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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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九月的第一天,葉浣大四了。

她一個人拖着行李箱回學校。校門口還是那些人,發傳單的、擺攤的、迎新的。她走過香樟樹下,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落在她肩膀上。她停下來,擡頭看了一眼。樹還是那棵樹,路還是那條路。但姜愉不在這條路上了。

手機震了一下。姜愉:“開學了?”

“嗯。”

“大四了。”

“嗯。”

“明年這個時候,你就畢業了。”

葉浣看着那行字,把手機揣進口袋,拖着行李箱繼續走。行李箱的輪子碾過地面,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她走過排練廳門口,停下來,推開門。裏面有人在排練,大二的學生,她不認識。舞臺上一個女生在念臺詞,聲音很大,情緒很滿。周也坐在臺下,手裏握着筆。看到葉浣,他點了一下頭,繼續看臺上的表演。葉浣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關上門,走了。

排練廳還是那個排練廳,但已經不屬于她了。

宿舍還是老樣子。蘇念已經在了,床鋪好了,書碼好了,正躺在床上刷手機。看到葉浣進來,她從床上坐起來,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瘦了。”

“沒有。”

“有。姜愉沒給你做飯?”

葉浣把行李箱放倒,拉開拉鏈。“她不在上海。”

蘇念沉默了一下。“你們現在,算異地?”

葉浣把衣服一件件拿出來疊好放進櫃子裏。“算吧。”

“你不想她?”

葉浣的手停了一下。她沒有回答,繼續疊衣服。蘇念沒有再問。

大四的課很少,一周只有幾天有課。葉浣大部分時間在咖啡店打工,剩下的時間在出租屋裏寫劇本、看書、等消息。姜愉的消息來得不規律,有時候早上,有時候淩晨。葉浣不催,她知道姜愉在忙。忙什麽,姜愉會說,她聽了,記着,不問。

有一天晚上,葉浣在出租屋裏寫劇本,手機亮了。姜愉發來一張照片,是劇組的盒飯,米飯上面蓋着幾塊紅燒肉和一勺青菜。配了一個字:“難吃。”

葉浣回複:“比你媽做的差遠了。”

姜愉發了一個句號。葉浣知道那個句號的意思是——我想吃我媽做的紅燒肉了。她回複:“等你回來,阿姨做。”姜愉沒有回。葉浣等了一會兒,手機暗了,又亮了。姜愉發了一條語音,很短,只有五秒。葉浣點開,姜愉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帶着疲憊,帶着一點啞:“好。”

葉浣把語音存下來。她有一個文件夾,專門存姜愉發來的語音。不多,十幾條,她每條都聽過很多遍。

九月下旬,葉浣的劇本寫完了。她寫的是一個女孩在上海打拼的故事,一個人租房子,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去醫院。劇本的結尾,女孩坐在出租屋的窗臺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給一個人發了一條消息——“今晚月亮很好看。”對方回了一個字:“嗯。”女孩笑了。葉浣把這個劇本發給姜愉,姜愉看完了,沒有說好不好,只回了一句:“你寫的那個女孩,是你嗎?”葉浣盯着這行字,沒有回複。

十月中旬,姜愉回上海了。不是專程回來的,是有一個品牌活動。葉浣在手機上看到了活動預告,地點在靜安區的一個商場。她沒有問姜愉要不要見面,姜愉也沒有說。但那天下午,葉浣還是去了。

商場門口圍了很多人,粉絲舉着燈牌,保安手拉手組成人牆。葉浣站在人群後面,什麽也看不到。她聽到有人在喊“姜愉”,聲音很大,此起彼伏。她踮起腳尖,透過人群的縫隙,看到了臺上的人。姜愉穿着黑色禮裙,頭發盤起來,站在背景板前面,讓媒體拍照。閃光燈一直在閃,她眯着眼睛,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葉浣站在那裏,隔着很多人,看着她。有人在旁邊說“她好漂亮”,有人說“她好瘦”,有人說“她以前是上大表演系的”。葉浣聽着那些話,沒有說話。活動結束後,人群散了。葉浣站在商場門口,沒有走。手機震了。姜愉:“你在哪?”葉浣愣了一下,回複:“商場門口。”過了幾分鐘,姜愉從側門走出來,換了自己的衣服,白T恤牛仔褲,頭發散着,臉上妝還沒卸。她走到葉浣面前,看着她。

“你怎麽來了?”

“路過。”

姜愉看着她,沒有說話。葉浣知道她不信,但也沒有解釋。

“走吧,吃飯。”姜愉說。

她們在商場裏找了一家餐廳,點了幾個菜。姜愉吃得很慢,葉浣也是。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但也不覺得尴尬。

“你什麽時候走?”葉浣問。

“明天早上。”

“去哪?”

“北京。有個試鏡。”

葉浣點頭,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姜愉碗裏。姜愉吃了。

吃完飯,她們走出商場。天已經黑了,路燈亮着,風很大。葉浣把手插進口袋,姜愉走在旁邊。

“你回學校還是回出租屋?”姜愉問。

“出租屋。”

“我送你。”

她們走在路上,沒有牽手。不是不想,是有人在旁邊走。葉浣走得很慢,姜愉也走得很慢。到了出租屋樓下,葉浣停下來。

“到了。”

“嗯。”

葉浣沒有說“上去坐坐”,姜愉也沒有說“我走了”。兩個人站着,看着對方。

“姜愉。”

“嗯。”

“你下次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

葉浣點頭。“那你到了發消息。”

“好。”

葉浣轉身,走進樓門。她沒有回頭,但她知道姜愉在看她。她走上樓梯,走到拐角的時候,停下來,靠在牆上,閉上眼睛。她聽到樓下的腳步聲,不是離開,是走近。然後是姜愉的聲音,從樓梯下面傳上來。

“葉浣。”

她睜開眼,往下看。姜愉站在樓梯下面,仰着頭看她。

“怎麽了?”

“沒事。就是想叫你一聲。”

葉浣看着她,沒有說話。姜愉彎了一下嘴角,轉身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門關上了。葉浣站在拐角,站了很久,然後慢慢走上樓。

回到出租屋,她走到窗臺前,給小雛菊澆水。先澆左邊那盆,再澆右邊那盆。水從壺嘴裏灑出來,落在泥土上,滲下去。她蹲在那裏,看了一會兒。兩盆花都開了,白色的小花瓣在月光下很安靜。

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姜愉。

“花開了。”

對方秒回:“嗯。你的那盆多一朵。”

葉浣愣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左邊那盆确實比右邊那盆多了一朵。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

“你怎麽知道?”

“你上次說的。我記住了。”

葉浣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她把手機扣在胸口,蹲在窗臺前,笑了。笑着笑着,眼淚掉了下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也許是開心。也許只是因為姜愉記住了。

她站起來,擦了眼淚,去洗漱,躺到床上。手機亮了。姜愉發來一條消息:“晚安。”

葉浣回複:“晚安。”

她閉上眼睛。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她想起劇本裏那個女孩發的消息——“今晚月亮很好看。”對方回了一個字:“嗯。”她以前覺得那個“嗯”很敷衍,現在覺得不是。那個“嗯”的意思是——我收到了,我也是,我也想你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明天還要去咖啡店打工,還要寫劇本,還要等消息。日子照常過。但她知道,有人在另一個城市,和她看着同一個月亮。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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