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琥珀臺莊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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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臺莊園(5)

席朔知道,事件的關鍵不在于兇手是誰,而在于莊園本身存在的秘密。

她有種預感,自己只有打破表面的認知,才可能真正觸摸到隐藏的真相。

席朔對管家和律師說:“管家先生、律師先生,麻煩二位在此照顧伊麗莎白和威廉。”

管家詢問她:“偵探小姐,你要去哪兒?”

席朔提着手電走出卧室:“我要找到布朗伯爵。”

……

席朔獨自走在通往三樓的樓梯上。

一步、兩步……她在心中默數臺階。

手電的燈光有些晃眼,她竟然産生嚴重的既視感,就好像自己曾經在一樣的樓梯上做過同樣的事情。

直到她的腳踩在了第十三級階梯,她也沒能回憶起究竟在哪裏做過同樣的事情。

她只覺得自己的記憶被一層迷霧籠罩,這讓席朔不得不暫時停留在原地思考。

【等等,我怎麽想不起昨天的事情了?】

席朔有些心慌,她突然想不起今天開車上山之前的事情。

她的腦中只有模模糊糊的身份認知和一般常識,但缺少了最關鍵的「經歷」。

她終于知道一直以來覺得的「違和感」出現在哪裏了。

就是她本人。

她就像個突然闖入偵探小說世界的第三者,在這裏毫無「歷史」。她捂着自己的心髒,感受着它的心跳。

一下、

一下、

心髒的跳動強而有力,這是她存在的證明。

席朔定了定心神,安慰自己:“我是活着的人。先把眼前的工作完成,等這件事結束再調查自己身上的謎團。”

她反射性的在階梯上用手電掃過周圍的環境,确認沒有任何除她以外的生物出現,心中松了一口氣。

就在此時,手中電筒發出的光束驚鴻一瞥到一個黑色身影!

席朔心髒猛地跳動,她迅速擡起手電照射過去,只見一個黑色長裙背影閃進了伯爵的卧室!

席朔拔腿就追,跟着那個身影狂奔進了伯爵的卧室。

房間內部,和她下午離開時沒有變化。依然是一張簡約卻沒有人使用過的大床、一張烏金色的全身鏡,以及随風而動的窗簾。

等等!

随風而動的窗簾?

席朔幾步沖到陽臺前,她明明記得陽臺門已經被她和管家合力關上了!

“是你嗎!布朗伯爵?”席朔舉着手電四處掃過,但沒有任何身影。

她乾脆走到陽臺,迎着暴風雨的擊打,仔細觀察外面,也沒有任何收獲。

席朔有些無奈的退回卧室,繼續用手電光掃描整個房間。

無意中,手電的光芒通過陽臺旁邊的烏金全身鏡反射,刺痛了席朔的雙眼。她趕忙移開了視線,忽然,又覺得哪裏不對。

她把視線重新放回鏡子上。

席朔之前一直沒有認真觀察過這塊全身鏡。

下午檢查卧室時,她只粗略的看到鏡子反射着床鋪,只認為主人将其對準床的行為有些奇怪。

但此時,席朔卻因為手電的無意照射,關注到了這面鏡子。

黑暗中,她舉着手電走近鏡子,直到站在了全身鏡的面前,席朔才張大了嘴巴。

她甚至忘記了呼吸。

這面鏡子裏面,本該映出她的模樣,可是,那裏居然沒有她!

一股涼意襲卷她的全身。席朔吓得後退一步,只見鏡中反射着的,浮在半空中的手電筒也跟着後退一步。

她連連後退,手電筒的倒影跟着遠離了自己。

“!”

席朔差點罵出聲,這什麽情況!

她見沒有危險,又壯着膽子走近了幾步,近距離觀察起來。

整個鏡子反射着床鋪、地面、牆面、天花板和手電,唯獨沒有映出她自己的身影!鏡子裏她本該在的位置,此刻是一片完美的、空洞的虛無。

席朔慌亂的用手去觸摸鏡面,卻只感受到冰冷的、實實在在的玻璃。

忽然,席朔想到了什麽。

她從衣兜裏掏出下午在書房收起來的布朗家族合照。

正面,布朗家的五人依然笑臉如嫣看着鏡頭。鬼使神差般,席朔将合照舉起來,用背面對着自己,正面對向鏡子。

只見原本應該端坐在四個小孩中央的布朗伯爵,在鏡面的反射中竟然失去了臉!

席朔驚訝地轉過合照,在相片上,布朗伯爵的五官仍舊好好的,她的雙眼甚至還能透過相片與自己對視!

如此反複幾次,席朔确定了布朗家族的合照有大問題!

“怎麽會……布朗伯爵和我為什麽顯示不出來!”她額頭冒出大片的冷汗,一種極為恐怖的認知錯亂感浮上心頭。

一瞬間,席朔甚至以為自己不存在于世上,可下一秒,她又堅定的肯定了自己存在,于是,她開始認為這個世界出現了問題。

混亂的思緒和感知讓席朔陷入泥澤,她每一個念頭都好像在沼澤裏掙紮,不論她怎麽梳理,就是無法解釋當前的困境。

盯着合照,席朔忽的出現一個想法:【布朗伯爵…她叫什麽名字來着?】

【…我又是誰來着?】

席朔想起,自從她來到這座莊園,這裏的所有人都稱呼自己為偵探小姐,而她也只記得自己是偵探小姐。實際上,在她此刻的認知中,從來沒有出現過名字!

與她情況類似的,布朗伯爵也沒有名字!

她猛地轉身,按照記憶中管家的操作,推開隐藏在牆面的書房門,沖到書桌前翻找起來。

“布朗伯爵、布朗、布朗……”

她嘴裏念叨着對方的姓氏,手上動作不停地打開抽屜,拿出裏面的各種文件。

終于,她找到一份分紅股權轉讓合同。

這是維多利亞提到過的,布朗伯爵轉讓給伊麗莎白的股權。

她快速掠過了前面的內容,直接查找最後一頁的的簽名處。

右邊列着乙方:伊麗莎白·布朗。

左邊列着甲方,用和相片背面同樣的娟秀字體寫着的幾個字母:詹妮·布朗。

詹妮·布朗,

詹妮!?

席朔心髒如同被重拳擊中,全身發麻,她的血液好似凝固,侵入骨髓的冰冷從腳底升起。

她無聲的重複着這個名字,她能感覺到,詹妮這個名字……似乎指向自己。

席朔看向合照的背面「無論世界如何颠倒,記住,我是唯一的坐标」,這句話不是布朗伯爵寫給家人的,而是……

席朔的心一沉,似乎,抓住了真相的尾巴。

這座琥珀臺莊園、這些布朗家族相關的人,的确看起來足夠真實,但它們有着致命的弱點——

席朔從喉嚨裏發出乾澀的輕笑:“呵呵……”

她直起身,視線像是穿透了牆面般看向樓下的管家、律師、威廉、伊麗莎白以及已經死去的維多利亞和亞瑟。

看向了那些驚恐着、無助着、瘋狂着和悲傷着的,「人」。

這裏的雨會下、鐘會走,都是對某個特定「過去」的複刻,就像是一盤鹵味拼盤,永遠組合不出來原本食材的模樣。

所以玻璃是溫的、縫隙沒有負壓氣流、彩窗會出現漩渦,這是因為它們并不屬于統一的整體,而是被組合起來的視覺效果。

這個世界,試圖用愛恨情仇、貪婪恐懼和沉浸表演來困住她,可惜,它有着致命的弱點——它們的一切都建立在「過去」,這裏,沒有「未來」。

而席朔在這裏,卻恰恰沒有「過去」,只有「未來」。

想明白的一瞬間,她聽到書房門外傳來響動。

席朔警惕地收起合照,眼神緊緊盯着書房大門,而腳步開始一步步挪向連接着卧室的隐藏門。

“叩”

門外響起一聲輕敲,緊接着,管家那有些飄渺的聲音傳來:“偵探小姐……”

“你要……”

“去哪兒……”

席朔瞳孔驟縮。這句話的後面幾個字,她似乎聽到了好幾個人的合音,難道樓下的人全部上來了?

她沒有猶豫,飛速從隐藏門竄到卧室,然而進入這邊房間的一瞬間卻被屋內的兩具恐怖的屍體一驚。

亞瑟和維多利亞。

他們依然皮包着骨頭,與其說是屍體,不如說是枯朽的殘骸。

兩人的皮膚乾癟,出現大片大片褐斑,眼窩深深陷入頭骨,可唯獨眼球鼓出,目不轉睛盯着席朔。

他們的骨骼一點點挪動,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刺耳的摩擦,像是踩斷了枯樹枝,又像是皮革被強行扭曲的聲音。

席朔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被某種純粹和饑餓的惡意鎖定了。

這時,書房的大門傳來“咔噠”的扭動聲,幾個腳步陸續走入。

管家的聲線變得冰冷可怕:“偵探……小姐……”

就在管家身後,威廉等人面色僵硬、不似活人。

他們保持着統一的動作和角度,嘴巴像是被設定好的程序那樣,同一時刻張張合合:“偵探……小姐……”

"偵探……小姐……”

“……探小姐。”

“偵探小…姐…偵…探…小姐小…姐偵偵探小姐偵探小姐……”

幾人的語速越來越快、越來越亂,席朔甚至都分辨不清誰是誰的聲音。

她只聽到一句輕微的問話夾在在其中,瞬間激起她一身雞皮疙瘩。

“留在這裏不好嗎?偵探小姐。”

這是軟的不成來硬的!這個世界竟是想要強行留下她!

席朔一時間竟是毫無辦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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