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永恒記憶銀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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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記憶銀行(1)

“席玥!”

席朔猛地坐起,在看到自己身處熟悉的卧室時,才徹底放松下來。

她只覺得額角一陣抽痛,連帶着整個大腦皮層都在神經抽搐。

看起來,陳俊的記憶之行對她造成的精神損傷不小。

席朔自己就是記憶修複師,通俗的理解,她這份職業在當前社會裏更偏向于傳統意義上的「心理醫生」。

只不過,傳統「心理醫生」注重與病人的對話以及藥物治療,而記憶修複師則是直接通過設備進入病人大腦,直達症結所在,從而由內部展開修複活動。

因此,與心靈、記憶、做夢等意識流相關的信息,席朔會特別敏感。

無端端怎麽會做這樣的噩夢?

她順手抽出紙筆,開始書寫起自己的思維導圖。

陳俊出現﹥﹥進入永恒記憶銀行 ﹥﹥範瑤(被害者,狀态已死亡)+主管(加害者,狀态未知)+記憶服務器(見證者,狀态??) ﹥﹥原因是什麽?﹥﹥夢裏席玥的啓示是?

席朔用筆重重地圈起了席玥二字,然後,她的視線往上,移到整個事件的見證者——記憶服務器身上。

她點了點這幾個字,心下作出決定。

她要侵入永恒記憶銀行。

永恒記憶銀行是永恒集團公司旗下利潤率最高的子公司之一,它家的宣傳語雖然是「為您儲存最珍貴的時光」,可實際上,這是它獲取最寶貴的一手人類情感數據的重要手段。

永恒記憶銀行和這個世界大多數商業銀行一樣,提供各類信用貸款,但抵押品不是房産,而是用戶過去以及未來的記憶、情感能力,甚至是身體器官。

然後又将這些「記憶」包裝成「精神體驗」販賣。

定下目标只是第一步,席朔知道,真正的永恒記憶銀行的安保不可能像陳俊記憶中這麽簡單。

她還需要更多的準備。

第二步,她必須打造一個假身份。

不僅僅是公民系統上體現出來的數據身份,為了避免被記憶銀行讀取出她的真實記憶,她還需要創造一個虛假的人格記憶附着在自己的表層記憶之上。

這個假的人格記憶會被銀行上傳至服務器,成為她侵入服務器時的指向。

而最重要的是第三步,她需要靠近服務器。

從陳俊的記憶中可以得知,永恒記憶銀行的服務器處于物理隔離,它運行在獨立的內部網絡中。

席朔想要黑進服務器,必然需要接觸到服務器。

可要想做到這一點絕非易事,席朔承認,自己在電子數據編程這個方面完全——是門外漢。

她需要一名黑客,而且,是一名高手黑客。

暫且不談最難搞定的黑客,席朔打算利用病人抵押給她的記憶,事先為自己編織好一段虛假人生。

這聽起來很簡單,但實際上,一個操作不當就容易讓自己的人格徹底被取代。

所以,必須非常小心。

挂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緊鎖好門窗,她确保操作期間不會有人打擾。

之後,穿戴好腦機設備,一頭連接着大腦,另一頭則連接着診所內的記憶庫。

很快,她進入了冥想狀态。

白霧籠罩的意識世界裏,席朔停留在自我意識層。

先是抽取了一位因為財務造假而選擇黑掉身份的前財務師付給她的記憶內容,一小段關于「如何完成月度報表」的記憶碎片,作為假人格的工作背景。

接着,她從一位失去家庭的老人的記憶中,選擇了一段「與家人共度周末」的溫馨片段來塑造假人格的生活背景。

為了讓人格顯得真實,她還從多位199街顧客那裏收集來的記憶中,挑選出「為債務憂心忡忡的焦慮感」和「沉淪當下的迷失感」,來明确這個人物的貸款動機。

而最重要的,她小心翼翼地摻入一絲從陳俊那裏得到的記憶,「對記憶服務器的敬畏與恐懼感」。

這絲情緒将成為她和服務器深層意識鏈接的關鍵。

她為這個假人格取名叫做詹妮。

她像是給自己講故事一樣,詳細編織了詹妮的出生、成長和教育背景,并且用剛才細心挑選的記憶為其注入「靈魂」。

詹妮的靈魂在她手中就像是一團随意捏動的橡皮,她輕輕地攤開詹妮,将其小心覆蓋在了自己的表層意識之上。

不知為何,席朔這一次編織新人格的行動非常順利,在她的意識裏,她就像是真正的創世神那般随心所欲。

但此刻不是深究這個問題的時候。

席朔試着退出冥想狀态,這一步必須謹慎,否則再睜開眼時,她會發生人格解離。

她就像一個從萬裏深海緩慢上浮的潛水員,不敢驟然上升,否則容易患上減壓病。

意識如果有動作,那就可以看到她動得極其緩慢。

一寸寸地,将名為「自我」的錨點重新沉入了心靈海的深處,而她的意識,則輕輕的去往身軀之外。

首先複蘇的是身體的感知。

她感受到身下舊沙發粗糙的觸感,聞到了空氣中清冷的味道。

然後,她就像是攀登隊員那樣,沿着纜繩一點點地把自己拉回現實。

直到觸碰到了一層透明薄膜,那是詹妮。

席朔屏住呼吸,在思維的最表層不斷回憶着「自我」,同時,她就像是穿上一件新衣服那樣,小心翼翼地将詹妮覆蓋在身上。

“啵”

冥想結束。

席朔睜開眼,這一刻,她認為自己就是詹妮,一個負債累累、走投無路的會計師。

她舉起一面鏡子,鏡中人物的眼眉陰郁,似有苦大仇深,但又隐隐透露着高級技能人員的驕傲感,最終又轉化成為某種被生活磨平棱角後的冷漠表情。

與鏡子裏的自己對視的一瞬間,她的眼神陡然清醒過來,明白此刻自己是在「扮演」詹妮,真正的她,其實隐藏在假象之下。

席朔深深吐出一口氣,成功了。

接下來只需要時不時用詹妮的思維來活動,提前适應好這個僞裝即可。

幾天後,席朔開始為物理侵入做調查準備。

為此,她特地來到了199街深處的一家義體維修小店。

這家店名叫「鍛爐修理店」,在一衆霓虹燈閃爍的電子招牌中,鍛爐修理店采用了複古風格的仿木雕招牌,在其中顯得格格不入。

這和它的主人——代號「鍛爐」的經歷有關。

「鍛爐」是席朔的老朋友了。

這位曾是某數一數二的大型義體公司工程師,因為某些事情被公司陷害并奪走了包括名聲、金錢和信用在內的一切社會生存的基準品。

從此,鍛爐被列為了行業黑名單,如今靠着在黑市裏經營一家非法地下義體改造店生活。

鍛爐的遭遇和席朔有些相似。

因此,在互相見識過專業上的優秀和經歷上的雷同後,兩人竟産生了惺惺相惜之感。

這麽想着,席朔推開了鍛爐修理店的大門。

“鍛爐,今日有空嗎?”席朔沒有寒暄,直接開口詢問。

店裏,長相各異的機械義肢被整整齊齊擺放在四周的置物架上,正對門的那一面放着一張巨大的操作機床,一個穿着灰色緊身背心、頭戴焊接阻燃三角頭巾的人正背對着席朔。

那人單腳踏在機床踏板上,雙手扶着某支沉重的合金武器,背部肌肉股起,手膀子青筋畢露,力量感乍現。

聽到熟悉的聲音,那人沒有回頭,在機床的噪音裏招呼席朔:“先坐,馬上就好!”

說完便擡起合金武器向前一推,“咔噠”一聲,嚴絲合縫鑲嵌在了客人定制的機械手臂上。

席朔乖巧的坐到了旁邊的休息凳上,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鍛爐操作。

等到鍛爐完成了收尾,她才誇贊道:"無論什麽時候觀看你操作機械,都會被你的水平再一次吸引。”

鍛爐脫下手套,對着她無奈的搖搖頭:“無論什麽時候你都能讓我感到心情舒暢,回聲女士,說吧,今天又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

席朔聽見對方稱呼的是自己的代號,知道瞞不住這人的敏銳,只好讪讪一笑:"素雅,又被你看穿了。"

代號是擁有融化鋼鐵力量的「鍛爐」,本名卻如此的細膩精致。

鍛爐修理店的老板,素雅,伸出食指隔着空氣點了點席朔的鼻尖:“我還不了解你?"

席朔不好意思地笑道:“既然如此,我就直說了。”她沒再客氣,“我需要一名靠譜的黑客。”

素雅本拿起了水壺準備灌一口水,聽到這話一頓,沒顧得上喝水:“黑客?他們很危險,你找他們乾什麽?”

這時,席朔的表情也變的認真起來:“我找到了席玥的線索。但要想更進一步,還需要黑客的幫助。”

素雅聽她這麽一說,立刻了解了事情的嚴重性,她放下水壺,拿起自己通訊器翻找:“靠譜的黑客可不好找,你運氣很好,我恰好認識這麽一位。”

她手上動作不停:“這位技術一流,唯一的問題是他非常不好聯系。我能知道他,也是因為他找我定制了機械義體手指。一般他會單線聯系我,不過,最近也該到保養的時間了……”

說着,素雅翻出了這位黑客的保養計劃:“兩天後,你就在我這裏等着他。”

席朔在心中連連為自己的好運點頭,她還不忘素雅,直接豎起大拇指。

素雅被她逗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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