鍛爐與新刃（3）

喧鬧的電子音樂被瞬間響起的刺耳警笛淹沒，人群在執法部隊的到來下更加混亂。

警用無人機噴灑着冰冷的催淚瓦斯驅趕着地面狂歡的人們，有人抱着頭逃蹿，有人躲進了建築物下。

街道兩旁的巨型全息屏幕被執法部隊強制征用，同時閃爍播放着盜冠者的通緝令，展示着城市強權的威懾力。

而警員們在外骨骼機械的輔助下，端持着重型激光武器和盾牌組成小隊突進到舞臺之下。

在這樣緊張的氛圍裏，零日的心态卻很放松。

他淡定地踩住金屬架一躍，雙手抓住了不遠處建築物上纏繞的排水管道，足尖在建築外壁上的凸起處一蹬，整個人引體向上，爬上了五層樓高的一處露臺。

他不慌不慢地走到露臺邊緣，悠然坐在了冰涼的石質扶手上，兩腿懸在半空随意晃動。

零日的兜帽被路人扒下後就沒再戴回去，此刻，夜風習習吹過他露出來的、金色微曲的頭發。

他笑了笑，綠色的雙眸看見的世界已然變了樣。

原來，他早在不知何時，已經接入了市政網絡。

“鍛爐，我這是在合理反擊，可不算開挂。”

零日手指在面板上飛速運動，幾秒鐘後，執法部隊的通訊器統一發出指揮臺的聲音：“目标已混在人群中逃離現場！重複！目标已逃離現場！地面部隊立刻向4點方向出發！”

同一時間，街道兩旁的全息屏幕上，通緝令被撤下，舞郎的形象重新站立在上，随着音樂響起開始扭動。

執法部隊因為突然的指令變化而措手不及，正要調轉方向追蹤時，空中懸停的無人機突然狂飙向他們，竟是開展自殺式襲擊！

這些機器身上裝備着大量催淚氣體高壓罐，在猛烈的沖擊下，罐體內部高壓氣體急劇膨脹，瞬間，其中的刺激液體以極高速度向四周噴灑，在執法隊員周圍産生高濃度的白色煙雲，遮蔽了衆人視線。

有些隊員運氣不好，甚至被彈射濺起的金屬碎片紮進身體內部，現場慘叫連連。

領隊發現不對，大呼：“是襲擊！嫌疑人就在附近！呼叫救援！呼叫救援！”

零日撇下嘴：“這才哪到哪。”

說完他屈起一條腿，支撐身體站了起來。他看着下方畫面，手部像在指揮樂隊那般輕輕一揮：“我該追上回聲的進度啦，虛拟警官先生們，再見。”

在他轉身的同時，下方的電子設備同時發出一種超高壓電流下，不堪重負的尖銳刺耳電磁噪聲，引得人群不約而同地捂住耳膜。

然後，爆炸開始了。

先是沿街的全息廣告牌和霓虹燈管接連炸裂，發出一串藍色火花，接着，整個區域內的所有電子設備同時爆出了耀眼的火光。

原本五彩缤紛的街區完全黑暗下去，在人群的尖叫聲中，空氣裏彌漫出一股刺鼻的塑料燒焦臭味。

而零日，則靜悄悄地在這場餘音和零星的閃光中退出了露臺。

此時的席朔已經到達了摩天大樓的頂部，站立在一根尖錐狀的塔尖上。

狂風瞬間打在她身上，席朔只能緊緊攀附在塔尖，避免被吹下大樓。

她幾乎站在了城市的最高點，頭頂不遠就是觸手可及的雲層。

雨氣正在彙聚，氣體中央夾雜着銀白色的閃光，預示着風雨欲來的前兆。

從這裏開始，這場訓練游戲的攀登路線正式脫離現實的依據，朝着奇幻方向而去。

大廈避雷針的頂端，懸停着飛行器的碎片。

巨大的飛機機翼殘骸像是被折斷的鳥類翅膀，斷面處露出扭曲雜亂的線纜，不時迸發出短路的火花。

飛機主體則是在風中緩慢的旋轉，它的尾部斷裂，露出機艙內部破碎的乘客座椅和人行通道。

當這個位置旋轉到大廈塔尖時，就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可以跳躍其上。

席朔在內心規劃好路線，看準時機，縱身一躍。

身體在空中劃出一條曲線，精準地落在了艙尾斷口。

“砰！”

巨大的沖擊力讓飛機主體猛地向下一沉，随即，金屬自帶的彈性又讓艙體反彈回去，發出吱呀聲音。

席朔毫不停留。

她沿着傾斜的通道疾跑，穿過正在開開合合的機艙門，向着脫落在門外三五米遠的飛機跑輪，用力一跳，雙手恰好抓住了原本應該連接在起落架上的金屬制動連杆上。

而她的身體在巨大的沖擊力下像鐘擺似的向下蕩去。

就在下蕩到最低點時，席朔的腰部核心猛然收緊，利用慣性将雙腿向上一甩，雙臂同時發力，整個身體以手握的連杆為支點，劃出一道充滿力量感的360度圓弧，如同單杠上正在表演蹬杠回環的運動員，在她行動到最高點時突然脫手，整個人被離心力抛向半空，連續空翻。

這股力量讓席朔突破了跳躍的身體極限，像是炮彈一樣準确的落在了更遠處一個正在左右漂浮的行李箱上。

雙腳接觸到箱面的瞬間，她的膝蓋微屈以做緩沖，随即穩穩的站定。

監控外的素雅不由得緊握住拳頭狠狠揮向身前，為她連貫的一套動作振臂高呼：“漂亮！”

席朔輕呼一口氣，幾次三番下來，她對身體的感知和掌控更加細致，這讓她信心倍增。

與此同時，素雅面前另一個畫面中，一陣直升機機翼旋轉的聲音響起。

遠處一個黑點緩緩放大，零日嚣張的站在直升機艙門處，對通訊頻道大喊：“回聲，你輸定了！我會用直升機打敗你！”

說完，直升機在他的控制下飛快上升，很快直入雲霄。

席朔聽完，緊皺眉頭，喃喃自語：“直升機？這家夥……該誇他聰明還是說他愚蠢……沒看見雷暴正在形成嗎？”

素雅在私人頻道上輕笑：“別理他，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會。你繼續。”

席朔也笑出聲，随後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攀登上。

這是一段連續的，由會移動的行李箱組成的爬升臺階。

箱子們會在某個區間左右或上下移動，意味着她必須穩定身體、抵抗慣性的同時，還要瞄準時機進行連續跳躍。

這可不會是馬裏奧游戲裏手柄控制小人那般容易，而是要以第一視角對抗重力與摩擦力，她必須集中精力在每一次落腳處，否則，迎接她的只能是自由落體。

素雅在游戲開始前做過提醒，這是以真實世界為藍本開發的訓練模式，每一個感官都會模拟真實的物理引擎，如果失足跌落，不亞于意識上經歷一次真正的跳樓體驗。

雖然對席朔來說，這種模拟的感官問題并不是真正的困難，但她還是希望能在訓練中挑戰自己，實現突破。

所以，面對難度驟升，席朔依然把這當作真正的考驗。

這麽想着，席朔腳下不停，她一條腿後退半步，身體微蹲，就在兩個箱子接近的瞬間，突然發力！

她就這樣在心流狀态下飛速向上，很快也沖進了閃爍着電光的雲霧之中。

能見度和溫度立刻下降，四周是翻滾着的灰色霧氣，其中每一次閃電，都會從內部将整片雲海點燃成刺眼的藍白色。

席朔必須以最快的速度穿破對流層，否則，閃電随時可能擊打在她身上！

這時，一道積蓄已久的閃電猛地在她耳邊炸響，空氣中的電荷讓她每一根汗毛都豎立起來，皮膚傳來持續的針刺感。

更致命的是，在低能見度下，她看不清腳下的路，可又必須躲避雷電産生的沖擊波！

就在席朔不知道的畫面中，雷電如一條鞭子精準地抽打在了某個模糊的影子上，是零日的直升機！

那一瞬間，直升機的旋翼葉片解體，引擎聲出現卡頓，随即，整個機身維持不住高度，打着旋兒、冒着濃煙墜落下方。

通訊器傳來零日被雷劈中的哭嚎聲。

“黑客先生，”席朔眼見着茫茫霧氣，想象着零日墜機畫面，聲音帶着悲天憫人，“一路走好……”

暫且不論零日在旋轉着的直升機內如何怒罵，席朔這邊也迎來了打向她的電流長鞭！

她身體一頓，強大的心流狀态讓她瞬息之間迅速提升□□強度，居然憑借肉身硬扛下天雷一擊。

可這種狀态不是絕對，雷擊過後，她的傷勢讓她從心流狀态裏即刻退出，席朔明白這是目前心流的局限——無法穩定、長期的持續。

在下一擊必殺到來前，她靠着一路形成的肌肉記憶，飛快在雲霧間翻騰、跳躍。

終于，她的身影像是躍過龍門的鯉魚，從雲中騰起，一躍而出。

平靜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腳下是被動作一同帶起的水霧，在光線下熠熠生輝。

頭頂是深藍色的天空，眼前則是一望無際的雲海，席朔只覺得心曠神怡，成就感十足。

她的腳穩穩站立在了平流層中懸浮的一座鋼鐵平臺上，素雅的聲音傳來：“恭喜你，席朔。你成功在三小時十二分鐘之內登頂，同時，也打破了這項游戲的最短紀錄。”

席朔在雲巅之上歡呼起來，此刻她的心中早已忘記訓練、複仇這些負面情感，她就像個無憂無慮的小孩，享受片刻的歡愉。

零日在公共頻道裏嘟囔着：“這次是你棋高一着，不過別忘了，是我錯估了環境！要是我認真比賽，你一定贏不了我！”

少見的，席朔挑釁般一笑而道：“黑客先生，再來幾次你都贏不了我，還是想辦法提升自己吧！”

零日面罩下的臉頰氣到通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