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塑像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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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像師(1)

三人回到了修理店的地下訓練室。

席朔仍舊沉浸在之前的狀态中,靜靜感受自己的內心狀态。

素雅見她如此,便沒有打斷她的頓悟,而是看向了零日:“這次失敗,你應該看到自己的弱點了,接下來有什麽打算?還要繼續和我們一起訓練嗎?”

零日表情一僵,不着痕跡地瞥了席朔一眼:“當然要訓練!團隊需要一起進步!”

素雅露出長者看待調皮小孩的笑容:“行,接下來你的訓練就從考駕照開始。”她頓了一下,“至少,下一次不能光速墜機。”

“素——雅——”零日通過直呼其名來表達自己的尴尬與憤怒。

“噗嗤——”席朔剛從心流裏回過味來,就聽到這場對話,沒憋住笑聲。

零日整個人熱氣騰騰,隔着面罩都能看清他冒着煙的皮膚。

金色的卷發被兩人的态度刺激,隐隐有彈立起來的趨勢:“別小看我!一次失誤而已!下次保準讓你們刮目相看!”

玩笑的氣氛中,三人小隊對未來的訓練有了更深入的規劃。

……

這天,席朔正按照素雅的要求進行體能訓練。

“光有操控意識的變強遠遠不夠。”素雅提示她,“意識和身體分別是你的兩大武器,二者的能力提升需要維持平衡。”

席朔點頭,她端坐在拉力器下,雙手卡在兩側橫杆處,随着一聲呼氣,她沉肩屈肘,将橫杆拉向胸前,背部的肌肉連同肩胛骨如同蝴蝶展翅般打開。

“很好,吸氣——”素雅的話音未落,席朔手腕上的通訊器開始瘋狂震動。

松開拉力杆,發現是老勞力。

她看了一眼素雅,對方很自然地走到一旁,将場地留給自己。

席朔按下通訊,老勞力的三維影像出現在面前。也許是因為身處地下室的原因,他的影像出現掉幀。

老勞力聲音着急:“回聲小姐,這一次需要拜托您幫忙了!”

席朔安慰:“老勞力,別着急。找我什麽事?”

老勞力:“是我孫女,她中邪了!”

聽到這裏,席朔眉梢一挑:“中邪?她有什麽症狀?”

老勞力:“上周突然昏迷,中途有幾次醒了過來,可是,她就跟失了魂一樣,誰叫都沒反應!”

零日在旁邊聽到這話,悄悄湊近了一些。席朔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開口說:“等着,我馬上過來。”

席朔撈起一旁的外套就要出發。

零日連忙追上去:“回聲!回聲!回聲!帶我去看看呗。”

素雅眉頭一皺:“人家去診療,你去湊什麽熱鬧?”

零日雙手插在褲兜裏,回話的同時不忘緊緊跟在席朔身後:“那可是中邪!你不好奇?”

素雅跟上幾步就要抓住他命運的後頸脖。

席朔卻笑笑:“沒事,一起去看看無妨。素雅,你也一起吧,你倆今天負責給我擡設備。”

三人回到診所,取走出外診的設備後,馬不停蹄趕到垃圾回收站。

與其說是垃圾回收站,不如說它是老勞力在遠離人群的地方,用集裝箱和廢舊波紋鋼板自己拼接起來的工作室。

這周圍已經是城市邊緣荒涼的地界了,老勞力平日的工作就是将附近各個街區無人認領或雇主需要處理的屍體帶回這裏進行拆分和回收。

“有價值的部件可以賣給某些小作坊,比如說某些屍體上值錢的機械義體;而賣不上價格的生物材料——代達羅斯的市民更偏愛機械化,對于還需要長期控制排異的髒器等生物耗材,有錢更換的人會選擇更好的機械義體,沒錢的人也支付不起後續減輕排異的費用,所以這部分生物材料會被老勞力用化學藥劑或物理手段溶解處理。”

因為經常與老勞力打交道,素雅對他的工作內容比較了解,這會兒正在給非199居民的零日科普。

零日睜大綠瞳:“不是,你們199街都這麽對待屍體?”

席朔在旁邊笑眯眯的補充:“這還是老勞力有職業操守,你有見過把人類屍體當做合成食物原材料賣的嗎?——我見過。”

聽到這裏,零日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一陣反胃。

素雅無奈的搖搖頭,孩子太小,還需要社會的磨煉。

席朔則若有所思的看着零日,沒再說話。

不久,三人抵達了垃圾回收站。

老勞力早早就等在了門口。

一靠近,一股混合着化學制品和刻在人類基因裏的反胃氣味湧入鼻腔。

席朔和素雅面色不改地屏住呼吸,零日沒能提前做好準備,被這氣味直擊大腦,整個人像是被人狠狠地往臉上揍了一拳般往後一仰。

老勞力看見他的反應有些尴尬:“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這裏常常都是這股氣味。”說完他拿出幾個過濾口罩,“你們戴上這個會好一些。”

零日可能覺得剛才的行為給老勞力造成了困擾,此刻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接過口罩,背過衆人換下自己的黑色面罩。

席朔問老頭:“你孫女呢?”

老勞力引着她往內走:“在裏面,這邊。”

幾人繞行堆放着機械垃圾的門口,來到集裝箱背後的低矮房間內。

一進門就能看見極其簡單的裝修風格。一張金屬桌、幾張不配套的椅子,和一張窄窄的單人床。

床上,躺着一位緊閉雙眼的女性,二十來歲的模樣,長發披散在枕頭上,雖然睡着,眉頭卻深深皺起,在印堂上擠出一道溝痕。

老勞力看見孫女,眼眶有些濕潤:“這是我孫女,勞清清。這會兒又睡着了,可是當她醒來的時候,人始終在發呆,不論我怎麽喊她都沒有反應,甚至有時還會淚血,看起來十分恐怖。”

席朔俯身湊近,手指輕輕扒開勞清清的眼皮,用筆燈照射觀察瞳孔反射,她問:“除了這些,還有其他症狀嗎?比如說夢話、夢游之類的。”

老勞力回憶了一下:“夢話……不知道算不算,她有時候會驚呼,可下一秒又會睡過去。”

席朔又用力按壓她的中指指尖,問:“睡着之前呢?有遭遇過什麽特別的事情,你知道嗎?”

老勞力沉吟片刻,很快想起來:“前不久她說自己的作品被某個公司看上,如果得到項目推介,可以直接獲得工作合同。”

“作品?”席朔直起身體,視線掃過整個房間,最後落在了勞清清床頭上,那裏有一個被黑布仔細蓋好的物件。

老勞力拿起物件,小心翼翼地揭開覆蓋在上的黑布。

打開後,是一座通體啞光黑的人型塑像。

這位老人用粗糙的手指輕輕拂過底部,塑像身上逐漸透出光芒,其亮起的節奏如同呼吸那樣,緩慢地由暗及明。

“我孫女用廢舊電子零件制作的。”說到這裏,老勞力臉上透出自豪,“她一直很喜歡民俗文化,這件作品能被大公司的「民間遺珠發掘」項目看上,我也很為她高興。”

“可是……”老勞力話音一轉,聲音變得低迷,“就在她昏迷前的那天,她把這件作品帶了回來,情緒低落,我問她什麽情況,她也不說,只是用布遮擋塑像,又不肯收起來。”

席朔問他:“那家公司退回了她的作品,為什麽?”

老勞力搖搖頭:“她不肯說。可是,當初是那家公司自己找上門來邀請她的呀!”

“具體什麽情況?”席朔接過塑像,感覺哪裏不對勁。

這時,老勞力道:“我孫女在社交網絡上發布了這件作品,被文明基因檔案館看上了。有工作人員上門勸說她參與這個項目。”

老勞力講述中,時間仿佛回到那日。

……

“勞清清小姐,您要相信,被「民間遺珠發掘」項目推介到全域是件多麽幸運的事情。從此以後,您就不必待在這裏……”工作人員的眼神掃過破爛不堪的房間,“而且,未來您就是手工藝大師,您的祖父也不用這麽辛苦給人收屍,您也不用繼續這種肮髒的工作與生活……”

勞清清面色有些意動,老勞力卻不高興:“收屍可不是什麽肮髒的工作!我們在為這些無處可容的人提供善後服務!”

工作人員眼中輕蔑:“看看你們所處的環境,如果不抓住這一次機會,你和你的後代也只能世世代代待在這裏,做那些沒人願意做的髒活。”

……

老勞力嘆了口氣:“唉……我的孫女我知道,她不想跟着我繼續這種生活,所以想要通過遺珠項目脫離現狀,可誰又知道這中間到底出了什麽岔子呢。”

不知為何,席朔看着塑像上緩緩亮起又暗下的光芒,內心充滿不安。

“老勞力,我将對勞清清進行診斷,過程中需要你回避。”席朔這麽說着,暗示素雅和零日請老勞力出去。

老勞力很配合,他連連答應,走出門後有些祈求地看向席朔:“回聲小姐,只有你能幫助我們了。都市醫院的費用不是我能負擔的,這一次,如果清清不能醒來……我也不知道……”

他的話沒有說完,席朔還是與他坦白道:“老勞力,意識上的疾病不是那麽容易解決的,你處理了那麽多屍體,應該知道那些嚴重的病人發病後的結局。”

看着老勞力暗淡下去的眼神,席朔還是決定安慰對方:“不管如何,我都會盡全力救治我的患者。老勞力,你得扛住。”

關上門,狹窄的房間內,三人相對。

零日有些疑惑:“勞清清這種情況不就是植物人腦損傷嗎?用得着找你來?”

席朔搖頭:“不是腦損傷。零日,你能檢查這座塑像有沒有被植入什麽信號發射功能嗎?”

零日大手一揮:“嗨,簡單,交給我就是。”

他接過塑像放置在金屬桌上,手指尖端刺出極細微的探針,仿佛觸摸珍品那樣輕柔的撫過塑像表面。

捕捉到的物體信號經由被改造的雙手傳入神經中樞,在外人看不見的屏幕中,轉化為某種複雜的序列符號。

突然,零日手指一頓,停留在了人型的頭部位置:“這裏,有個低頻率裝置。”

席朔和素雅随着他的手指看向那裏,場面有一瞬間的寂靜。

零日又問道:“要怎麽做?直接取出來破壞嗎?”

素雅按住他準備開動的手腕,看向席朔:“就是這玩意讓她昏迷?破壞它能讓勞清清醒過來嗎?”

席朔拿起雕塑,仔細觀察:“不。雖然某些低頻率信號作用于大腦時,會使大腦傾向于調節自己的節律産生同頻,從而使人進入深度睡眠,但是,已經長時間深度睡眠的人卻不會因為切斷了外部信號而醒來。”

“我需要進入她的夢境。”她得出這個結論。

“等等,”零日站起身,“我和你一起。”

素雅目光嚴肅:“零日,這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零日認真的看向兩人:“這個信號,我曾經遇到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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