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記憶銀行（2）

這天，席朔早早來到素雅的店裏。

她不知道就這麽直接找上黑客，對方會不會感到冒犯。

但她太着急了，好不容易抓住了席玥的線索，是不可能放棄。

這麽多年來，妹妹席玥的記憶一直飄零在世界的角落。

找到妹妹的所有記憶，這是父母的遺願，也是席朔活着的目的。

想明白這點，席朔就放下了內心的焦慮，安安心心等待黑客的到來。

“叮呤”，修理店大門被推開，觸碰到了門框上挂着的小鈴铛。

進來一個戴着兜帽的少年。

他帶着純黑色口罩，只露出一雙綠寶石般的雙眼。

少年走近了幾步，和素雅點頭算是打了招呼，轉過身才發現坐在角落的席朔。

他腳步一頓，看向素雅：“鍛爐先生，我的預約時間怎麽還有其他人？”

素雅站到二人中間解釋道：“這位是我的朋友，回聲。她想要委托你。”

兜帽少年先是觀察了素雅的神态，然後才看向席朔。

席朔在素雅介紹的那一刻就已經站起身，她向着黑客伸出右手：“你好，我聽鍛爐介紹，你是黑市裏最優秀的黑客，所以拜托她作為中介，希望你別因此對她産生芥蒂。”

兜帽少年用那雙狀似金綠貓眼石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席朔，半晌，他才發出輕笑，施舍般遞過右手與這位回聲女士相握：“你說錯了。”

“嗯？”席朔不解。

“是整個全域最優秀的黑客。”

“…啊…噢，不好意思，我冒犯您了。您的确是全域最優秀的黑客。”席朔選擇順毛捋。

她設想了萬種可能遇到的困難，沒想到這位黑客先生居然是這樣的性格，那就很好辦了。

席朔心中微動，她大大方方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并借機拍了一把這位黑客少年的馬屁。

對方也格外受用，他走到旁邊唯二的休息座椅坐下，姿态有些肆意，對着席朔揚起下巴：“我的代號是「零日」。回聲，說說吧，你的委托是什麽？”

席朔和素雅對視一眼，都從雙方眼中看見了可以稱之為「得逞」的情緒。

她清了清嗓子，說出了自己入侵記憶銀行的計劃……

僞裝成詹妮的席朔，來到永恒記憶銀行街對面。

她随意走進了一家情感體驗中心，假裝挑選商品，實際上心神一直關注着對面。

售貨小姐是個全臉做了五官更換的年輕女子，頂着時下最時興的外貌，聲音甜甜的：“歡迎光臨「心願慰藉所」，我是您的專屬服務人員。這位女士，請問有什麽需要嗎？”

詹妮用失意的眼神看向她：“有什麽能讓我高興的東西嗎？”

售貨小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她的手劃過面前的玻璃櫃臺：“您看看這些。我們提供「周五下班後的解脫感」、「冬日的第一口熱奶茶」、「第一次品嘗到紅油火鍋的驚豔」，這幾個商品都可以為您帶來正向情緒，而且價格非常便宜，需要我為您拿一支嗎？”

詹妮搖搖頭，這些感情她都經歷過，她想要的不是這種。

售貨員小姐頓了頓，從身後的架子上取下一件托盤，上面整齊的展示着幾只晶瑩剔透的玻璃試管。

不同試管內部的液體有着不同的顏色，但都異常閃爍，仿佛在告訴別人“我很貴”。

售貨小姐沒有直接觸碰，而是細心的帶上了手套。

她輕柔的托起其中一只泛着粉色金粉液體的試管，用憧憬的語氣介紹：“這是我們店裏的鎮店之寶，服下它，您可以瞬間感受到被所有人認可和歡呼的巅峰時刻，這種情緒萬分難得，比之前推薦給您的更加強烈和完美。”

詹妮只是輕輕撇了一眼試管，沒作回答。

售貨小姐笑容有些僵硬，她放下粉色試管，将托盤鄭重放回原處，然後有些高傲的對詹妮說：“女士，您的消費水平應該夠不上頂級藥水吧。要不請您移步到隔壁看看，說不定別人家有符合您要求的商品。”

詹妮沒有在意她的挖苦，反問她：“要多少消費才能買你們最頂級的情緒藥水？”

售貨小姐沒有說話，而是伸出手比了一個數字3。

詹妮點點頭，表示：“我知道了，等我……籌夠錢就過來。”

然後在售貨小姐輕蔑的嘲笑中，詹妮垂着頭走出了心靈慰藉所。

她直直來到對面的永恒記憶銀行，站在門口躊躇不前，仿佛在猶豫要不要踏入這個門檻。

這時，一直在銀行門口值守的工作人員走了出來，臉上帶着溫暖的笑容：“這位小姐，需要幫助嗎？”

詹妮有些猶豫，她看了看對方的胸牌，上面寫着「克勞斯」，然後她又故作遮掩的看了看對面的心靈慰藉所，假裝不太在意：“對不起，我只是想來了解一下貸款。”

克勞斯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不甚在意的熱情邀請詹妮：“小姐，我們進去聊吧，讓我為你仔細介紹一下我們銀行的貸款政策，相信我，你只需要付出很小的代價，就能得到足夠的信用點。”

他故意用充滿誘惑的聲音“……到時候，你想買什麽，不都可以買下了嗎。”

詹妮的表情在克勞斯繪制的美好未來裏變的越來越心動，她本來無神的雙眼有了輕微的顫動。

克勞斯見此情形，笑意更深。

他主動上前推開了永恒記憶銀行特意設計的、需要門童推開的玻璃大門，做出了邀請的姿态："請吧，小姐。"

詹妮垂下頭，掩飾住眼神中透出的光芒，沉默地踏入門內。

詹妮跟随克勞斯進入一間單獨交流的小隔間。

克勞斯等她坐下後，立即點開了桌面的全息投影設備，在詹妮面前展示起銀行的貸款策略。

“小姐，您貴姓？”克勞斯熱情的遞上一杯溫水。

詹妮接過，小聲道了謝：“叫我詹妮就好。”

克勞斯眼含笑意：“詹妮小姐，永恒記憶銀行絕對是您最優的選擇。請看這裏。”

他用手指向其中一條貸款政策：“年輕就是資本，你無需任何抵押，憑借年齡就可以獲得高額信用點。而且，我們的還款計劃也非常友好，不以金錢計算，只需要你每年償還價值年利率10%的「快樂記憶」，怎麽樣，是不是很适合？”

詹妮早在一開始就已經發動全身注意力去查看條款，因此恰好在克勞斯指揮之前，看見了被他巧妙遮擋住的一行小字：“利率随借貸人綜合評估動态調整”。

躲在詹妮皮下的席朔：【……可以，這很銀行。】

但是，詹妮是完全注意不到這行小字的，所以她表達了擔心：“如果完成不了每年的還款計劃呢？”

克勞斯露出一個仿佛在談論今天天氣那樣輕松的微笑：“詹妮小姐，世上怎麽會有毫無代價的事情呢？”

他說出來的話卻暗含着警告，“「價值」，才是在這個社會生活的唯一标準呀。”

詹妮被他的話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是了，如果一個人沒有「價值」，這裏也不需要他的存在。

換句話就是說，如果完成不了還款計劃，你也不需要存在，銀行只需要榨乾你剩餘價值就可以。

席朔操控詹妮露出被吓到的表情，她很快反應過來：“不會的，我肯定能還上！不就是每年還給你們記憶嗎，我可以有的，只要有錢……”

克勞斯笑着說："詹妮小姐，你不用擔心，即使是還不上，銀行也會根據你的實際情況給出一定期限的寬限，當然，這也是有代價的。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應該用不上，對吧？”

詹妮點頭。

克勞斯問她：“需要的話我們可以現在就簽訂協議，款項立馬就會打到你的賬戶裏。”

詹妮猶豫了一瞬，拿出了零日為她提前準備好的□□件，雙手遞給對方：“麻煩你了。”

克勞斯笑意漸深，收過證件便引她來到一旁的記憶審核櫃臺：“詹妮小姐，先在此完成記憶審核和身份确認，通過後很快就可以為你入賬。”

櫃臺內坐着一名女性工作人員，和陳俊記憶裏的範瑤很像，都是把長發包在後腦，一絲都沒有落下。

工作人員露出職業的微笑：“詹妮女士，請您帶上腦機接口，跟随我的引導完成記憶審核。”

詹妮順從地帶上了設備，很快，一股微小的電流感穿透頭皮，她感覺接口處似乎有千萬條細小的、就像玻璃纖維一樣的尖刺紮進了自己的頭骨，不疼，但微麻。

在工作人員輕柔的嗓音下，她的意識逐漸沉入海底，随着對方的引導開始回憶起自己的一生。

現實世界中，克勞斯站在櫃臺旁：“怎麽樣？這次這個有「價值」嗎？”

櫃臺內的工作人員先是檢查了詹妮的狀态，确定她已進入深度睡眠，這才抿着嘴笑道：“還不錯，她還保存着一些專業知識，以及一些與家人相處的溫馨畫面，這是制作安撫藥劑的好材料。”

說完，她又仔細檢查了詹妮的深層記憶：“她還有很大部分的焦慮與恐懼，這些适合那些尋求刺激的高貴客人。”

克勞斯摸着下巴，意味深長的看着席朔：“看來今天能順利完成業績目标。詹妮小姐，你可要好好表現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