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琥珀臺莊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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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臺莊園(4)

“威廉,你說清楚!”

席朔目光緊盯着對方。

然而威廉卻好像沒聽到她的問話,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維中:“不,不是她。是誰?是誰從四樓路過?她去哪兒了?”

伯克利走了過來:“他酒瘾犯了。”

看見威廉滿頭大汗,出現顫抖的現象,席朔問這位律師:“你似乎很了解他的情況?”

伯克利面上保持着禮貌,但其鄙夷的眼神卻出賣了他:“這位布朗家的大少爺長期酒精中毒是公認的事實。他出現幻覺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我認為他的證詞需要保留。”

席朔對此不置可否,她更在意威廉口中說的「她」。

想到這裏,席朔看向管家:“管家先生,這幢建築還有其他出入口嗎?”

管家先是疑惑,而後恍然大悟般驚訝:“你要出去?”

伯克利聽到此話也是一怔。

此時天色已暗,暴雨卻沒有減弱的傾向,相反,雨幕密集讓可見度極小。這個時候出門,怕是秒秒鐘被大雨拍成落湯雞。

管家勸道:“偵探小姐,等雨小些再出去吧。查探外面不急于一時,雨太大了,外面還有懸崖,很危險。”

席朔笑着搖頭:“你誤會了,我只是想檢查有沒有人從外部進入。”

她其實想知道「伯爵」是不是真的回來了。如果她進入了這裏,肯定會在入口處留下大雨的痕跡。

盡管伯克利将威廉的瘋言瘋語解釋稱酒瘾綜合症,可席朔卻直覺的認為事情未必這麽簡單。

威廉在下午上樓前,思維明顯處于正常狀态,而他在聽到伊麗莎白的叫聲後下樓、見到亞瑟的慘狀為止,情緒一直都相對穩定。

直到剛才自己的提問讓他回憶起路過走廊的身影,他才開始陷入自我質疑當中。

為什麽?連人乾狀屍體都不會刺激到他的酒瘾患者,會因為想起一個身影就開始發瘋?

席朔能想到的唯一解釋就是——他看見了違背常理的事情。

也許,威廉口中的「她」真有可能就是伯爵。他确實在四樓看到了對方,但這件事和他原本的認知相差巨大……

突然,席朔想到威廉提到「她跳了下去」。

這裏「她」極有可能指的是伯爵,那麽,「跳了下去」……她轉頭看向客廳的落地窗外,此刻滂沱大雨擋住了屋外的懸崖。

或許,她真的應該出去看看,懸崖處究竟有什麽秘密。

在管家的帶領下,席朔檢查了建築物的所有出入口,然而并沒有得到線索。

每個出入口處,不僅沒有雨水滲入和腳印,甚至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連接縫處可能會有的負壓風聲都不存在。

根本沒有人在如此惡劣的天氣下進出這幢建築。

席朔用手觸摸仿佛被焊死的窗戶,她驚訝的發現玻璃竟然是溫的。她不信邪,又換成手背去觸碰:“怎麽會……”

室外明明狂風暴雨,體感溫度驟降,此時的玻璃按照常理來說應該是冰冷的,怎會出現溫熱狀态?

席朔的認知出現一瞬間的混亂。這種不合常理,與威廉遭遇的事情是否有聯系?

無數的疑問從心底冒出來,她開始懷疑起這個世界的真實。

接着,席朔又和管家來到四樓,她想要确認威廉看到的內容。

四樓的走廊又長又暗,因為沒有電源,席朔和管家僅靠一支手電獲取照明光線。手電被管家提在手上,光束從走廊牆壁掃到了盡頭一扇關閉的彩色玻璃窗戶上。

突然,席朔好像看到了什麽,她按住管家:“管家先生,手電借我一用。”

她拿過手電向前緩慢走去。

遠處傳來持續單調的滴水聲音,在安靜的背景下顯得如此突兀。

“滴答”

“滴答”

……

席朔仿佛獨自走在一座古堡之內,她手中的手電變為了一支光芒暗淡的燭臺,橘色溫潤的燭光隐隐形成球狀隔離了她和周圍。

順着水滴聲走過去,窗前的地面乾燥無比。她舉着燭臺,一寸寸照耀出彩窗的外表。

這是一塊中世紀教堂常見的彩色上圓弧窗戶,斑駁的色彩像是貼花,随機的遍布在整塊玻璃上,她嘗試用手去觸摸,玻璃并不平整,反而有種疙疙瘩瘩的滑膩感,好像摸在了某種兩栖動物的皮膚上。

觸摸到中心紅色的斑紋時,席朔疑惑地摩挲了一下手指,她似乎感覺到一陣濕滑。于是,她左手舉着燭臺靠近,雙眼專注的盯向中心的紅色紋路。

“滴答”

“滴答”

規律的聲音中,席朔只覺得彩窗的中央開始旋轉,紅色斑紋混雜着綠色、藍色,形成了一個緩慢轉動的、五彩斑斓的漩渦。

她的意識被一絲絲抽離,拽向那個旋渦。她的右手食指不經控制的伸向了漩渦中間……

“滴答”

水滴落在磚面上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內被放大,席朔猛地驚醒過來。

漩渦瞬間消失,只剩下一面普通的窗戶。

她看向左手,哪還有什麽燭臺,就是從管家手裏接過的手電筒。

管家的聲音在後方響起:“偵探小姐,有什麽發現嗎?”

席朔咬了一下舌尖,用痛感強迫自己清醒:“沒有。”

她轉過身,準備叫上管家下樓。

就在此時,樓下傳來尖利的女聲:“姐姐——————!!”

是伊麗莎白。

席朔和管家飛快的沖向二樓,剛好與伯克利、威廉二人在樓梯間遭遇。

席朔看向被伯克利提溜着領子、還在發瘋狀态的威廉,被伯克利感知到。他飛快解釋說:“我擔心他一個人出問題。”

管家接過威廉,将他扶着。

席朔對伯克利點了點頭,然後幾人一齊快速跑進了伊麗莎白的屋內。

進入房間,衆人皆是被吓了一跳。

伊麗莎白跪趴在床上,她面前是原本坐在床沿陪伴她的維多利亞。

而此時的維多利亞,仍然穿着她那身精致的羊絨套裝,但她整個人卻半躺在床邊。她的體內肌肉與血液完全被抽乾,只剩下骨骼支撐。羊絨織物薄薄的貼在一起,完全看不出原先姣好的線條。

威廉被這個場面進一步刺激,他突然掙脫管家,沖到伊麗莎白面前,整個人憤怒到皮膚發紅:“伊麗莎白!你就是兇手!”

他一手揪住伊麗莎白衣領,另一只手搖晃着就要打出去,被席朔沖過去抓住:“威廉!你冷靜!”

威廉扭頭看過來,他雙目圓睜,鼻孔張大,好似一頭憤怒的公牛:“別廢話!維多利亞被她殺死了!她是惡魔!是「她」的化身!!”

席朔來不及思考威廉語言中暗含的意思,她的力量不及對方,就快拉不住了。

忽然,管家和伯克利一同向前,兩人一邊一手攔住了威廉,終于把伊麗莎白解救了下來。

“咳咳……”伊麗莎白得以喘氣,她眼中還帶着悲傷:“不是我…”

席朔仔細觀察這位柔弱的女士,對方沒有絲毫的破綻。

威廉還在大吼大叫:“亞瑟和維多利亞都是和你獨處時死去的!不是你還能是誰?難不成是消失的布朗伯爵!?”

伊麗莎白捂着臉痛哭:“不、不是我!是母親!我醒來的時候恰好看見她從卧室出去!”

正在奮力掙紮的威廉和架住他的律師、管家三人動作一頓,場面變得無比寂靜。

席朔開口打破沉默:“伊麗莎白,你看着我。”她握住伊麗莎白的手腕,強行将她的臉露出來。

“伊麗莎白,告訴我,你确定看見布朗伯爵離開了?”

伊麗莎白還挂着眼淚:“偵探小姐,我沒有騙您。我确實……看見了母親。”

席朔仔細盤問:“你看見她的臉了嗎?她穿着如何?有沒有和你說話?”

伊麗莎白搖搖頭:“我只看見她的背影,她穿着沒能成功舉辦家宴那天的黑色長裙,散着頭發。我剛要叫住她,她的身影就消失了。”

席朔緊皺着眉頭,她轉向威廉,語氣不可置疑:“威廉,你說你看見了「她」,是布朗伯爵嗎?”

威廉此時停下了憤怒,臉色慘白,聲音顫抖着說:“是她……”

席朔向前一步:“你說她跳下了哪兒?告訴我!”

威廉被她的雙目緊緊盯着,好像被可怕的東西盯上那樣,竟開始發抖:“是…懸…懸崖,我那天晚上看見她跳下了懸崖!”

管家和伯克利倒吸一口涼氣。

原來,那晚威廉去而複返。他走的時候忘記拿自己的酒壺,又怕喊傭人送下山會驚動布朗伯爵。他本就從心底裏害怕對方,因此,決定自己從莊園後院的懸崖邊上繞路進入。

而就在他鬼鬼祟祟摸黑前進的時候,恰好看見身着黑色長裙的布朗伯爵走向了懸崖,縱身躍下深淵。

這個場面讓他驚恐中又帶着一絲愉悅。

他平等的恨着家中每一個人,而伯爵死亡,意味着作為長子的他有權利繼承布朗家的財産,所以,他沒有宣揚此事,只想等救援的最佳時期過去。

席朔看着僅剩的兩位布朗家族成員。她越發覺得這個地方荒唐又混亂,這裏的一切顯得如此有邏輯,可細看之下又存在很多怪異之處。

離奇死亡的維多利亞和亞瑟、死而複生但毫無蹤影的布朗伯爵、盼着家人死亡的威廉·布朗、連續目擊姐弟死亡場景的伊麗莎白·布朗、溫度怪異的玻璃窗戶、産生幻覺的四樓走廊……

席朔感覺她今日所經歷的一切,都有一雙手在背後操控着,将布朗家族的命運和自己的思緒玩弄于股掌之間。

她深吸一口氣,決心揭開這層迷霧,找出真相。

席朔的目光掃過了每一個人,她知道,事件的關鍵不在于兇手是誰,而是——這座莊園本身隐藏着的,不為人知的秘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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