鍛爐與新刃（2）

另一個游戲畫面中，零日站在某個漆黑的巷子內。

面罩下的嘴角上揚，他發出一聲嗤笑：“鍛爐、回聲，今天就讓你們看看，全域最強黑客是怎麽玩游戲的！”

說着他竟然打開了游戲的後臺面板，這家夥打算給自己開挂！

素雅時刻盯着他：“作弊的話，我會給你增加體能訓練。”

“哈、哈，鍛爐，你這不就帶有偏見了嗎，我堂堂最強王者怎麽可能搞插件？”他尴尬的笑了兩聲，順手切換了面板屏幕，露出正常的人物數據，“我就看看初始數據。”

素雅沒理他給自己找補的理由，只是說了一句：“席朔已經找到正确的路徑了哦。”

零日瞪大眼睛，回聲的動作太快了！

“啧，被搶先了？看來得動點真格了。”看來，他是相當在意被拉開距離這件事。

這時，他的面板上彈來一條虛拟城市的新聞：“緊急插播！拿破侖大帝珠寶巡展會上，一名盜賊盜走大帝之冠！現向全城征集線索，目擊到該人的市民可撥打熱線XX- XXXXXX聯絡警方……”

與文字一起出現的還有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圖片上，一名身穿黑色衛衣的盜賊套着兜帽，臉上被黑色口罩覆蓋，看不清五官。

他雙手插在衛衣衣兜裏，正低着頭走出展覽大門。

零日一眼認出，這不就是自己的裝扮嗎。他冷汗下來，素雅這是想盡辦法給他們制造困難啊。

當他意識到這點時，正好巷子口有人踩到了易拉罐，發出“咔咔”的聲音。

零日沒再耽誤，轉身向深處跑去。

席朔這邊，已經沿着紅色水管道攀爬上了三樓雨棚。在這個過程中，她有意識地專注在自己的身體靈巧度上。

她沒有花精力思考做出怎樣的動作才可能順暢的到達目标點位，而是沉侵在自己的內心世界深處，打心底裏讓自己認為身體很輕巧、很靈活。

而實際上，此刻的席朔就如她內心中的形象一樣，像一位穿着夜行衣的跑酷高手，手腳并用攀爬路過鏽蝕的金屬防盜窗，進入了狹窄的外挂消防梯當中。

忽然，遠處傳來嗡嗡低頻噪音，席朔猛地貼壁站立，側頭從牆邊拐角往外觀察。

夜色中，幾架散發着紅光的無人機隊伍結成三角陣朝着這邊飛來。

席朔眼睛微眯，眼力在她無意的運用中大大提升。

隔着百米之遠，她看見無人機機頭處的圓形攝像頭正在來回掃描下方區域的情況。

她立即縮回身體，趁着無人機群還沒有靠近，幾步之間踏上四樓，打開消防大門閃身進入樓內。

這幢建築結構是典型的回字形鴿籠樓，席朔順着四樓進入後，埋着頭，接連從幾戶大門敞開、有人流不停進出的奇怪裝飾住戶門前穿過，借着黑夜的掩飾，她沒費功夫就閃身進入樓道口。

正當她輕呼一口氣打算爬樓時，樓梯上走下來一隊人馬。

“阿sir，我真沒有碰過，你放過我啦。”

緊鎖着嫌疑人手臂的壯碩男子眼睛都沒眨一下：“沒碰過？那從你身上搜出來的是什麽？”

“喂，我真不知道誰放進來的，別冤枉我啊！”被手铐铐住的人辯駁，忽然看見了樓下的席朔。

“咦，這不是……”

為首的警官順着嫌疑人的視線看過來。

就在這時，嫌疑人已是想起面前這位為什麽這麽眼熟，他眼球轱辘一轉，立刻大喊：“阿sir啊！是盜竊了拿破侖皇冠的強盜！快去抓他呀！”

警官把嫌疑人往身後隊友手上一抛，直奔着席朔而來。

後方嫌疑人還在大吼：“喂喂！記得給我記一功啊！”

席朔沒工夫聽他講什麽，只知道有個健碩的男人沖自己而來。她轉身便跑，想要沿着回字長廊跑到對面的樓梯道。

然而這隊警員人數不少，竟是呈包抄陣型圍來。

席朔心一橫，借着助跑一腳踩上回廊扶手，靠着身體彈跳能力，淩空抓住樓上住戶的晾衣繩，腹腰發力，一個蕩漾，猛地攀上了五樓的扶手處。

樓下警員們紛紛從不同的樓梯通道向上追蹤。

而那位健碩警官卻與席朔選擇了相同的攀爬方式，勾着晾衣架幾下就爬上了五樓，緊緊墜在席朔身後。

爬樓梯速度太慢，席朔乾脆複刻了之前的操作，就在回字天井內沿着各家搭建的簡易裝置上流暢穿梭。

一段有力的助跑過後，席朔從平臺邊緣猛地躍出去，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充滿力量的抛物線。

就在跳躍的力道即将用盡，身體受重力影響開始下墜的剎那，她的腳下仿佛踩中一塊無形的踏板，二段發力，身體猛地拔高一截，違反物理法則的沖刺讓她如鈎爪那樣反手摳進了上一層平臺的地板。

這是「心流」！

席朔又一次沉浸在自己的行動中，她的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無意間便達到了「心到身到」的冥想狀态。

席朔單手勾着頭頂的樓板，腹部肌肉驟然緊縮，利落的翻身躍入上方平臺。

而先前緊咬不放的壯碩警官卻因為體重和動作的笨重，沒能勾住上方橫梁，手上一滑竟是直接跌落下去！

“啊————！”

席朔聽見呼喊，側頭回望，黑暗的天井看不見底，她只聽到重物砸落在層層障礙上，發出悶響。

她閉上眼，告訴自己這只是虛拟世界。

這時，素雅的聲音傳來：“你的速度慢了0.5倍！不要被外界影響！繼續！”

再睜眼時，她的神情已是恢複凝重。

席朔能察覺到，剛才的插曲讓她的心流狀态中斷，接下來無法維持之前的攀爬速度，她必須學會将專注力放到當前的目标上。

在素雅的提醒下，席朔沒再猶豫，而是迅速提升腿部力量，朝着天臺方向跑去。

就在席朔進行着激烈的追逐戰時，零日這邊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闖入了一條熱鬧的主街上。

無數的激光光束在迷幻電子音的節奏中切割着被煙霧渲染成彩色的空氣，巨大的全息人像在街道兩旁的建築立面上扭動着肢體，做出引誘的姿态。

狂歡的人群似乎在進行某種節日慶典，每個人臉上都佩戴着各式各樣的面具，精美的威尼斯臉譜、猙獰的惡魔獸首、閃爍着LED淚光的悲傷小醜。

人群像是集體發颠，緊密的擠壓、摩擦着。裸露的肌膚上泛着汗水和顏料色彩，發出窸窣聲響。

零日尴尬的從身旁模拟着春天的動作的男男女女身邊擠過，扒拉開想要貼上他的熱辣姐姐，又順手給了從背後摸他屁股的男人一肘子。

這時，街道中央搭建的舞臺上，狂熱的DJ舉着麥克風：“讓我聽到你們的尖叫——！”

人群激烈的回應。

DJ手指滑過面前的人群：“燈光打開！看看今晚的幸運兒是誰！”

話音剛落，一束紫色的聚光燈在人群掃射過後，停在了零日身上。

DJ搖頭晃腦的尖叫：“喔噢！今晚的幸運兒出現了！快上臺感受大家的擁抱吧！”他擠眉弄眼，暗示着某種不可描述的慶祝活動。

零日被人群推搡着，連兜帽都被扯下，甚至還有陌生人興奮起哄，給他蓋上了獸首面具。

“別推我！哎等等！我不上去！喂……”

可憐的弱小少年就這樣被推倒了舞臺上。

DJ拉住想要逃跑的他，大笑着：“這位幸運兒有些害羞，各位，讓我們給予他鼓勵，讓接下來的狂歡之夜更加美麗……咦？”

本是想摘下獸首面具讓這位害羞少年出糗的DJ，看着頭套下被黑色面罩覆蓋的臉，突然愣住。

一旁的吉他手走過來：“這人裝扮怎麽這麽眼熟啊？”

全場人聲鼎沸驟然停止，只剩下迷醉的電子音樂點動着人們的心跳。

忽然，舞臺下一個人大喊：“哇靠！這是盜走了拿破侖皇冠的勇士啊！”

瞬息之間，人群重新開始沸騰。

“什麽？真是你啊兄弟！”

“行走的五十萬！快報警！”

“報個屁！兄弟，你帶帶我！”

“皇冠出手不？找我啊！”

……

零日心想完了，這次鐵定輸給回聲了。

他趁着臺上衆人還在驚訝，猛地發力沖撞DJ和吉他手，踩上了鍵盤手的合成器，借着高度攀上了搭建舞臺的金屬鋼架上。

別看他力量不足，但敏捷很高，“蹭蹭”幾下，人已到達了舞臺的最高點。

遠處的警笛聲已經鳴響，他扒在鋼架上俯瞰底下瘋狂的人群，放肆一笑：“別停啊音樂，繼續慶祝！感謝拿破侖的饋贈！”

人群興奮的尖叫：“感謝拿破侖的饋贈！！”

接着，混亂的音樂和人聲又一次響徹全場，狂歡的人群恰好阻擋了警察行進的路線，為零日逃脫供應了足夠的時間。

席朔收回看向遠方吵鬧街區的視線，專注于将手指比作鈎爪樣，像鋼鉗那樣嵌在摩天大樓外壁的牆縫裏，腳尖點在微不足道的支點上，讓她整個身體緊緊貼在垂直的立面，一寸寸向上攀登。

對抗着地心引力和猛烈的橫向狂風，她的手臂和大腿同時發力，竟是從牆面彈起又貼上，飛快的完成了一次支點轉換。

她的視線被心智力加強，她看見了，就在這棟大樓的頂部，有一段懸浮其上的飛機殘骸，那應該就是通往城市最高點的道路。

通訊頻道內，素雅的聲音響起：“你比我預計的更晚到達這裏。席朔，加油啊。”

席朔笑了笑：“我已經找到啓動能力的鑰匙了。素雅，等着吧，說不定我會打破你的游戲記錄呢。”

“哦？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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