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臺莊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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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先生的聲音溫和而有節奏感。
“一個月前,老爺如平常一樣在這間卧室醒來。那天上午,她按照既定的日程在書房辦公,一般這個時候,我會為她呈上一壺剛泡好的紅茶提神,但那天……”他陷入回憶,“老爺拒絕了紅茶。”
席朔眉毛一挑,當事人失蹤當天出現了反常行為,雖然是個很小的事情,但也值得注意。
管家繼續講述:“下午,老爺獨自進行了一次長時間的散步運動。路線與往常不同,她特地繞行到了莊園後面的懸崖邊,在那裏站了将近一個小時,誰都不敢去打擾。直到開始下雨,我才不得不請她回到屋內。那個時候我注意到,老爺的表情非常凝重,好像出了什麽事。”
席朔沒有打斷管家,只聽他說道:“那天的晚餐,本該是布朗家族的家庭聚會,但老爺臨時取消了。因此幾位先生和小姐當天夜晚就離開了莊園,只有伊麗莎白小姐因為身體不适留在了卧室。”
席朔心中記下了伊麗莎白的特殊。
“老爺沒有用晚餐,那天晚上,她一直待在書房,不許任何人打擾,還讓我們都下去休息。”
說到這裏,管家也皺起了眉頭,“第二天,我如往常那樣敲卧室門喊醒她,但沒有任何回應。我擔心老爺出了什麽事,于是用備用鑰匙打開了卧室門,結果……”
席朔緊緊盯着管家的表情,但對方表現得就和一位真正擔心主人的專業管家那樣,沒有任何瑕疵。
“卧室的陽臺窗戶大開,只有風吹動落地窗簾的情景。伯爵老爺消失了……卧室、書房、整個莊園都找不到她的身影。”
席朔聽完描述,沿着管家描述的視角,從雙開門進入房間,經過了一張優雅而克制的大床,
直接繞到了卧室陽臺。
此時,陽臺頂天立地門處于緊閉狀态,雙層豪華窗簾被懸挂在兩側。
席朔推開陽臺門,一陣狂風猛地從外側懸崖掃進來,帶入一股混合着潮濕泥土的氣味。
她看向天邊黑沉沉的烏雲,快下暴雨了。
這麽想着,突然有一顆極大的雨滴砸在陽臺上,和地面碰擊發出了劇烈的濺撞聲,幾秒鐘後,接二連三的雨滴跟着落下,嘩啦啦啦,暴雨傾盆而至。
席朔趕緊退回卧室,管家湊上前來和她一起關上了陽臺門,隔絕了外界恐怖的水氣。
這時,從她的視線,恰好看見了一扇全身鏡。
這是一塊烏金包裹的全身鏡,外表古樸發亮,讓它看起來非常沉重。
鏡子擺放在陽臺旁邊的角落。這個角度……
她看向大床,全身鏡正好對着大床。
一般人會在故意把鏡子角度調整面對睡覺的床嗎?
席朔問管家:“管家先生,房間內的物品有沒有動過?”
管家搖頭:“只有我當天進來關上了陽臺并懸挂起窗簾,其餘的東西都沒有人動過。”
席朔走到床頭,仔細觀察,床上的床品也很簡單,采用質感厚重的埃及長絨棉,顏色是帶着灰調的象牙白,沒有任何logo,但面料本身隐隐透露着光澤。
她繼續詢問:“床上呢?你們有動過嗎?”
管家走到床尾,看向偵探:“沒有。那天之後,誰也沒敢動過這個房間的任何東西。”
席朔垂着眼沉思,這張床可不像是有人躺過的狀态啊。
管家先生打斷她:“偵探小姐,要去隔壁的書房看看嗎?”
席朔點點頭:“走吧。”
然而管家卻沒有從雙開門出去,他徑直走到床尾對着的牆壁,那裏覆蓋着絲綢質感的淺金色牆布,乍看之下渾然一體。
管家伸出手觸碰到牆壁上鑲嵌的豎向條紋,輕輕一按,伴随着一聲微不可查的機械齒輪咬合聲音,一整面牆板悄然從內旋開,仿佛整面牆在為這裏的主人讓路。
“老爺為了方便去往書房,特地改造了這扇隐形門。”管家如是說道。
席朔順着他的引導走入了書房。
和卧室的通透感不一樣,也許是因為此刻屋外正被雨簾籠罩,這裏的光線更加昏暗沉靜。
書房的面積不算大,但它層高非常高挑。深胡桃木色的書架被固定在牆上,從地面直抵天花板,整齊的排列着書籍。
房間核心,是一張同色系的複古書桌,桌面由墨綠色的皮質包裹,呈現出厚重的歷史感。
管家打開了書桌上的玻璃臺燈,使得書桌上随意擺放的,有着皮質書脊和燙金色書名的書本在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澤。
席朔走到書桌前,她看向管家:“我可以觸碰檢查嗎?”
管家點頭:“當然。亞瑟先生吩咐您可以檢查這裏任何的物品。”
席朔得到首肯,她拿起了置于桌面上的一個實木相框。
像框玻璃夾層內是一張家庭合照,照片上,布朗伯爵還很年輕,她溫柔的笑着,四個年齡不一的小孩圍繞在她身側,一同看向鏡頭。
席朔通過這張舊照片和布朗伯爵完成了時空的對視,她有種異樣的感覺。
雖然布朗伯爵看着鏡頭,但對方不是在看「鏡頭」,而是在透過照片直直地、充滿深意的凝視着自己。
她感到手中的相框無比冰冷,一種被注視、被籠罩的怪異感知從心底裏冒起,讓她差點拿不穩像框。
管家見她僵硬着不動,擔憂的發問:“偵探小姐,有什麽問題嗎?”
席朔被他的聲音驚醒:“啊?噢,沒事。對了,管家先生,我可以拆開看看嗎?您放心,我會複原,不會耽誤到你。”
管家微笑着點頭。
席朔見他如此,便着手開始拆像框。這種像框由背後的四顆撥片固定,非常好拆卸,很快便打開了背後的墊板。
她小心翼翼的取下相片,沒有觀看合照,而是翻過背面檢查。
這一刻,席朔眼中瞳孔收縮又放大,合照的背面用娟秀的字體寫下了一句話——「無論世界如何颠倒,記住,我是唯一的坐标。」
看到這句話的同時,她的頭皮發生了一瞬間的抽痛,好像大腦皮層豐富的神經末梢被切斷了又連接上。
眼前突兀的閃過一張舊沙發的圖像,但很快又像是信號不良那樣消失不見。
席朔突然心跳得很快,她捂住胸口,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可是,她卻沒來由的直覺,自己應該是錯過了什麽線索。
【我究竟……沒注意到什麽?】
“啊——————!!”
突然,樓下傳來尖利的驚叫聲。
席朔猛地擡起頭看向管家。
聽到聲音的一瞬間,管家立即反應過來:“是伊麗莎白小姐!出事了!”
他不等席朔,直接打開了書房門沖了出去。
席朔手上還握着相片,她來不及收拾,直接揣起合照,跟着管家迅速跑下樓,直到跑到客廳處,才看見伊麗莎白緊捂着嘴巴站在沙發旁邊,面露極度驚恐。
她的腳下是一杯倒撒的熱茶,侵濕了沙發下墊着的雜色地毯。
管家直直向着伊麗莎白跑去,卻在接近沙發的那一刻猛地停下,震驚的看着沙發。
席朔跟在身後,她進來前掃過整個會客廳,先前站在落地窗前的伯克利律師已經不見,整個客廳除了他們幾人就沒有其他人在。
席朔腳下不停,幾步間跑到了管家身旁,緊跟着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到。
是亞瑟。
他整個人靠躺在麂皮沙發上,身體像是從內部被某種力量抽乾,只剩下皮包着骨骼,死狀乾枯而慘烈。他的雙目因枯萎乾癟的臉皮而凸出,死死瞪着壁爐方向。
席朔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那裏和之前一樣只有壁爐和一座镂空時鐘,而此刻的時間顯示為,4點14分。
席朔冷靜下來,她對管家說:“你帶着伊麗莎白女士到一旁休息,我需要檢查一下亞瑟先生。”
管家神情嚴肅的點頭,他靠近伊麗莎白安慰起她。
這時,其他人也陸陸續續返回客廳。
維多利亞和威廉被幼弟的死狀吓一大跳,兩人臉色慘白,都不敢湊近,很快和伊麗莎白站到了一起。
伯克利從地下室上來,他維持着律師應有的職業态度,很快走到席朔身邊幫忙。
他強忍着反胃感,從随身攜帶的提包內拿出一副白色手套遞給席朔:“這是我工作時會用到的手套,你需要嗎?”
席朔接過,她簡單檢查了一下,确實是一雙普通手套:“謝謝。”
她仔細翻看了亞瑟的四肢和軀乾,沒有任何破損出血口。但是,在檢查亞瑟右手時,她發現對方保持着伸出食指的姿勢。
席朔眉峰蹙起,她轉頭看向其他人,見管家和布朗三兄妹站在一起,律師轉過背乾嘔,暫時沒有人注意她的行動。
電光石火間,她立刻擡起了亞瑟的右手,看見了麂皮材質的沙發上用手指劃出了一個記號。
——一道簡單的弧線。
席朔瞳孔驟縮,這是亞瑟給大家留下的線索。
【弧線是什麽?小寫字母l?c?1?還是說他本意是想要寫下什麽,卻因為體力不支或死亡太快根本來不及寫完?】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開始構思起整個場上的人物關系。
管家一直和她在一起,兩人互相可以證明,排除。
伯克利原本應該在客廳,但剛才卻從地下室走上來,待定。
伊麗莎白是第一發現人,但她們趕來時,現場也只有伊麗莎白一人,待定。
維多利亞和威廉稍後才到,但值得注意的是,維多利亞房間在二樓,為什麽抵達時間會晚于三樓的她們,她在乾什麽?而威廉的嫌疑也不能排除,兩人都待定。
想到這裏,她側過頭對律師提出了問題:“律師先生,剛才您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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