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號病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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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管氣急敗壞。
他不斷張合着鯊齒,發出“咔噠咔噠”的刺耳摩擦聲。
但不管他如何加速,竟怎麽也追不上前方的獵物。
這頭,席朔在走廊進行百米沖刺,她跑出了殘影。路過衛生間時,她甚至還有餘量歪頭看了一眼裏面,确認沒有任何人。
緊接着,她朝着櫃臺方向奔去。
進入櫃臺房間,果然,兩位同事還端坐在原處。
席朔略過範瑤,直奔胖同事而去。
跑到他面前後,席朔雙手掐住胖同事的肩膀,顧不得他身上那些令人眩暈的觸須,席朔沖着他大聲喊道:
“陳俊!快醒來!”
她居然對着胖同事喊陳俊的名字。
席朔語速飛快:“陳俊,你逃避不了。”
她說出殘忍的話,“範瑤的死不是你的問題!快睜開眼睛看看!範瑤在你的記憶中也在幫助你!”
“陳俊!即使她死了,她仍然還在擔心你!”
胖同事身體猛地一僵,整個永恒記憶銀行開始震蕩。
一旁的範瑤似乎也聽到了席朔的話語,她轉過頭來,變形的眼眸中竟是流下兩行黑色的液體——她在哭泣!
看到這一幕,證實了席朔的猜想。
即便是在陳俊的記憶中,範瑤也在幫助他,或者說,這是陳俊潛意識內對她深深的愧疚與懷念。
席朔不斷呼喊中,胖同事的形态開始像信號不良的電視屏幕那樣開始閃爍。
在肥胖的外表下,陳俊清瘦、驚恐的真實面容一閃而過。
他看向席朔的眼神中充滿了哀求,仿佛在像神靈祈禱。
“救救我……”
席朔瞬間明白,陳俊是想通過轉變成另外一個人,徹底的逃避現實中無法釋放的壓力。
此時,櫃臺的大門被主管一爪拍下。
轟隆中,大門應聲而倒。
主管露出得逞的惡劣笑容,一步步走了進來。他似乎想通過這種形式給予在場三人極大的權威壓力。
席朔大聲喊着陳俊,卻仍然無法喊醒他。
這時,主管已經走近。
他舉起前爪,鋒利的指尖沾染着席朔之前受傷的血液,他變态的舔了一口,似乎在說:“你很美味。”
席朔眼神凝重,決定暫時放棄喊醒陳俊,她需要先解決當前的危機。
卻不料,一直安靜坐在一旁的範瑤猛然站起,擋在了陳俊和席朔面前。
她留着黑色的血淚,企圖用肉身阻擋主管尖銳的利爪。
主管眼中滿含惡意,長大嘴竟是要一口咬下範瑤的頭!
這時,陳俊推開席朔,一個閃身沖到了範瑤面前,主管的尖牙直接咬在了他的手臂上,撕扯下一塊血肉。
席朔見狀,飛身向前踢翻主管,就在他要掙紮起身的瞬間,席朔突然想到此刻已經是下班時間,意味着工位的物品可以移動。
她迅速側頭,竟是順手撈起了範瑤的座椅,猛烈地砸向主管。
一下、
一下、
……
頭骨與座椅碰撞發出沉重的撞擊聲,沒幾下,變成硬物在肉質上敲擊時沉悶的“砰砰”聲。
席朔像是要把這場悲劇與恐懼發洩在他身上那樣,她的表情冷酷的非人,眼神空洞又可怕。
主管肮髒的□□和灰白色的組織濺射在她的面龐上,此刻,她竟是比範瑤和陳俊的外觀更加恐怖。
直到主管已經虛弱到無法掀起波瀾,直到席朔的手臂開始發酸,她才重新回過神來。
見到當前慘狀,她像是被燙到手般扔掉手裏的座椅,顯得有些無措。
她看向陳俊與範瑤,他們此時卻是一臉平靜。仿佛心中的壓力已經随着剛才為對方站出來的勇氣而釋放。
陳俊肥胖的外觀逐漸消失,露出他原本被折磨得瘦弱的身形。
他眼神平和看向席朔,無聲的微笑。
随着氣氛的靜默,整個記憶銀行開始褪色,陳俊和範瑤的影像也慢慢消失不見。黑暗重新包圍了席朔。
……
席朔睜開眼。
她保持着仰躺的姿勢,頭骨後方傳來持續鈍痛。
艱難的坐起身,看見陳俊也維持着之前的姿态。
她本想喊對方起來,卻在看到對方臉部的瞬間驚愕在原地。
陳俊的頭……
炸了。
準确來說,陳俊的大腦從額頂炸裂,滿地都是頭骨碎片,黏稠的腦漿和細碎的神經血管噴射一地。
他的一只義眼深深嵌入了頭骨內,但他此刻的表情卻定格在了美好純真的微笑。
席朔只覺得畫面詭異。
随即,她開始頭疼如何打掃房間。
“這下好了。處理乾淨之前,要暫停營業了。”
她自言自語說着,順手撥通了老勞力的通訊號。
通訊器自帶的三維攝像頭會自動掃描主人的形象,為了避免吓到對方,席朔特意調整了角度,使鏡頭避開陳俊的屍體。
很快,老勞力接通,他的形象也投影在了席朔面前。
“回聲女士,好久不見。難得見你主動聯系我,哈哈。”老勞力是一個頭發花白的小老頭,爽朗的笑聲感染到席朔。
她也腼腆的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老勞力先生,我需要上門回收服務。啊對了,您一個人來就行。”
老勞力有些奇怪,199街區有這種要求的雇主很多,通常都是回收一些見不得光的贓物。
而這裏面可不包括這位平時表現得人畜無害的記憶修複師。
但他有着自己的職業道德,也沒多問,當場答應下來。
沒過多久,回聲記憶診所的門鈴響起。
席朔謹慎的确認外面的人确實是老勞力後,才打開門,僅僅留出一人過道,邀請小老頭進來。
老勞力愈發覺得不解,當他進入診所,席朔咔噠一聲順手鎖上了門。
“回聲女士,你這是……?”
席朔沒說話,她示意老勞力向前看。
老勞力順着她的視線,看見了此生永遠難忘的恐怖畫面——一具頭部炸裂的男屍。
他向後退了一步,盡量維持着黑市公民應有的精神水平,略帶試探的提問:“回聲……這是你乾的?”
席朔捏了捏鼻梁,一臉無奈:“不是。老勞力,你仔細看看他是誰。”
老勞力壯着膽子向前兩步仔細辨認,突然他臉色劇變:“陳俊!?”
席朔點點頭:“是他。聽說,他是你介紹來的?”
老勞力臉上一急,趕忙擺手:“回聲女士,雖然是我介紹陳俊過來,可我也不知道他怎麽會這樣呀。是了,他怎麽成這樣了?”
席朔聲音有些發冷:“他應該是得病了。一種……我們不知道的記憶病。”
老勞力被她的形容激得渾身起雞皮,他小心的問:“這病……能讓頭爆炸?”
老勞力看得清楚,陳俊的頭是從內往外爆炸,着實怪異。
席朔只是輕輕搖頭:“這也是我第一個病例。老勞力,你把他回收走吧,就按照黑市的處理流程,出了這個門,就忘了他來過這裏。你,能明白吧?”
她幽黑的瞳仁緊緊盯着對方。
這讓見慣了黑勢力火拼,也「回收處理」慣了屍體的老勞力一個機靈,他以前怎麽會覺得回聲女士善良可愛?這這這……
老勞力幾乎找不到詞語來形容對方此刻散發的氣息。
【我老勞力對天發誓,回聲簡直比199街的勢力老大可怕一倍……不、十倍。】
席朔見老勞力眼中閃過驚懼,便順勢收起了心靈暗示。
她倒不太擔心老勞力洩露秘密,在199街死個人,不過是普通的日常,這裏每天都有或窮困潦倒、或得罪權貴、或記憶錯亂的人死去。
陳俊在其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塵埃。
她在意的,只是陳俊為什麽會精準的找到她看病。
試探過老勞力,他也只是在陳俊抱怨自己看不起病的時候順口告訴了他自己的地址,表面看起來就是一個特別的巧合。
然而,事情真的這麽簡單嗎?
為什麽陳俊剛抵達回聲記憶診所,立馬就發病了?
而且,他的病症還不是普通的記憶病,是一種可以不借助任何腦機設備,直接将活人拉入記憶世界的病。
席朔獨自坐在沙發上,眼見老勞力利落的打包好陳俊,并且貼心的把血污弄髒的地板擦洗乾淨,整套服務專業得令人感動。
直到老勞力小心翼翼地帶走了屍體,席朔也沒能想通這一點。
此時199街頭頂的一線天空已接近清晨。
一樓嘈雜的愉悅小店外,招牌發出一聲微弱的電流聲,熄滅了最後一抹粉紫色霓虹燈光,只留下門廊處那個巨大的,印有全息舞男的招牌。
合金閘門落下的摩擦聲成了這條黑市街道專屬的早安曲,那些剛剛結束工作的性工作者們裹緊了身上的廉價合成皮衣,臉上的職業微笑被深入骨髓的疲憊所取代。
街角交易的幫派分子,用力吸完最後一口煙屁股,随手将其彈進積水潭中,發出“滋”的一聲輕響,随即身影沒入旁邊更暗的小巷。
遠處,在遠離199街的繁華區域,城市仿佛活了過來。
巨型的渦輪扇葉發出低鳴,河道上斷斷續續的劃過船笛聲,天空中開始出現繁忙的飛機,道路上擠滿了上班的車輛,代達羅斯都市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席朔,整晚的冒險已讓她的靈魂無比沉重,她早已保持不住清醒。身體的每一寸都仿佛被打散了再重新裝接,感官需要睡眠來恢複。
她沉沉的睡去。
夢裏,席朔并未找到屬于心靈的安定之所。
她出現在了記憶中那條永無止盡的走廊,耳邊淨是濕滑的巨型物體在黏液中滑動的聲音。
一種無法用言語表達的,從四面八方傳來的「被注視感」籠罩了她,無論她怎麽跑動都擺脫不了「它」。
很快,她感覺自己被巨物裹挾、纏繞,她的身體由下半身開始融化,逐漸和「它」融為一體。
席朔高舉雙手奮力掙紮:“不,放開我!誰來…唔…救救…我……”
“姐姐。”
“誰?誰在說話?”
“姐姐、姐姐……”
“是席玥!你是席玥!"
席朔回想起妹妹的聲音,"席玥,你在哪兒?快救救我……”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席玥!”
席朔大喊着席玥的名字,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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