,他看着那句“需要幫忙不”,喉結滾了滾,還是沒法把夏紫帆住院的事說出口。
指尖在輸入框删删改改半天,最後只回了一句“沒什麽事,我處理完再跟你聯系,別擔心”,發送之後就把屏幕按黑,靠着冰涼的牆壁長長嘆了口氣。
次日中午,住院觀察了一天,确認身體沒什麽大礙的夏紫帆出了院。
白衡鹿打車送她回出租房,把人送到了門口:“有事打電話,身體不舒服趕緊去醫院,別硬撐。”
“唉,”夏紫帆見他轉身要走,“你不進來坐一下嗎?”
白衡鹿看她一樣,搖頭:“我走了。”
“衡鹿,”夏紫帆伸手拽住他的袖子,聲音發啞,語調帶着幾分懇求,“我頭還是暈,家裏連口熱水都沒有,你能不能幫我燒壺水再走?”
白衡鹿頓了頓,終究沒硬掰開她的手,側身進了門。
燒好水倒進杯子,又幫她把散落在門口的雜物歸置好,白衡鹿拿起搭在玄關的外套就要走,夏紫帆卻突然從背後抱住了他。
“衡鹿,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夏紫帆的眼淚蹭在他身上,“我不該那麽對你,咱們重新開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白衡鹿身體一僵,伸手掰開她的胳膊,轉身十分戒備地面對着她:“不可能。”
“難道這麽多年,你對我真的就一點感覺都沒有嗎?”夏紫帆淚眼朦胧,“你媽也不希望咱們分手的,我打電話給她,她親口說的!你喜歡男的,沒關系,你喜歡你的,但你不可能不結婚吧?咱們都這麽大年紀了,不結婚不生孩子怎麽跟家裏交代?”
夏紫帆的一番話像一把鈍刀,不利,卻把白衡鹿割得血肉模糊。
見他抿着唇沒說話,夏紫帆再次上前:“衡鹿,我一個人在這裏……根本活不下去,你看看我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你就當同情我,和我複合好不好?”
白衡鹿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她靠近的動作,搖搖頭,語氣冷得像外頭還沒化的雪:“我不可能跟你複合。”
說完不再給夏紫帆繼續說下去的機會,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夏紫帆幾近崩潰的嚎啕大哭,他卻沒回頭,只是把衣領往上緊了緊,快步往電梯間走。
他對夏紫帆的感情很複雜,幾分畏懼、幾分愧疚,卻唯獨沒有任何愛意。
或許遇到路黎之前他還能為了給家裏一個交代而麻痹自己、欺騙自己,但遇到路黎之後,他明白就算最終沒有和對方走到一起,他也不可能再接受一段沒有任何感情基礎的婚姻——感情這種東西就是這麽不講道理,它孤傲又溫柔,容不下半分勉強和将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