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塑像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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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像師(3)

零日臉色跟着一沉:“發現什麽線索了?”

席朔點點頭:“這裏不對勁。村長介紹,百工村的泥塑多有請神上身,而與神靈約定每日晨昏定省、紅綢遮眼是為了神靈不被邪嵩打擾。你察覺出有哪裏不對了嗎?”

零日手指抵在下巴,片刻後說:“既然泥塑有靈,正常邏輯下,村子應由神靈庇佑,而不是遮蔽神眼……要麽,靈為邪靈,需紅綢封印;要麽……”

“要麽,夜遮泥塑,實為藏魂。”席朔接過話。

零日很快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說,勞清清的魂魄被藏于某個泥塑之中?”

席朔眉峰之間擠出兩條細線,斟酌之後說:“不确定,但可以往這個方向去查探。”

零日站起身:“那還等什麽,反正村子裏的人夜晚不會出門,我們可以趁此機會查看每一座泥塑!”

席朔按住他:“還不是時候。零日,你之前說過,曾遇見過催眠勞清清的信號,方便告訴我細節嗎?”

零日頓住,重新坐在了椅子上。

因為這個村子奇怪的習俗,夜晚的燈火早已熄滅。

整個房間漆黑一片,只有月光透過緊閉着的紙窗,灑在屋內的夯土地面上,寂靜又冷清。

氣氛安靜下來,時間在零日的糾結中一點一滴過去。

很久之後,他才開口,嗓音像是從粘合的聲帶裏硬擠出來:“我、我想不起來。別誤會,不是故意跟你進來湊熱鬧,是我真的記不起細節了。”

他說着,話題逐漸打開:“哎呀跟你說實話吧,反正不久之後也會進入我記憶裏看到。其實,我早就記不清以前的自己是個什麽情況,只知道不能被某些人找到,否則可能會遭遇不好的事情。但一直以來,我都沒意識到自己失憶的問題,直到發現了信號。”

零日手指彈出探針,在席朔面前比劃着:“我的探測器測量到勞清清制作的雕塑裏散發出來的信號,可以匹配到個人日志的記錄,解碼了一段一模一樣的信號頻率,應該是被失憶前的我隐藏起來的,同時還有一段留言:‘如果找不回記憶,一定要隐藏好自己。’”

“是我給自己的留言。”

席朔手指頭動了一下,她好像猜到了什麽:“有人用它删除了你的記憶。”

零日點頭:“不止如此,我對比了收集到的數據,發現,這個信號在永恒記憶銀行服務器中也存在。”

“什麽?”席朔震驚。

“你入侵服務器的時候,我順便逛了逛他們的數據庫。這玩意在服務器裏不以信號頻率存在,而是被永恒編入了底層代碼!雖然對方做得很隐蔽,呵,但想要騙過我的眼睛還太嫩了。”

“這樣一來,永恒的用戶豈不是輕易就中招?”席朔睜大眼睛。

零日昂着下巴:“何止,這玩意就像個老土的木馬病毒,只要永恒的用戶鏈接了其他記憶存儲設備,它就可以複制自己的代碼嵌入到設備的底層編碼中,讓使用的人神不知鬼不覺的被催眠。”

席朔倒吸一口涼氣,忽然,她發現了盲點:“這病毒聽起來很強大,但實際上非常隐蔽,如非我們剛好遇見,根本找不到它的蹤跡,說明它的功能主要集中在傳播上。零日,從代碼的角度看,你認為它還有什麽其他作用嗎?”

零日正襟危坐:“你這麽一說,我好像是看見過……”他習慣性地動手操作,卻發現自己處于斷網狀态,“哎這裏沒網是真的煩!讓我想想…我想起來了!你說的對,這玩意功能非常之低級!”

他擡頭看向席朔:“代碼很簡單,只是重複播放那段讓人睡覺的δ波,可是它鑲嵌了乾擾和定位功能。”

聽到這裏,席朔重新審視了和永恒記憶集團有關的案件。

陳俊、範瑤,以及勞清清的症狀……她突然意識到,這段代碼、不,應該說這種「病毒」,它真正的作用可能根本不是給幕後黑手定位感染者,而是……

席朔神情凝重,叫住零日:“聽我說,這不是個普通的電子病毒,也許,更準确來形容,它是個「意識病毒」。”

零日疑惑:“意識病毒?”

“零日,你我可能已經被感染。別急,聽我講。據我觀察,這種意識病毒并不是每一個感染者都會發病,它有誘因。”席朔頓了頓,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告知對方,“我曾遇到過一個永恒銀行的病人,雖然他的症狀和勞清清不一樣,但仔細思考,底層邏輯是一樣的。”

“他們都經歷着精神污染。”

席朔目光緊緊盯着那對貓眼石般的綠色眸子:“等勞清清的事情解決,我立刻為你治療。”

零日看着對方透露出來的認真,不自覺被她的情緒控制,重重的點了下頭。

接着,席朔繼續用一種隔着薄紗般柔和的音色,在零日的耳邊輕聲引導:“現在,留意你呼吸的節奏,跟着我念……”

零日的雙眼竟然已經放空!

他的思緒被席朔的指令填充,喃喃地跟着對方重複:“我和回聲外出旅游…我們經過百工村……真相…早已深埋……只有黑客技能……這裏能夠聯網……找到信號定位……”

“零日,你是全域最強黑客,”席朔的聲音就像一陣微風拂過,“我數到三,你就能連上百工村的網絡,你做得到。”

“一……”

“二……”

“三。”

席朔打了個響指。

零日的雙眼瞬間清澈,就像是被冬日裏毛衣摩擦産生的靜電刺了一下,整個人打了個激靈。只見他撓了撓頭:“诶,我剛才想說什麽來着?”

“啊對了!”零日充滿乾勁,“這兒有私域網啊,我只需要連接網絡,就能找到勞清清的定位!”

席朔抱着雙臂,滿意的點頭誇獎:“零日,你真聰明!還好是跟你一起來的,不然咱們上哪兒去找勞清清!”

零日被面罩擋住的臉通紅一片,雖然他也有點疑惑為什麽旅游的過程還要找勞清清的下落,但此刻是沒工夫多想,席朔難得的誇獎簡直讓他尾巴翹上天。

見對方自信滿滿地開始聯網搜索,席朔站在背後藏起功與名。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讓黑客發揮價值。

在這個偏遠的、根本沒有網絡存在的小山村,連接入意識互聯網可以省下很多探索時間。

這時,外頭院子傳來梭梭聲音。

席朔示意零日先躺床上,她則靠近窗邊。

月光透過焦黃色的桑皮窗紙射進來,有些地方甚至還有補丁,可以看出這是由發黃的舊報紙勉強糊住,層層疊疊。

席朔伸手,以極輕微的力道揭開補丁,從破洞處往外看去。月光下,幾個黑色人影從地面掠過,席朔立刻閃身到床鋪上,假裝睡着。

不久,似是有人在窗外,從下往上擡起木窗,一點點向外拉開。

木質的轉動軸未經潤滑,一絲“吱呀”聲中,窗戶打開了一條細縫,一只枯瘦的手探入。

随之而來的,還有幾人的發出的氣音。

“飯菜端進去了嗎?”

“端進去了,放心,保準已經睡着。”

“那就好,輕點聲。”

那人小心地翻過窗臺,走到門口為其他人打開了大門。

幾人魚貫而入,只聽符大娘的聲音響起:“這次我家連着招待兩位客人,可要記得多給我分點。”

一個熟悉的中年男聲說:“行了,你家不就是運氣好,聽村長安排就是。”

“是是。”符大娘連忙應下。

中年男性那只乾枯的手探上席朔的鼻息,席朔連忙調整,作出深度睡眠時才會出現的緩慢呼吸節奏。

很快,男人确定她已昏迷過去,便招呼後面的人:“阿谷,你們兩個過來,把這兩人綁上,送到「那裏」去。”

阿谷兩人應聲,靠近席朔和零日,動作粗中帶細地把兩人捆綁起來扛在肩上,帶出了符大娘的院子。

扛着席朔的人,肩膀頂在她腹部,随着對方走路一颠一颠的,差點沒給她颠吐出來。

趁着天色黑,席朔大着膽子睜開一條縫。

此刻對方有三人,分別是走在一旁的中年男子、扛着自己的阿谷和扛着零日的另一個年輕人。

她悄悄和零日對視一眼,互相确認了安全,随即又閉上雙眼假裝昏迷。

大概行徑了十幾分鐘,席朔被扛入村子祠堂。

村長早早站在裏面。

沙啞的煙嗓響起:“舊塑痕漸裂,新陶待火焙。若不及早混合還陽土,恐有靈散之虞。”

中年男人接話道:“如今又得二人血肉,應是足夠全村人使用了。”

村長走近,看着兩位年輕人背後,緊閉雙眼的席朔與零日,哀嘆一聲:“以命換命,非我所願,實乃命行至此,合該以爾等人身化土,換得百靈生機。此乃天道,你二人且安心上路。”

老人将旱煙袋背到身後,聲音變得毫無感情:“送過去,時辰降至,喚大家過來吧。”

“是。”阿谷兩人低眉應是。

席朔只覺得被阿谷馱着一路向下,越往深處走,體感越是陰冷。

阿谷兩人的腳步回蕩在空間之中,顯得格外空曠。

很快,席朔被放置在冰冷的石面上,即使是閉着眼睛,也能透過薄薄的眼皮感受到火把跳躍的光線。

阿谷觀察了一陣,直到旁邊人喊,她才應了一聲跟着離去。

等待一會兒不見變化,席朔才睜開眼睛。

“零日,可以睜眼了,這裏沒人。”

兩人已是處于有着人工開鑿痕跡的山洞之中。

身下是某種碗狀石臺,青石臺面侵着褐色污漬,一股混合着土腥氣和藥草燃燒的異香當中,夾雜着令人難以忽視的、類似鐵鏽腥甜的腐爛氣味。

而臺面邊緣處,則以等距分割,各插着七根火把。

席朔挪到零日身側,兩人背對背,試圖松綁被反捆住的手腕。

零日顯然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有些着急,嘴上不停催促。席朔安撫他:“冷靜點,就快解開了!”

這時,一個聲音伴随着腳步聲響起:“別掙紮了,沒用的。”

讓席朔的心跳慢了一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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