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維德蘭之名(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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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德蘭之名(4)

席朔內心劇烈震蕩。

她倒是對自己父母的工作有初步認知——基于對方單位的保密要求,席朔只知道是某類前沿科技的研究員。但萬萬沒有想到會在煉石的研究資料上看到母親的姓名。

雖然只是引用了母親的理論基礎,可是……

席朔看向被引用的內容。

“根據意識-物質共生反饋模型[2]①,可以得到……因此,提升精神耐受性的根本……”

意識與物質共生反饋?

席朔大腦內飛快閃過了一個人的畫面,那就是0號病人,陳俊。

一切事件都是從陳俊開始。

席玥的線索、意識病毒的苗頭、永恒集團的陰謀以及大公司組成的利益聯合體,所有的所有,都是從陳俊大腦爆炸那一刻引起。

如今獲得了重要線索,席朔之前一直未能想通的問題終于可以獲得解釋了。

那就是,陳俊的大腦為何會突然爆炸,以及,假設是意識病毒影響下導致的大腦爆炸,那為何作用于意識的病毒可以作用在物質的大腦上。

她得出一個可怕的結論,正如席書華的理論所說,意識和物質也許并不是普遍認知中那樣認為二者的聯系是單向的。

實際上,在普通人接觸不到的統治集團層面,意識和物質之間的雙向聯系已經不是秘密。

席書華或許通過某個模型驗證了二者動态聯系的存在,進而證實了這種激進假說,意識不僅能感知現實,更能深層地參與甚至局部塑造現實。

在線索聯通的一瞬間,席朔整個人仿佛被侵入了冰桶,寒冷從腳底升起,背部浸出冷汗,四肢雞皮疙瘩同一時刻站立起來。

“通過意識病毒作用于現實?”她喃喃道,“還是想通過讓全世界感染病毒後作反發用于意識?”

此刻,席朔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巨大的陰謀,一個以全域為目标的陰謀。

可當下,她無法對此做出任何行動,因為她的目标一直都是尋找席玥。

席玥的碎片出現在永恒記憶銀行的服務器內,爾後又在勞清清的夢境裏出現行蹤。

席朔一開始想不通為什麽席玥的記憶會出現在勞清清的個體夢境中,直到她采用控制變量法再次審視了所有的行動,得到唯一的變數,即意識病毒。

這使她不得不聯系起席玥與意識病毒的關系,但同時,她又多了一個疑問:她們的母親,席書華在大公司的實驗中又擔任了什麽角色?

“我必須加快速度了。”她給自己打氣。

維德蘭大樓一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內。

康拉德·維德蘭坐在中軸線的辦公座椅上,盡管他的金發對比年輕的維德蘭來說已經顯得褪色,可他那雙像是被高原湖水侵染過的雙目仍然鋒銳有力,眼角皺紋與臉部皮膚上的老年色斑并未影響到他的威嚴,而是為他的氣場增添了更多的閱歷感。

他背後是能夠俯瞰整個城市天際線的超透落地窗,陽光穿透屏障,給室內的凝重氣氛帶來一絲暖意。

“伊萊,「Wall」計劃的期限已經比預計完成時間晚了一個月,告訴我,這一個月你究竟在乾些什麽?”他聲音低沉,手杖杵在地面狠狠砸了兩下。

伊萊站立在康拉德的巨型辦公桌前,因為他進來得急,西裝外套還未遞給秘書處理,此刻只能半搭在手臂上,身上穿着一件白色馬甲套珍珠灰襯衫。

他沒有被康拉德的氣勢壓到,冷靜地說:“Wall的第三階段已經完成,實驗多次證明防禦阈值可以達到200%,目前我們在集中攻克理論極限,希望能讓Wall增加防禦以外的其他功能。”

聽到這裏,康拉德才按下了怒氣:“既然如此,對于計劃外的功能可以暫停,先讓你的人提交測試版本給我。”

伊萊皺了皺眉頭:“父親,為什麽不讓我把它做到完美?”

康拉德眼神一凝,無形的壓力籠罩住了對方:“不要質疑我的決定。”

伊萊被他震懾住,幾秒後,才聽到父親的聲音:“好了,等會兒塞缪爾會過來陪我共進午餐,你要是願意和我們一起,可以留下。”

伊萊扯了扯嘴角:“還是不打擾您的親子時光,我有公事要忙,告辭。”

待他離開後,康拉德直挺的背脊突然像紅蝦那樣彎曲,劇烈的咳嗽扯動着發出乾嘔的聲音。

良久,他才拿開捂嘴的手帕,上面沾染着黃色膿漿,混合着絲絲鮮血,散發出一股長時間封閉發酵的惡臭氣息。

康拉德面色不改,只是将手帕丢進有即時分解功能的垃圾桶中毀屍滅跡。

他重新抽出一張乾淨的軟帕擦了擦口鼻,摁下了某個通訊,聲音變得柔和又充滿愛意:“塞缪爾,爸爸等你很久了,什麽時候到?”

席朔接到上交第三階段測試版本的通知時是有些摸不着頭腦的。

兩天前伊萊還在要求她提高Wall的極限和功能上限,兩天後就突然改變了主意。

她想了想,聯系了塞缪爾。

“塞缪爾,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席朔毫不客氣地詢問。

塞缪爾的形象投影在房間中央,他坐在萬向轉椅上旋轉了一圈,才回答:“唔……具體內容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今天上午伊萊曾經到過我父親的辦公室。”

“康拉德?”席朔驚訝,“難道是他叫停了研究?他要乾什麽?”

塞缪爾靠在座椅扶手上支着手臂:“誰知道呢,他這幾年脾氣很古怪,常常下達一些無法理解的命令。但是對我還好啦,還約我後天參加煉石舉辦的「未來生活」發布會呢。”

“未來生活?是什麽方向?”席朔又問。

“某種新的意識解放技術。我父親對意識生命很感興趣,他認為人類其實也是意識生命的一種,只不過現如今大家都被軀體困住了。”塞缪爾解釋說。

“等等,意識解放?素雅沒說過煉石有這方面的研究啊?”席朔一不小心說漏嘴。

“素雅是誰?”塞缪爾愣住。

席朔趕緊忽悠他:“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未來生活!”

塞缪爾回過神來:“哦對,放心,這只是個概念發布。意識解放還處于萌芽階段。當前實驗室的技術集中在人類意識的完整上傳階段,但也只能保證使用者一生的記憶完整,而無法保證這些數據脫離使用者的意識控制後,仍然是原先那個「人」。所以目前,意識解放還只是個雛形,你可以把它理解為能供全域人同時使用的實時意識交互平臺,只要通過這個平臺,人類可以脫離身體的禁锢完成思想上的瞬息交流,如果能推廣應用,提高整個社會的效率都不是問題。”

“但目前我們能做到的範圍非常小,畢竟機器承載意識的機制與人類大腦所承載意識的機制完全是兩回事,不是嗎。”塞缪爾輕描淡寫的說道。

席朔卻被他的話給驚訝:“……全域人的實時意識交互?維德蘭的前沿科技已經能做到如此地步了?”

她心中湧現出疑問,為什麽該項技術從來沒在現實世界聽說過?難道,現實中這項技術根本沒能發布?

塞缪爾沒作回答,他轉而問起席朔:“你想和我一起去發布會看看嗎?可以親眼見證這項技術哦。”

席朔沉吟片刻:“好。”

而此刻的素雅,喬裝打扮後拜訪了某位前同事的家。

“你說的對,行動有風險,很有可能因此丢掉工作。”素雅耐心地解釋,“可我們現在是什麽?煉石背靠維德蘭家族的權勢與財富,但他們卻把員工當作一次性電池,你有多久沒有正常享受過下班生活了?”

她的問題直刺對方軟肋,一時間場面有些寂靜。

素雅趁機描繪她的計劃:“我們的目的不是推翻煉石,而是借由受害者聯盟的運動與公司進行談判,争取到員工應有的待遇。如果你實在不放心,沒關系,我們始終保持單線聯絡,如果你願意為我提供煉石內部一些微不足道的情報,我們将感激不盡。”

前同事猶豫了很久,才說道:“對不起,素工。我不能失去這份工作,我的小孩還小,家庭也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

素雅的眸色一下子變得暗沉,但她還是努力擠出笑容:“我理解你。今天就先打擾到這裏……”

“等等,”她話沒說完就被前同事打斷,“後天下午,煉石将會在媒體報告廳舉辦一場關于意識新技術的概念發布會,會有很多媒體到場。也許、也許是個好機會,我不小心把安保流程圖落在桌上了,素工,你可以晚一點再走。”

素雅眼睛一亮,真心一笑:“謝謝。”

在那之後,素雅陸續又拜訪了工程部幾位資歷很老的退休職員,她有一些事情必須在這裏确認。

兩天時間很快就過去,今日,煉石的媒體發布會按計劃開展。

席朔跟着塞缪爾在會前來到了報告廳的二層,這裏有專門為他準備的休息室。

房間很大,塞缪爾招呼席朔:“随便坐。”

席朔沒跟他客氣,四處走動檢查整個房間。這時,有人敲門。

她給塞缪爾使了眼色,閃身躲藏進遮擋物後面。

來人正是康拉德·維德蘭,此刻的氣勢與伊萊面前時格外不同,仿佛就是個疼愛幼子的慈祥老父親。

他揮開助手,示意對方離開房間,将空間留給他們父子,又轉而拉起塞缪爾的手坐在沙發上:“塞缪爾,父親為你準備的數據世界在今日就将奠基。”

席朔偷偷從縫隙望出去。

康拉德面帶笑容,竟是露出與塞缪爾相似的表情:“爸爸一直知道,你并不想接手維德蘭的一切,你喜歡的是電子世界裏更自由的數據。”

“所以,爸爸準備為你打造一個獨屬于你的王國。相信我,我們會一步步做到意識的實時交互,未來,所有人的意識将會在雲端進行交流,你将會成為那裏支配一切的神。”

塞缪爾眉心皺了皺:“爸爸,我不想當神,我只想享受自由的過程。”

康拉德笑了笑:“神才擁有自由,”他輕輕拍了拍塞缪爾,“爸爸老了,陪不了你多久。和我去看一看吧,發布會前,我希望你成為第一個看到這場神跡的人。”

塞缪爾眼神落在父親皮膚松弛的手背上,心裏想起對方即便保養得宜,但實際也已經是一個九十多歲高齡的老人了,思考良久,他點了點頭。

兩人離開房間前,塞缪爾不經意間瞥過席朔所藏的位置,随即關上了房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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