鍛爐與新刃（1）

素雅展顏一笑：“可別喊累，我不會停手的。”

席朔點點頭：“當然。”

随即，她轉向黑客：“零日，你需要什麽時候治療？”

零日好整以暇的看着對面的兩位女性，雙手抵握在下巴處：“不急。回聲小姐，我對你現在在做的事非常感興趣，可以等你完成訓練之後，我們再讨論治療的事情。”

席朔心知少年黑客并不是對「自己的事」感興趣，而是對給永恒這樣的大集團使絆子感興趣。

雖然不清楚零日為什麽這麽熱衷于這種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她很樂意見到多一個強力幫手。

“那麽我會按照後續的計劃，安排你逐步開展治療，有問題嗎？”席朔給出建議，“拖太久，記憶混亂會對你的認知産生負面影響。”

黑客的綠眸彎了彎，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藏在黑色面罩下的嘴角已勾起：“一切謹遵您的安排，「神明大人」。”

席朔和素雅同時翻了個白眼，不過前者是在心裏，後者是在面上。

……

幾日後，鍛爐修理店拉下了閘門表示暫停營業。

素雅和席朔兩兩對立站在修理店內，周邊冰冷的機械義肢襯得兩人的神色冷靜又肅穆。

“席朔，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既然如此……”素雅從腰間抽出發帶，利落地綁在頭上。

然後她轉過頭：“你為什麽在這裏？我記得，我們并沒有通知你任何行動。”

零日反坐在靠背椅上，下巴墊在椅背嘟囔：“哪有這樣背着我單獨行動的？我們不是一個team嗎？你們不能甩開我單乾。”

“那也不是你擅自入侵我們通訊器的理由！”素雅恨不得給這小子一拳。

席朔趕忙拉架：“冷靜冷靜，不過是基礎訓練，零日在也不影響的。”

嘴上這麽說，她心中也是一陣頭疼。

估計她和素雅的通訊器在零日那裏就是個擺設，所以對方可以在沒通知他的情況下準時和團隊集合。

【救命，我怕不是惹來一個麻煩吧？】

席朔內心這麽吶喊着，面上卻故作堅強的表示歡迎。

素雅冷笑一聲，一字一句說到：“呵，既然是一個team……來都來了，你說是吧，零日？”

不知為何，零日背後有點發寒，他懵逼地點頭：“啊……是啊，來都來了。”

素雅走過去拎起他：“那就一起訓練吧。”

“啊？等等！喂，放開我！”

柔弱的黑客先生哪可能是體魄強健的義體師小姐的對手？

被人像拎小狗命運的後頸脖那樣，直接提溜到了鍛爐修理店地下室。

推開一扇被加固過的防爆門，景象豁然開朗，這裏竟然被改造成了一間體能訓練室。

整個空間都被一種暗灰色的凹凸不平的材料覆蓋，席朔猜測這是某種高級靜音棉。

從天花板到牆壁，包裹得嚴嚴實實，這種處理吞噬了絕大部分聲音，讓幾人進入的響動變得沉悶而內斂。

場地被劃分為幾個功能區域，物品交錯擺放，每一臺器械都帶有改裝和使用的痕跡。

使得這裏看起來不像是普通的訓練場，更像是素雅為自己準備的超級士兵訓練室。

席朔看向素雅，眉頭輕微皺起：“素雅，這裏……”

素雅松開了零日，她的表情很淡定，說出的話也非常平靜：“不想讓自己的身體頹廢下去，所以改造了這裏。”

她似乎不想繼續談論這個話題，轉而問起席朔：“你對自己的能力有多少了解？可以給我講講嗎？”

席朔組織了一下語言：“我在「記憶世界」裏，不，應該用「意識世界」更為準确，”她回憶起陳俊的記憶，“從某個事件開始，每當我意識過分集中的時候，就可以短暫的影響意識世界裏的身體。”

她看向素雅：“你知道「心流」嗎？”

零日插話：“我知道我知道！”

素雅眼神一橫，零日立即縮起腦袋：“咳……你們聊。”

席朔被他逗笑，她還是簡單給出了解釋：“心流是一種個人将精神力完全投入到極致的狀态①，我能感知到，在意識當中，我可以更輕易地進入心流。”

“我的身體力量可以變強，速度可以變快，思維更加清晰，還能憑空創造逃離記憶的大門，也可以更改記憶服務器的數據……我達到一種「意識決定物質」的狀态。”

素雅神色嚴肅：“這對你有什麽不好的影響嗎？”

席朔搖搖頭：“暫時沒有發現。但是，我察覺到自己的不足。”

“哦？說說看。”

席朔回憶起琥珀臺莊園的遭遇：“雖然我的身體在那個世界變得很強，但我的潛意識無法順暢的運用它。”

“你能理解那種感受嗎？”席朔爆發出激動的神采，她說到自己興奮的點上：“你的拳頭非常有力，一拳就可以打爆怪物的頭顱。可是！你不知道怎麽揮舞拳頭才更高效，你只能靠蠻力，你的手臂和腿骨統統斷裂，但這影響不了你的發揮！”

她甚至環住素雅的雙臂，強迫對方看向自己的眼睛：“我太弱了！我必須變強！讓潛意識适應自己變強後的身體，才可能做得到完全的控制自己！”

素雅眼中閃過一抹光，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你是說，你的意識能夠強化自己？”

席朔點頭。

素雅沉默思索了一會兒，從另一個角度給出了她的觀點：“席朔，聽好。你的意識不僅是強化拳腳的工具，更重要的是要運用它重構記憶世界的底層邏輯。我們要做的，不光是訓練肌肉，而且要提高你的戰略意識。你必須潛意識裏習慣戰鬥邏輯，只有這樣，在記憶世界中，才能發揮你最大的能力！”

“戰略意識？”席朔重複着這個詞語。

素雅拍拍她的肩膀：“剛好今天零日也在，不如，我們就做一個聯合訓練吧。”

零日：“嗯？這裏有我什麽事嗎？”

素雅只是略帶深意地撇了他一眼。

一刻鐘後，通過佩戴神經接口設備，席朔和零日分別站在了一個極度複雜的虛拟城市環境中。

素雅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聽着，這套單機游戲可以用內置的語音頻道将我們連接在一起，我會作為裁判實時向兩位公告對方的進度。你們要做的，是用最短的時間攀登到這座虛拟城市的最高點。同時，我會将城市的監控畫面、交通信息、媒體輿論等動态信息随機展現給你們，而你們需要在極短時間內規劃出最優路線。②”

“溫馨提示兩位，路線不止一條，但其中存在欺騙性，你們必須依靠自己找到最正确的那一條路。”

她說完，沒等席朔二人的反饋，便切斷了通訊。

“喂！鍛爐！素雅！今天的主角不應該是我啊！喂我只是來看戲的！”零日在通訊另一頭呼喊。

席朔堵了堵耳朵：“黑客先生，你該不是在害怕輸給我吧？”

零日立刻炸毛：“誰說的！回聲，今天咱倆就比一比，看看在虛拟世界中，究竟是你的意識強化更厲害，還是我的數據處理更犀利！”

說完這句，零日也斷掉了公共通訊頻道，席朔吐出一口氣，小屁孩終于安靜了。

只有站在游戲之外的素雅噗嗤一笑，她自言自語般對着屏幕上的席朔說到：“真是個掌控人心的大師。”

她按下了游戲開始鍵。

“三”

“二”

“一”

“Go！”

眼前的提示結束，席朔和零日同時助跑起步。

兩人的出發地都是這座虛拟城市的最底層——某個隐蔽小巷內。

此時席朔面前是一堵光滑的牆壁，她試了一下，憑跳躍是無法攀登上去，此路不通。

她立馬意識到需要轉變方向，也許真正的起始點并不是這裏。

正值夜晚，巷外主街的光亮和熱鬧傳來，席朔只花了很短的時間思考，便決定朝外跑去。

果然，在即将跑出巷口時，她見到有一條紅色的管道鑲嵌在牆壁上，恰好與地面形成了一個50度左右的夾角。

而這時，巷子外有npc的對話聲傳來。

“你聽說了嗎？今晚隔壁街的珠寶展覽會發生了盜竊事件。”

“你說的是7秒搶走拿破侖大帝皇冠的那個盜賊嗎？”

“就是他！聽說現在全城正在搜捕，如果提供目擊線索可以獲得獎勵呢！”

“據說此人穿着黑色兜帽衛衣和藍色牛仔褲，我們注意關注，說不定真能碰到！”

席朔聽到這話猛地一頓，她看向自己的穿着，恰好就是黑色兜帽衛衣和藍色牛仔褲！

難不成這裏是第一個陷阱，如果被npc看見，說不定會報警抓捕，會拖慢自己的行動速度！

想到此，席朔腳步放輕，她必須在不引起npc的注意下爬上水管。

她調動自己的全部注意力，只為了提高身體的輕盈感和靈活性。

在靠近巷口水管時，兩位唠嗑的npc似乎聽到了身後的動靜，眼見着就要轉過頭來。

席朔心跳到嗓子眼，竟是爆發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好像回到了雨夜琥珀臺莊園的陽臺，奔跑間側面蹬牆，幾步就踩上了斜插在地上的水管上。

她的手在這一瞬間貼上管壁，“蹭蹭蹭”地，像是夜裏穿行的黑貓般爬到了npc的頭頂。

而此時，剛才談話的兩人之一才剛剛把頭轉向巷子。

“怎麽了？”

“哦，沒什麽。剛才好像聽到後面有聲音。”

“可能是小動物，一到晚上，巷子裏就會有很多覓食的小老鼠出現。走吧，咱們也去碰碰運氣。”

“好。”

談話中，兩人走遠。

而在原本他們站立的頭頂，席朔趴在疏雨管道上，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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