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無藥可醫的瘋子 你是他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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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房門口, 顧遠試探着擰了下房門,令他意外的是房門并沒有鎖上。
傅思白站着不動,腳下是一大塊撕下的牆皮, 似乎正在沉浸地看着什麽。
剎那間的涼意爬上脊背,身體想要轉過去,眼睛已經控制不住看了過去。
像是抛中錨點, 一頁頁回憶重新翻開, 到達書簽标記的頁面。
歷歷場景重新上演。
察覺到來人, 傅思白回神看過去,張口欲罵, 眼前卻一片空蕩。
眨眼間的功夫,人呢?
傅思白注意到靠牆的床邊有陰影聳動, 半伏在地上,縮在不被陽光照拂的陰影裏。雙腳分開蹲着, 兩手作前肢狀撐在地上,微小的腳步聲靠近時, 那雙眼立即縮成一個小點,在陰暗中緊盯來人。
牆上的壁畫似乎在此刻與眼前的場景融合, 漂亮的貝殼床在黑暗中退去光澤, 變得猙獰可怖, 仿若什麽張着嘴的怪物。
今日的天氣陰沉多變,才剛到下午, 太陽就縮在雲層之下, 房間裏像是傍晚般烏沉沉的, 童話也退去了夢幻的光澤,變成怪物盤踞的巢xue。
“顧遠?”
傅思白剛靠近兩步,蹲在地上的小怪物就繃緊身軀, 發出野獸般低沉的警告。
“你怎麽了?”
顧遠像是忽然不認識他,低吼着好像馬上就能撲過來,若是叫療養院的護士們看見定會在如此噩夢降臨的情境裏驚叫着跑出去,但傅思白又靠近了一步。
為什麽是顧遠呢?
這小子剛才還雄赳赳氣昂昂的氣勢呢,怎麽突然可憐成這副樣子。
小怪物也沒想到他兇狠的樣子居然沒有把人吓跑,對方高大的身影山一般步步壓近,小怪物頓時拱起後背,往角落裏縮去,直到後背抵住牆角沒有退路。
牆上的燈照開關就在手側,傅思白并沒有摁下去,用亮光将他逼出來,黑暗是野獸的保護色,用光明驅逐反而會引起應激。
他蹲下身半跪在地上,發現小怪物的身軀似乎在微微顫抖,察覺到他更靠近了一頭就要往床底鑽,但顧遠到底不是什麽小動物,狹窄的床底根本容不下他寬闊的身形,只擠進半個頭就被卡住。
傅思白揪着衣領把他拽出來,小怪物應激地瞪大眼睛,又發出悶沉的低吼。
“你是真被鬼上身了嗎?顧遠。”
一股力道沖擊過來,顧遠像野獸似的把傅思白摁在身下,傅思白感覺脖頸緊接着一陣鈍痛,差點以為脖子被撕下來,痛得眼淚打轉。
嘗到血腥味的小怪物仿佛受到刺激變得更兇惡,可聽到一聲痛哼身形又頓了下,淡淡蘭花香輕悠悠散開,恰如寒冰墜入沸水,撫平暴躁,融成一灘溫和,四肢百骸都想浸入這份柔暖中。
森森白牙放開,讨好地舔舐傷口,希望能得到更多的蘭花香。
可後頸連同皮毛都被人兇狠地揪住,困在身下的獵物借機翻身,他望着那處脖頸留戀不舍,掙紮了下,又被狠狠抓緊。
傅思白就算是受傷身手還在,下意識就一拳砸過去,小怪物這時候倒知道害怕了,縮到牆邊,瞪大的眼睛裏因驚懼盛滿淚珠,跟小狗似的嘤嘤哼唧。
一拳終究是沒砸下去。
傅思白實在沒辦法欺負傻子。
脖子上的傷口痛得他眼前發暈,反手摸了下指尖果然見了血,再看顧遠嘴唇上還沾着血,伸出舌尖舔舐幾下,似乎意猶未盡,即使怕被揍瑟瑟發抖,還盯着他的脖子,大有再啃上幾口的樣子。
也不管顧遠還認不認得人,傅思白陰狠地盯着他的牙威脅:“再敢咬一口,我就把你滿嘴的牙給敲了。”
傻子就是好騙,聽了他這話,又是一陣瑟縮,抱着手臂,只敢悄悄地擡出一道眼縫瞧他。
傅思白按了床上的緊急呼叫鈴,剛背過身就被叼住後脖頸,沒有預料中再被咬一口,後頸的腺體被牙齒磨蹭輕咬,像顆糖被反複舔吮。
beta的腺體雖然并不敏感,但也受不了這種磨人的煎熬,脊背一片酥麻,和主人一樣冷淡的信息素被逼出來,喂了野獸饑腸。
傅思白自然不肯屈首下去,可這傻子居然還知道用他的兩個爪子扣住人。
雙手被鎖在背後,脖子上的腺體又遭了殃,顧遠貼在他身後就逮着那塊咬來咬去,沒有哪個alpha會咬着beta的腺體這麽折騰,顧遠果然還是腦子有病。
傅思白氣得發笑,“顧遠你最好是真傻了。”
李光風第一個帶人闖進來,剩下的護士還沒跟進來就被他眼疾手快關在門外。
“你們......大白天乾這種事?!!”
他三番兩次被叫到病房就是看這倆多恩愛嗎!
房間裏不甚明亮,李光風只能看見兩具交疊的身體,還有些微妙的喘氣,作為一名資深醫師,見慣了驚世駭俗的情景,雖然心裏驚愕,但面上還算淡定。
但傅思白向來是個體面人,當下便臊紅了臉,恨不得奪門而出,或者鑽進被子裏,但他偏偏不能,還要厚着臉皮,讓李光風過來搭救他。
“當然不是,是顧遠出問題了!”
聞言,李光風也反應過來,顧遠這小子再畜生也不可能在傅思白還沒休養好的時候就當着外人的面做這種事,他打開房間燈,看見顧遠把傅思白壓在床上,咬着人的後脖,察覺到他進來後,把人抱緊朝他野獸似的低吼。
傅思白脖子上還有個帶血的牙印,顯然被顧遠所傷。
他擰開房門,讓護士們也跟着進來,後來的人不明所以,看清情況後顯然也愣住了。
難以相信,這個雙眼通紅、狀若瘋癫的人,就是先前那個陽光明媚的少年。
傅思白看向李光風,“有沒有狂犬病疫苗,顧遠好像狂犬病發作了。”
李光風:“......”
初步觀察,顧遠的症狀确實像是狂犬病發作,護士們想到藥庫裏存放的那些藥,心下一沉,“糟了,藥庫裏沒準備狂犬病疫苗。”
誰能想到這個年代連狗都見不到幾只,還能有人得狂犬病呢。
“李醫生要不要現在安排人調藥過來?”
李光風欲言又止,打斷衆人的瞎忙活,當機立斷,“拿鎮定劑過來。”
鎮定劑很快取來,但李光風一靠近,顧遠就發了瘋似的嘶吼,眼底的血絲也在暴漲,半點不讓其他人接近。
李光風自然不敢冒險,顧遠的天賦可不僅僅表現在智力上,這小子瘋起來,哪還認得人,僅僅受傷已經算是幸運,還沒近身就被拎斷脖子才叫恐怖。
傅思白居然只是被咬了一口,顧遠說不定還有點理智。
傅思白和李光風對視一眼,頓時明白他的意思,接住李光風偷偷滾到手邊的麻醉劑,伸手摸在顧遠腦袋上安撫,顧遠兇狠的表情愣了下。
緊接着渾身麻痹,痛苦地朝傅思白嗚咽兩聲。
這副可憐樣子,叫傅思白恨又恨不起來,拔掉針管問李光風。
“他,這是怎麽了?”
護士們也個個愣住不知所措,看看顧遠最後又看向主心骨李光風,就等着他發號施令。
确認顧遠沒法動彈,李光風才走過來,看了眼傅思白道:“你這麽聰明,應該已經猜到一些東西。”
面診多年,察言觀色成了李光風的必備技能,如傅思白這樣心思缜密的人,早就先人一步發現了蛛絲馬跡。
傅思白沉默片刻,李光風的話無異于肯定了他心裏荒謬的猜測。
之前傅思白想過為什麽顧遠不缺錢會選擇一個廢棄多年且盛傳恐怖流言的療養院,現在答案不言而喻。
這座療養院是為顧遠準備的。
之所以沒有完全廢棄是因為顧遠的病,并沒有治好,随時都有可能啓用。
而李光風和顧遠如此相熟,是因為他是顧遠的主治醫生。
李光風說過,年輕的時候給顧遠治過病,并且連他都束手無策。
顧遠的病并不簡單......
李光風把顧遠扶到床上,熟練地床底摸出束縛帶扣住顧遠四肢,傅思白在這張床上睡了許久還不知道裏面藏有這種機關。
李光風無疑就是多年前治療顧遠的醫生,只是這些護士恐怕已經換了一批人。
取來醫療箱的護士們手忙腳亂,又被李光風趕了出去,倒是傅思白留了下來,成了他的助手,協助他遞各種儀器。
可才過了十幾分鐘,顧遠就有了要清醒的跡象,眼皮顫動掙紮着要睜開,又似乎是陷入了某種夢魇。
“顧遠你記住你已經十九,不再是五歲。”
這雙眼慢慢睜開,可情況不容樂觀,兩只眼爬滿血色,像失控的野獸般在床上掙紮撕扯,堅韌的束縛帶被繃得發白,傅思白實在擔心下一秒會不會斷掉。
“顧遠以前是怎麽清醒的?這種病......”
不像是生理上的病症,更像是忽然之間瘋了,傅思白接觸過一些在娛樂圈裏工作的人,在極度高壓的環境下往往能催生各種病态的人格。
有些活躍在鏡頭下陽光明媚的藝人,背後需要大量的精神類藥劑維持精神穩定。
顧遠的情況類似,但好像更嚴重些,幾乎是認不清人,無藥可救的地步。
精神疾病多發于情感充沛的高敏感群體,傅思白實在沒辦法将顧遠于此聯系上,顧遠看上去太過正常,家世事業學業幾乎都沒有拿不出手的,難以捕捉到讓他癫狂的誘因。
李光風嘆了聲:“不是所有的病症都有藥可醫,顧遠能恢複正常,是我拜托了某位心理催眠師。”
“但,是催眠就有醒的時候,顧遠又是超......算了,我看看能不能聯系上那位催眠師。”
顧遠看着傅思白的方向,或者說透過他看他身後牆上的壁畫,兇惡的怪物扭曲着張嘴呼喚,可忽然被另一人蓋住,“看着我顧遠。”
趁他注意力被轉移,李光風迅速将掉下的牆紙重新糊上。
帶着涼意的手覆上額頭,顧遠有些不适應,想要掙紮可又忍不住去嗅聞,但這點香味根本不夠,平靜下來的身體又開始掙紮,想要更多。
可那雙手卻無情離開了,在眼前晃着誘人。
“別亂動就給你聞。”
雖然傅思白不想承認,但似乎他身上淺淡的bet息素真能安撫顧遠。
平時這小子就喜歡往他脖頸湊,發了瘋更是沒有顧及地亂咬。
還好顧遠不至于瘋到聽不懂人話,傅思白的威脅明顯震懾住了他,安安分分不再掙紮撕扯束縛帶。
終于,那只手如願以償重新蓋在了臉上。
“留你在這裏,果然沒錯。”
李光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一邊拿着病歷本記載,傅思白催促道:“我能做什麽,你有沒有精神穩定的藥劑好歹讓他先安定下來。”
“我以為顧遠無藥可救,沒想到這小子有點運氣,還真碰上了。”
李光風的目光凝在傅思白身上,讓傅思白瞬間有種荒誕的感覺,“你不會說......我是他的藥吧。”
李光風笑着看被他安撫下來的顧遠,“在你眼前的不就是答案。”
傅思白看着李光風在醫療箱裏鼓搗半天,李光風最後配好幾顆藥丸遞到他面前。
足足愣了幾秒後。
“我吃?”
李光風又給他倒了杯水,确認沒弄錯吃藥對象。
“我需要取點你的信息素做安慰劑,但是beta的信息素太淡了,這些藥能讓你的信息素變濃。”
傅思白吃了藥,李光風又去準備取信息素的針管,“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顧遠的病并非是病,所以無藥。顧遠是某種認知障礙,讓他與狗化為同類,盡管那位催眠師讓他重新建立了人格認知,但——”
“顧遠患有罕見的高感知超憶症,你可以理解為他像一臺超級計算機,這種超乎常人的能力讓他有着驚人的學習能力,過目不忘。”
“但過目不忘可不是什麽好事。”
傅思白:“為什麽?”
李光風:“回顧過往,你最印象深刻的是什麽?”
緘默良久,傅思白心中了然,“是痛苦,人最不能忘懷,牽絆一生的是痛苦。”
“普通人尚且如此,更何況顧遠。他的超級計算機大腦可以一鍵調取記憶,且細節分毫不差,比正常人更為清晰。看十幾年前發生的事情和看昨天發生的事情對他而言是完全不一樣的,對顧遠而言,任何回憶都像是發生在昨天。”
“這種痛苦的回憶,就像是病毒,一旦點開,就能讓電腦陷入死 機。”
傅思白:“能不能把他痛苦的記憶封存?”
李光風:“普通人可以,顧遠不行,那位催眠師就是這麽做的,結果你也看到了,他的超憶症就是個無解BUG,只要想,随時都可以解開催眠。”
“所以,是我......讓他變成這樣的。”
“你不用太過愧疚,當初我就料到會有今天,你能在反倒是意料之外。”李光風說着又笑道:“難怪說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不枉這小子跟家裏決裂也要救你。”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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