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臺莊園(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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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管家等人幽幽地、直直地盯向席朔,本就蒼白的皮膚在窗外閃電的照耀下顯出毫無活人感的詭異。
他們伸出手臂,作出抓取的動作,一步一步向席朔走來。
而右邊,維多利亞和亞瑟的乾枯屍體異常僵直,手腿關節反方向彎曲,仿佛有幾根看不見的絲線吊在上方控制着兩人。
靠近間,兩人的頭顱好似無法支撐那樣,随着腿部的走動而左右搖擺。
席朔被兩方逼入陽臺。
狂烈的暴風雨拍打在她身上,濕漉漉的發絲緊貼面頰,她咬緊牙關,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閃電劃破夜空,“轟隆——”巨大的雷聲直接在耳旁炸響,讓她短暫陷入了耳鳴。
就在這時,席朔單手緊握那支手提電筒,她猛地舉起來,強光直射在管家的雙眼上。
既然這個世界的「人」在設計時遵循着基礎的邏輯,那麽,活人的眼睛在強光下必然會出現短時間的失明!
同一時間,席朔後退兩步,猛地登在陽臺護欄上,借力一跳,竟是屈膝踢在了管家正臉!
一腳踢出,席朔自己先是吃了一驚。一股灼燒的蠻力從腰腹部爆發,順着她的腿骨炸開。
管家的臉孔在膝蓋的觸感中瞬間凹陷下去,巨大的沖擊力讓他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筝倒飛了出去,撞在牆壁上。
席朔的膝蓋也因為這一擊傳來了劇痛,仿佛剛才的用力透支了髌骨的功能性。
重新站回地面時,關節發生錯位,勉強支撐住自己的身體。
可其餘人就像沒看到管家的下場那樣,不受任何影響的伸出手抓住席朔上臂。
是伯克利,他的力量可怕又堅固。
席朔的左肩被牢牢窟緊,手指嵌入肌肉和關節的縫隙當中,卡得死死的。席朔試圖甩開,卻沒有任何結果。
着急間,她心中一狠,一個強行扭動,“咔噠”,肩膀近似脫臼。
她趁着對方手指松滑,順勢将自己的肩膀抽了出來,緊接着,席朔彎曲完好的右臂,用堅硬的肘部猛擊對方的肋下。
伯克利受到沖擊彎起上半身,席朔沒有錯過這個機會,她舉起右肘起跳,用全身力量集中在肘部尺骨。
她的手肘骨骼就像是從天空中俯沖而下的鷹嘴,瞬息間刺入伯克利的後頸脊椎!
“咔吧”
骨骼碎裂的聲音響起,伯克利直挺挺倒下!
席朔被自己的力量驚訝住,她瞪大眼睛看向自己的手,想象不到原來自己身體裏藏着這樣的力量。
但很快,她沒有時間思考。
威廉嘶吼着撲了過來,酒氣熏天。
席朔來不及多想,她用完好的左腿支撐自己重心,可濕滑的地面讓她腳底一滑,整個人向後仰去。
威廉的利爪幾乎擦着她的鼻尖掠過。
求生的本能讓席朔順勢倒地,并狠狠提起右腿踹在了威廉的小腿上。
對方失去平衡,龐大的身軀壓了下來。席朔蜷身翻滾,險而又險地躲過。
與此同時,席朔右腿膝關節因為自己的動作再一次發生了扭動,劇痛傳來。
而此時,兩具乾屍被看不見的絲線操控着陡然加速躍來。
席朔甚至來不及對疼痛産生反應,她迅速爬起身,抓起掉落在一旁的手電,兩手緊握,用甩鐵餅的動作給自己創造了加速度。
堅硬的手電在黑夜中快速劃過一條弧線,力量加持下,堅硬的外殼“哐當”砸在亞瑟的後腦,他頓時和維多利亞纏在了一起。
手電傳來的反震力讓席朔手腕發麻。
可她來不及喘息,趁着場面混亂,席朔咬緊牙關,強行使用大腿肌肉力量代償,提動膝關節,竟是幾步之間便從衆人的縫隙中滑過。
跑到卧室門口才發現,伊麗莎白正垂着腦袋擋在門前。
席朔眼中閃過狠厲,她顧不得自己左肩脫臼,直接低頭猛沖,用身體撞開了對方,撕開了包圍圈。
戰鬥僅僅持續了半分鐘不到,席朔已經憑借她自己也想象不到的身體素質,飛速逃離了主卧。
就在她頭也不回的向樓梯間跑去時,伊麗莎白的聲音傳來。
奇怪的是,對方的語言并沒有如管家那般帶有精神污染,反而像是正常人類那樣。
伊麗莎白語氣裏帶着悲傷:“姐姐,你又要離開我嗎?”
席朔頓住腳步,她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揪緊:“你……你不是她……”
【不是誰?】
說完這句話,席朔腦中立即冒出這個念頭。
伊麗莎白背後,管家等人爬了出來。
伯克利僅僅靠皮肉吊着頭,他的眼神詭異又執着:“姐姐……別走……”
管家整個臉龐凹陷了下去,他的嘴已經和鼻子混合在一起,可還是能看到血肉模糊的肉團在咕叽咕叽地蠕動,發出沉悶的、令人惡心的聲音:“別走……”
席朔拖着受傷的左腿,扭頭就跑。
後方,活屍和乾屍們一齊而來。
這些屍體竟然開始互相吞噬、融合,呈現出一種由人類身體組織雜糅在一起,令人作嘔的狀态。
蒼白又松弛的人皮像是融化的蠟燭一樣覆蓋在其表面,上面還沾粘着幾撮布朗家特有的棕褐色毛發。
斷裂的肋骨和腿骨從肉團的各個角度刺出,和地面摩擦時發出“喀拉喀拉”的牙酸聲音。
在滾動過程中,它留下滿地拉絲又濕滑粘液,其越來越龐大的身軀很快擠破了樓道。
木質扶手和大理石地磚在席朔的頭頂炸裂,碎片蹦在她的臉上、身上,劃出一道道血口。而她只能飛快的向前奔跑。
不能停下!
不能停下!
腎上腺素讓她感受不到膝蓋的疼痛,此刻席朔只有一個念頭:
快跑!
“別……走……”肉球在後方用一種極端痛苦、帶着哭腔的氣音哀求着她。
它的每一個字、每一個音節都被長長的拖拽,在狹窄的樓道裏反複回蕩。
它滾動着自己,重疊不休地發出哀嚎:“留下!留……下……!”
席朔只覺得這聲音無比反胃,她精神出現混亂,一時之間找不到逃離的方向。
就在這時,一個不屬于任何布朗家相關人員的弱小聲音響起:“跑!去往詹妮的方向!”
盡管對方的聲音混雜在肉球的精神污染當中,席朔卻敏銳的抓住了這一絲提醒。
她大腦出現短暫的清明,詹妮的留言在她耳中響起:“無論世界如何颠倒,記住,我是唯一的坐标。”
霎時間,有了目标的席朔轉過方向就朝着客廳的落地窗跑去。
肉塊追擊力度不減,它裹挾着一路上遇到的所有物品,部分被它吞噬,部分被卷起砸向席朔。
麂皮沙發被這坨巨肉裹起,在它轉了一周時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砸向了席朔。
席朔想要側身,不料卻被劇痛的膝關節拌住。
眼看沙發砸來,她只好反身撲倒在地,剛好躲過。
而這沙發也如席朔預料般那樣,猛地砸在了落地窗上。
“嘩啦”,玻璃碎了一地。
席朔勾起嘴角,她擡頭看向肉球,只說了兩個字:“謝啦。”
随即,她就地一個滾動,顧不上滿地的玻璃碎渣,直接滾出了建築物。
原來,席朔正是打着讓肉團幫她開路的主意,想抄近路跑出屋內。
如果此時肉團仍有思維,恐怕已經被她氣到吐血。
但可惜,對方已經是一個混合了多個思維和人體組織的怪物,它只知道留下席朔。
因此,這團肉球也只是固執地跟随席朔滾離了建築物。
席朔艱難的爬起來,一瘸一拐的沖向莊園背後的山壁懸崖。
她清楚,詹妮一直在提示自己,對方打開了陽臺,指向室外。
席朔能想到的,就是她失蹤前,獨自留守的懸崖!
她很清楚,憑自己的力量無法和這個混亂的世界對抗。
懸崖就是她離開的唯一機會!
此時,席朔心中産生一種魚死網破之感。
她寧願拼着可能死亡的風險,也不願意被這團醜陋的肉球吸收。
唯一讓她心中挂念的,就是剛才提示她的聲音。
席朔冒着風雨站在了懸崖峭壁之上,她回過身,看向即将沖過來的可怕肉團。
“別……走……”肉團之上,數張嘴唇張張合合,發出令人顫栗的高頻率嘯音。
它身上突然伸出幾雙枯瘦的手臂,作出抓取的姿勢,見夠不着席朔,它的手臂下又長出了大腿。
這種突破人類理解能力的畫面讓席朔有一瞬間的失神,她用力咬住自己的舌尖,血液的味道讓她瞬間清醒過來。
她後退半步,半只腳掌已經懸空。
席朔沒有看身後的懸崖,她用比平時說話更大的聲音穿透這場狂風暴雨:“你很像她——”
冰涼的雨水灌進嘴裏,混合着血液被她吐了出來,接着說:“可你不是她!”
“我會離開這裏,如果——如果你有意識的話,跟我一起吧。”
肉球沒有回答,它只會無意義的呓語。
席朔自嘲一笑,她竟然對這團肉球産生同情。
狂風吹得她的衣衫呼呼作響,她緊閉雙眼,深呼吸讓自己心跳平靜。
就在肉團的胳膊即将觸碰到她的臉部時,席朔動了。
她的雙腳放棄了支撐,整個人朝後倒去。
她放松了身體,享受這片刻的自由落體。
“感覺真好。”
席朔輕輕吐出幾個字,聲音消失在呼嘯的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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