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必若若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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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若若登場~

第二天一早,必颉給若若換了身乾淨衣裳——淺藍色小T恤,深灰色棉布短褲,腳上白底軟涼鞋。這身行頭是他昨晚特意去樓下妖怪超市買的,在童裝區對着滿牆花裏胡哨的衣服發了好一會兒呆,最終憑直男樸素審美挑了這套最素的。

若若對新衣服非常滿意,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又一圈,仰臉問:"爸爸,好看嗎?"

必颉蹲下身給他整了整T恤領口:"好看。"

若若笑了,湊過去在他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必颉整個人僵了兩秒,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若若渾然不覺,牽起他的手就往門口走:"走吧走吧!出去玩了!"

"不是出去玩,"必颉被他拽着走,"去辦事。"

"辦什麽事?"

"給你上戶口。"

若若聽不懂,也不在意,反正跟爸爸在一起去哪兒都好。他興高采烈地牽着必颉出門,另一只手還不忘招呼腓腓:"腓腓來!一起!"

腓腓"啾"了一聲跳上必颉肩膀,尾巴盤在他頸後像條蓬松白圍脖。一大一小一獸再次浩浩蕩蕩出門,電梯裏又碰見昨天老黃羊妖,這回老黃羊早有準備摸出兩顆糖,一顆給若若一顆給腓腓,把老黃羊樂得眼睛眯成縫。

西王母的辦公地點設在漠市以西五十裏外一座山,實際上整座山都是妖界政府西部分部的辦公區域。這座"瑤山"常年雲霧缭繞,山腳下立着塊"西方妖界政務中心"的金屬牌,現代得跟CBD寫字樓沒什麽區別。

必颉沒開車。作為鎮守官,漠市轄區內地脈傳送陣對他開放權限。他從公寓地下二層的陣眼出發,白光一閃,再睜眼已經站在瑤山山門前的停車場上。若若第一次經歷傳送,吓得摟緊必颉脖子把臉埋在他肩窩裏。等白光散去,他小心翼翼睜開一只眼,看見眼前巍峨的現代風格政務大樓和盤旋而上的柏油路,才慢慢把另一只眼也睜開了。

"好高啊。"他小聲說。

"嗯。"必颉把他往上托了托,"抱穩了。"

他擡腳走上坡道。兩側種滿觀賞花木,空氣裏混着千百種花木幽香。腓腓從肩上跳下來在草叢裏跑了幾步又跳回來,尾巴沾了幾片細碎紫色花瓣。

政務中心大樓門口設着安檢通道,兩名穿制服的守衛看見必颉,行了個禮:"必鎮守,王母在頂樓辦公室,說您來了直接上去就行。"

必颉點頭,抱着若若穿過大廳。大廳寬敞明亮,地面鋪着淺灰色大理石,三面牆上嵌着電子屏滾動播放各類公告。幾個穿職業裝的小妖抱着文件夾匆匆走過。若若好奇地東張西望,目光被大廳一側的巨大水族箱吸住了——裏面養着幾條發光的彩色魚,游來游去。

"魚!"他指着水族箱叫起來,"爸爸你看,魚!"

"等會兒再看。"必颉按住他亂動的小手,走向電梯。

頂樓是西王母的專屬辦公層。電梯門一開,迎面是一面落地玻璃幕牆,視野豁然開朗。若若趴在必颉肩頭往外看,雲海翻湧,幾只通體青藍的鳥在雲層間穿行,羽尾修長如緞帶。

"鳥!"

電梯口站着一個人。青藍色職業套裝,短發利落,頸間別着一枚精致的青鳥形胸針。她面容溫婉,氣質從容,看見必颉出來便微微一笑:"必鎮守,王母等你半天了。這位就是小公子?"

若若躲到必颉腿後探出半個腦袋。青鳥蹲下身,從西裝口袋裏摸出一枚小小的青藍色羽毛書簽遞過去:"小家夥,送你。"

若若猶豫了一下看必颉,必颉點了頭才接過來。羽毛觸手溫潤,泛着柔和光澤。他握在手心裏翻來覆去地看,愛不釋手。

"謝謝阿姨。"

青鳥笑意加深,伸手輕揉他頭發:"進去吧。"

辦公室門推開,空間比想象中大得多。一整面牆都是落地窗,窗外雲海盡收眼底。灰色調極簡裝修,黑色辦公桌,桌上并排三臺顯示器,旁邊摞着幾沓文件。桌後的人正對着屏幕飛速敲鍵盤,聽見開門聲頭也不擡:"等會兒,我回完這封郵件。"

西王母今天穿了件紅色真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只銀色的細表帶手表。長發利落地紮成高馬尾,妝容精致卻不濃豔,整個人透着一股雷厲風行的乾練勁兒。她在鍵盤上敲完最後一個字,"啪"地按下回車,這才擡起頭來。

明豔得讓人移不開眼。那雙桃花眼裏的笑意直接又坦然,打量了一下必颉,目光越過他落在腿側那個小身影上。

"喲,這就是你撿的那小子?"

必颉把若若從身後牽出來。若若攥着他的手指,半藏在父親腿側,淡金色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桌後那個明豔女人。西王母直接站起來繞過辦公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聲響,蹲下身湊到若若面前。

"長得不錯嘛,眼睛像你。"她伸手捏了捏若若的臉蛋,力道不輕不重,"就是太瘦了,跟個紙片似的。你給他吃的什麽?"

"正常吃飯。"

"正常吃飯吃成這樣?"西王母站起來,斜睨了他一眼,"必颉你行不行啊,一個大男人帶孩子,三天就給帶成營養不良了?"

必颉被她噎了一下:"……今天來找你就是說這事。"

"坐。"西王母往沙發區一揚下巴,自己先坐進單人沙發裏翹起腿。若若被必颉抱起來放在旁邊,她掃了一眼若若,又看向必颉,"戶籍表我看了,齊陵跟我提過。你沒填的那幾項——你是不知道這孩子到底是什麽品種嗎?"

"草木類,具體的還沒——"

西王母直接打斷他,"你兒子是若木。"

必颉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從她嘴裏這麽直接地說出來,沖擊還是不一樣。他張了張嘴,西王母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而且他是沒成型的若木幼苗。你看他這臉色,這身板,你抱他是不是輕得跟沒分量似的?正常若木幼苗應該比一般草木精怪壯實多了,木靈之氣充沛得很。你這孩子——"她伸手托起若若下巴看了看,"體內的木靈之氣稀薄得厲害,像被人從土裏硬拔出來,根都沒長好。"

若若仰着臉讓她看,小聲說:"若若好好的。"

西王母被他這一句逗樂了,松開手彈了下他腦門:"是,你好好的,就是還得再長結實點。"她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後面,拉開抽屜翻了一會兒,回來時手裏多了個巴掌大的黑色收納盒。掀開蓋子,裏面整整齊齊碼着一袋深褐色的土,土質細密,隔着密封袋都泛出溫熱觸感。

"虞淵的土。落日餘燼之力,對你們生在虞淵的若木是最好的滋養。"她把收納盒往必颉面前一推,"拿回去,倒進花盆放若若床頭就行,不用埋。每天讓土氣熏着,慢慢能補上木靈之氣的虧空。夠用兩三個月,之後要麽你自己再去找虞淵土,要麽——"她挑了挑眉,“你來找我買,你是聚財的神獸,這些年應該攢了不少錢,咱這麽多年的好友了,我也不跟你說,就一盒金銀珠寶,怎麽樣,劃算吧~”

必颉接過收納盒:"謝了。"

"少來虛的。"西王母坐回沙發裏,端起桌上的馬克杯喝了口水,"這土我本來留着自己養雪蓮用的,先緊着你。回頭你那案子結了欠我個人情。對了,你打算讓他上學嗎?齊陵跟我提了,說你還沒定。"

必颉低頭看了一眼若若。小家夥正扒着收納盒的邊沿,隔着密封袋聞那股暖香,鼻尖都快怼進去了。

"我在想。"

"想什麽?舍不得?"西王母嗤了一聲,"你一個常年加班的鎮守官,指望你全職帶孩子?再說了,你兒子這情況,送去跟同齡幼崽接觸接觸,比關家裏強。整天跟你窩在公寓裏看卷宗,能長好才有鬼。"

必颉擡眼看了她一下。西王母那雙桃花眼裏全是直白坦然的關切,嘴上雖然不饒人,句句都在點上。

"我知道了。"他說,"回去就填表。"

"這還差不多。"西王母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張戶籍表掃了一眼,提筆在留白幾項上刷刷填了,又從抽屜裏拿出印章蓋下去。動作行雲流水,前後不過半分鐘,"辦好了。以後必若若是漠市西城區二十八號在冊居民,監護妖必颉,關系父子。收好,丢了自己補辦。"

若若踮腳湊過來,雖然一個字不認識,但看見自己名字被寫在一張正式紙上,莫名開心:"若若也有紙了!"

必颉看了眼表格上的必若若三個大字,心頭有了些感觸,把表格折好放進口袋。臨走時西王母在後面喊了一句:"對了!上學的事你抓緊。齊陵那兒名額緊張,別拖到開學前才報。"

青鳥送他們到電梯口。若若手裏攥着那枚青藍色羽毛書簽,沖她揮了揮小手:"阿姨再見!"

"小若若要好好長大呀。"青鳥彎着眼睛。

下山路上日頭已經偏西,政務中心大樓的玻璃幕牆反射着暖金色夕光。若若趴在必颉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勻,一只手還松松攥着那枚書簽。腓腓叼着幾片不知從哪兒撿的花瓣從草叢裏竄出來,圍着他腳邊轉了一圈。

必颉在坡道中央停了一會兒。夕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大一小投在柏油路面上。

他想起西王母那句"你兒子這情況,送去跟同齡幼崽接觸接觸比關家裏強"。确實。若若從到他身邊到現在,接觸過的人掰着手指都能數過來。他對陌生人的戒備心太重,齊陵帶他來那天一個字都不肯多說,後來見了謝致也本能地往後退——這種狀态,不能一直持續下去。

"行吧。"他自言自語地說了句,重新邁開步子。

回去的路上必颉沒直接回公寓。地脈傳送陣光芒散去後,他抱着若若出現在漠市南區一條街上。街口正對着一棟灰磚三層小樓,樓前挂着塊白色燈箱招牌,上面寫着"玄武婦幼保健中心",旁邊畫了只龜和蛇纏繞的簡筆圖案。燈箱下方還有一行小字:"婦幼專科·全科門診·百年老店"。

玻璃推拉門感應打開,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合草藥香撲面而來。一樓候診區擺着幾排塑料椅,牆上貼着幾張卡通風格的育兒宣傳畫,角落裏有個小型滑梯和積木區,幾個小妖幼崽正蹲在那兒玩。

前臺坐着一個化了半形的龜妖,脖子上挂副老花鏡,慢條斯理翻着預約簿。看見必颉進來,龜妖擡頭:"喲,必鎮守?您怎麽來了?這孩子..."

"帶他做個體檢。"必颉把懷裏醒過來的若若往上托了托,"西王母說他營養不良,讓玄武夫人給看看。"

龜妖"哦"了聲,朝樓梯口喊了一嗓子:"夫人——必鎮守帶小公子來體檢——"

樓梯上腳步聲不疾不徐。一個女人走下來,穿件白大褂,裏面是淺藍色針織衫和深色長褲,長發用一支素銀簪子松松绾在腦後。她看起來四十歲上下,眉眼溫潤柔和,笑起來讓人心裏發暖。

"必鎮守,好久不見。"玄水夫人走到近前,目光落在若若臉上,笑意深了些,"這是你家的小朋友?"

若若此刻醒了正揉眼睛打量陌生地方,看見玄水夫人靠近,本能往必颉懷裏縮。但這位夫人的笑容實在太溫柔了,溫水一樣漫過來,很難讓人抗拒。

"若若,叫玄水姨。"必颉說。

若若猶豫了一下,小聲:"玄水姨。"

玄水夫人笑意更深,伸出手:"來,讓我看看。"白淨修長的手,指尖帶着溫熱。若若看了半天,慢慢伸出小手放進她掌心。

玄水夫人握着他的手輕輕捏了捏指節,低頭看指甲和掌紋,又探了探脈搏。動作輕柔得像檢查一朵剛綻的花苞。片刻後松開,對必颉說:"抱他上二樓,我仔細查查。"

二樓診室不大,但布置溫馨。米色壁紙,角落實木花架上有幾盆綠植,靠牆一張鋪着淺藍床單的小床,床頭挂着一串木頭小動物風鈴。必颉把若若放上床,若若伸手撥了一下風鈴,木雕小象小鹿互相碰撞發出清脆響聲,他笑起來。

玄水夫人從櫃子裏取出一塊巴掌大的青石圓盤,盤面刻着細密紋路。她把圓盤放在若若肚子上,雙手懸于盤面上方,十指微動,掌心泛出淡淡碧光。碧光流入石盤,紋路逐一亮起。若若只覺得肚皮暖洋洋的,舒服得眯起眼睛又開始犯困。

玄水夫人閉眼感知了一會兒,眉頭幾不可察動了一下。收回手後碧光散去,她轉身看着必颉,笑容淡了些。

"這孩子有點營養不良,生為木植,卻木靈之氣稀薄。而且還有一件事——他體內有一部分經脈是閉合的。"她走回床邊低頭看着快睡着的若若,聲音放輕,"像一棵還沒完全長開的幼苗被人硬從土裏拔出來,根系受了傷。閉合的經脈需要時間和正确環境來疏通,否則他長不快,個頭和靈力都攢不住。"

必颉拳頭在身側攥緊:"能治嗎?"

"能。挖點這孩子本源出生地的土養着就好。你那有嗎?"

"有,剛從西王母那拿來。”

"那就好。先把木靈之氣補上,底子打好,閉合的經脈會慢慢自己通的——草木精怪自我修複能力比其他妖種強。"玄水夫人微微一笑,"回去把他的床挪到窗邊,每天早晨曬一個時辰太陽,傍晚再曬半個時辰。幼苗需要足夠光合作用轉化靈氣,白天太陽給的,晚上出生地的土補的,兩樣都不能少。"

必颉把每條都記在心裏,一字不漏點頭。

玄水夫人看着他表情,笑意更深了些:"別擔心,還來得及。用上出生地的土,曬夠太陽,兩個月後來複查,我保證他比現在壯實一倍。"

若若已經在床上徹底睡着了,翻了個身臉埋進淺藍床單裏,像只小海星。必颉低頭看他睡得毫無防備的模樣,後背暗傷又開始溫溫熱熱地發燙。

"玄水夫人。"他說。

"嗯?"

"他的手……有時候睡着也攥着,掰都掰不開。"他把若若攥着的小拳頭輕輕展開,裏面什麽都沒有。可幾秒後,手指又慢慢蜷縮回去,像本能。

玄水夫人看了他一會兒,目光柔和:"跟營養不良沒什麽關系。這更像應激反應。這孩子經歷了什麽,所以他怕失去東西,睡着了也怕。"

必颉沉默很久。彎腰把若若小心翼翼抱起來,護在懷裏。若若感覺到熟悉體溫,下意識把臉往他胸口貼了貼,攥着的手松開些,改揪住他衣領。

"謝謝。"必颉說。

"應該的。"玄水夫人送他到樓梯口,"照顧好他,一個月後來複查。有什麽不對随時過來。"

下樓時龜妖還探頭:"必鎮守走啦?下回再來——"看見他懷裏睡的若若,聲音自動壓低,"小公子真俊,像您。"

經過一樓大廳時,玄火将軍正從外科診室出來。他穿着件乾淨的白色醫師袍,身形敦厚結實,面容方正溫和,鬓角有些許灰白,戴着一副金絲邊眼鏡,整個人看着敦厚可靠。他手裏拿着個文件夾,看見必颉和他懷裏的孩子,笑着打了個招呼:"必鎮守來了?這是府上的小公子?"

玄水夫人從樓上走下來,自然地站到丈夫身邊:"剛給他檢查完,營養不良,開了些調理方案。"

玄火将軍湊過來看了看若若的睡臉,點點頭:"眉眼像你。"他伸手想摸摸若若的頭,又收回去,"睡着了就不吵他了。回頭有什麽需要随時來說,我這邊外科的事雖幫不上太大的忙,但凡有外傷之類的,盡管來找。"

必颉點了頭:"好,多謝。"

玄火将軍擺擺手,和妻子并肩站在門口目送他離開。路燈把兩個人的身影拉長投在門前的臺階上,一高一矮,龜和蛇的紋樣在他們的白大褂口袋裏若隐若現。

離開玄武婦幼保健中心後,必颉抱着若若走在人行道上,路燈透過葉縫在地面印出斑駁光影。腓腓緊跟腳邊,尾巴翹着。街邊有家還開着的水果店,老板娘是只狐貍精,認識必颉,遠遠招呼:"必鎮守!今晚進了一批蜜桃,帶幾個回去?"

必颉停下腳步,看了看懷裏的若若,又看了看攤上水靈靈的桃子,走過去挑了幾個。老板娘利落地裝袋,非要白送兩串葡萄:"給孩子吃的,算我請客。"

必颉沒推辭,道了謝拎着水果往回走。桃子葡萄隔着塑料袋透出清甜香氣,若若在睡夢中嗅了嗅鼻尖,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話,又睡過去。

回到公寓快八點了。開門時若若醒了,迷迷糊糊坐在沙發上揉眼睛,看必颉把虞淵土從收納盒裏拿出來倒進淺口小花盆擺床頭櫃上。土質溫熱,暖香彌漫開來,若若湊過去聞了聞,眼睛亮起來。

"好香。"

"你的。"必颉把花盆放穩,"放這裏熏着,每天曬太陽,會長高。"

若若蹲在床頭櫃前仰頭看着那盆土,又看必颉,忽然說:"爸爸,我是不是要長高了?"

"誰說的?"

"西王母姨姨說的,有這個土,我就能長高。"

必颉哭笑不得揉他腦袋:"慢慢來,不能一下長太高。"

若若"哦"了聲,又把鼻子怼到花盆邊深深吸了口暖香,心滿意足打了個小飽嗝。必颉蹲下身把他撈起來坐膝頭,若若立刻舒舒服服窩進他懷裏。

"若若,"必颉聲音很低,"爸爸問你件事。"

"嗯?"

"你想不想上學?"

若若仰頭,淡金色眼睛裏全是茫然:"上學是什麽?"

"就是……很多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妖怪,一起玩,一起學東西。老師教認字、畫畫、做游戲。上午去下午回來,爸爸下班去接你。"

若若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玩自己手指。腓腓跳到他膝蓋上蹲好,仰頭看他,尾巴尖一抖一抖的。

"爸爸也去嗎?"

"爸爸要上班。但早上送你去,下午去接你。中間你在學校和小朋友玩。"

若若又沉默了一會兒。他慢慢擡起頭,表情認真得不像個三四歲的孩子:"爸爸會來接我的對吧?"

必颉心口像被什麽軟軟的東西撞了一下。他把若若攏緊了些,下巴輕輕抵在他頭頂:"會。爸爸保證。"

若若沉默了幾秒,終于點了點頭,很小很小的一下:"那好吧。若若去。"

他又補了一句:"但是爸爸要第一個來接我。"

必颉把他整個抱進懷裏:"嗯,第一個。"

若若趴在他胸口,攥着他衣領的手慢慢松開了。過了一會兒,他用很小的聲音說:"大樹爸爸以前也說會來接我,但是他沒來。"

必颉的呼吸停了一瞬。

若若沒有再說下去。他似乎已經用完了今晚所有表達的詞,窩在必颉懷裏安靜下來,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又睡着了。

必颉抱着他坐在客廳裏,一動不動。窗外的城市燈火明明滅滅,腓腓蜷在他腳邊發出輕微的呼嚕聲。卧室床頭櫃上那盆虞淵土散發着溫熱的暖香,無聲地蔓延到客廳裏來。

必颉閉上眼。後背那些暗傷又在發燙了,溫溫熱熱的,像在提醒他什麽。他想起若若那句話——"大樹爸爸以前也說會來接我,但是他沒來"

那個人現在在哪裏?他還好嗎?他答應若若去接他,為什麽沒接呢?

必颉睜開眼,低頭看着懷裏熟睡的若若。小家夥不知道夢見了什麽,嘴角微微翹着,淺淡的睫毛在臉頰上投出兩片小小的陰影,攥着他衣領的手指終于完全松開了,掌心朝上攤着,安安靜靜的。

他在沙發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燈火一盞一盞陸續熄滅,客廳徹底暗下來。然後他輕輕把若若抱回卧室放到床上,蓋好被子,又把他那只攤開的手攏進被子裏。

做完這些,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給齊陵發了條消息:"入學表明天給你送過去。幫我留個名額。"

發完他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虞淵土的花盆旁邊,躺下來。若若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小手準确地摸到了他的衣角,攥住了。那力道很輕,不再是以前那種攥得指節發白的緊張,只是松松地搭着。

必颉側過身看着他,在黑暗中靜靜看了一會兒,然後閉上眼。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至少今晚,這個孩子在身邊,睡得安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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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