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德蘭之名（5）

塞缪爾跟随康拉德進入到報告廳的地下室。

“爸爸，你把設備搬到這兒來乾什麽？”

整個地下室被康拉德改造成小有規模的服務器機房。設備分區、控濕控溫、照明通風一個都不缺。

康拉德走在前方：“為了達到最好的效果，我吩咐他們在發布會會場下方設置了這些。等到發布會開啓，觀衆們可以通過座位上提供的腦機接口第一時間感受維德蘭建造的意識世界。”

聽到他的解釋，塞缪爾放下了疑惑。

爾後，他被康拉德領到某個房間內，指着中央兩張并排的意識交互艙：“塞缪爾，躺進去，你将成為神跡世界的1號管理員。”

塞缪爾頓了頓，手指放在背後悄悄點擊了幾下。

那頭，席朔獲得了塞缪爾授權，順利跟在他們身後潛入地下室。

一進入這裏，席朔直覺地發現不對，從外部進入的瞬間，環境聲音完全消失，整個地下室內安靜極了。

她擡頭看向頭頂嵌入天花板的通風管道口，上面綁着的紅線被氣流吹動着左右搖擺，而她站在其下，卻聽不到絲毫聲音。

沿着這條走廊再往前，就是塞缪爾和康拉德所在的房間。那裏房門緊閉，席朔無法直接進入，否則會引起康拉德的警惕。

忽然，席朔耳朵一動，遠處通道傳來幾人的腳步聲，有人正過來。

席朔迅速環顧四周，

下一刻，她屈體蹬地，以極強的彈跳力猛地跳上走廊側牆，左右兩步之後順利抵達天花板下方。

此時她的手掌如同攀附力極強的壁虎吸盤，違反物理規律地貼在天花板上，而另一只手則伸出去，“咔噠”，微不可察的扣件聲音響起，她成功取下了風道百葉。

等到席朔再次安裝好百葉窗，人已經藏在了管道內部。

沒多久，幾個戴着口罩、身穿白色研究服裝的人走到她下方。

“博士，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所有人除去了有通訊功能的設備和電子元件，檢查過了，沒問題。”

被稱作博士的人側過頭：“地下室檢查了嗎？”

那人很快反饋：“檢查過了，除了預定人員與服務對象，沒有其他人。”

博士用手扶了扶鼻梁上下滑的黑色鏡框，眼神似乎瞥向換氣通道。

隔着百葉縫隙，席朔差點和他完成對視！是梅菲斯托！她立即屏氣，身體像是被美杜莎的蛇眼掃射而過，只感到石化般的僵硬。

可下一秒，梅菲斯托仿佛只是不經意的調整了視線，他看向下屬，聲音依舊那麽死板：“老板已經進入交互艙，該乾活了。”

衆人走進了康拉德所在的房間。

從地下室往上，媒體報告廳會場，數千人的觀衆席坐無缺席，人頭攢動，聲音嘈雜。

媒體們圍着舞臺位置架立起長槍短炮，或美麗或英俊的主播們穿着整齊精致的套裝，脖子上挂着各家媒體的工作證，手舉着收音器笑容标準。

“接下來将要為您介紹煉石仿生技術公司，這是一家以義體仿生、意識仿生為開發對象的公司……”

“我現在所處的位置就是煉石仿生技術公司媒體發布會現場，這裏即将發布一項劃時代的概念級作品……讓我們拭目以待。”

“……”

媒體的後方，素雅對梅琳達說：“梅琳達，想好了嗎？”

梅琳達點頭，她指了指自己的右腹部：“這裏原本裝載的玄武仿生腎髒已經停止工作，依靠他們的賠償，我勉強取出了壞掉的機械腎髒，現在只能吊着一條命，我已經換不起新的了。”

她擡起頭看向素雅：“命都快沒了，還有什麽可失去的？”

一瞬間，素雅回想起現實世界的三年前，她和梅琳達也是并肩作戰，不過當時采取的策略是與煉石對薄公堂，結果可想而知。

她很清楚，現在發生在意識世界的一切只是三年前的記憶所化，梅琳達在那之後早已去世，可是，此刻的素雅還是想要嘗試，她想要給梅琳達一個交代。

素雅聲音有些發悶：“梅琳達，抱歉，其實……”

梅琳達制止她的話：“青鸾，別說抱歉。”她沉默了一瞬，繼續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素雅一愣：“你……”

“青鸾只是你的假名，其實我早就知道你是誰了。”梅琳達露出苦笑，“曾經的煉石工程師，兩年前「後門事件」發生後，被煉石裁定為後門協議的原創者，你是被他們推出來擋刀的。”

“梅琳達……你、你不怪我？”

梅琳達搖頭：“我也不知道該不該怪你。我私下調查了你，知曉你父母也在這件事情中喪命，可是和你接觸這麽幾天，我認為，你不是一個冷酷到連父母都殺害的人。”

很長一段的安靜後，素雅說：“一直以來，謝謝你。”

不僅僅是感謝對方此刻的理解，還有現實奮鬥的那段時間，雖然在當初的法庭上，她被煉石的代表律師曝光後引來了受害者們的報複，可那時的梅琳達，也如今天這樣說了同樣的話為她辯解。

梅琳達看向舞臺：“青鸾，你更應該關注的是如何洗刷掉被陷害的罪名。煉石是個龐大的對手，你要一己之力幫他們扛下這些罪孽嗎？”

素雅也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西裝革履的穆知行正意氣風發地走上臺。

“不會，我正是為此而來。”

塞缪爾拒絕了康拉德：“不進去。我根本不想成為什麽神，爸爸，你不能逼我。”

康拉德重重地杵下手中的權杖：“放肆！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生活，你有什麽不滿意！？”

塞缪爾深吸一口氣：“既然如此，這個機會讓給你好了。”

康拉德眼見梅菲斯托等人走進房間，他終于卸下了面具，冷笑道：“塞缪爾，我可愛的兒子，你出生時，命運就決定了此刻你會躺在這裏。別做無謂的掙紮了，進去吧。”

他一揮手，後方的白大褂們向前一步架起了塞缪爾。

“乾什麽！？放開我！爸爸！你想做什麽？！”塞缪爾掙紮起來，可他也才十幾歲，正是少年人的白板身材，哪可能拼得過幾個成年男性的桎梏呢。

他被按進意識交互艙，強制封閉在內。

“還有一點時間，可以和塞缪爾少爺做最後的告別。”梅菲斯托走到康拉德身旁提示。

房間頂部的通風管道內，席朔震驚的看向下方。

【最後的告別？康拉德這是要乾什麽？】她繼續側耳傾聽。

康拉德用權杖點了點身前另一臺意識交互艙：“不了，反正他的記憶會上傳到服務器內，我也做好準備吧。”

在其餘白大褂們的攙扶下，他躺在了塞缪爾隔壁。

梅菲斯托走到兩臺機器中間，從塞缪爾的角度看過去，對方剛好走到刺眼的燈光下，光暈産生的陰影遮住了對方的臉。

“我警告你們，趕快放開我！不！”塞缪爾好像猜到了什麽。

艙內語音響起，傳來的卻是康拉德的聲音：“塞缪爾，不用害怕。你的意識将會完整的上傳到「未來生活」，而你的身體，将會成為我的容器，你該感到榮耀。”

“你瘋了！你們想完成意識移植？！！”塞缪爾大驚失色，“這根本無法實現！”

康拉德卻只是嘆息：“我為此做了很多年的準備，塞缪爾，你我都會獲得新生。”

梅菲斯托擡起手寫板不斷記錄，等到兩人的對話完成，他才對旁邊的研究人員吩咐：“差不多時間了，啓動意識壁壘防止逸散，确認能量供給。”

“收到。啓動意識壁壘，确認能量供給……博士！”其中一個白大褂大喊，“能量供給中斷！”

“怎麽回事？”梅菲斯托走近操作臺，屏幕顯示供應的能量突然停止。

幾分鐘前的報告廳。

穆知行作為CEO介紹了「未來生活」實時意識交互平臺的概念：“今日，我們為在座的各位朋友準備了一份驚喜。您的座椅下方有一個腦機連接頭盔，此刻，您可以戴上，它将帶您領略未來生活的無限樂趣。請放心，煉石有最強技術為您的意識保駕護航，您本次體驗完全無需擔心安全問題。”

“如果煉石真如你所說擁有最強技術，那為什麽「玄武」系列的關停會導致如此多無辜的人受到傷害！？”一位女性從觀衆席上站起來大聲質問，正是素雅。

随着她話音落下，四面八方紛紛有觀衆起立，這些都是玄武系列的受害者或受害者家屬。

其餘觀衆看到此幕，場上立刻響起竊竊私語。

媒體們将鏡頭分別對準素雅和穆知行。

臺上的穆知行臉色難看：“素雅，玄武的關停完全符合用戶協議約定，如果你們對此感到不滿，可以通過法律途徑解決，而不是在這裏破壞我司的正常宣傳活動。你想清楚了，如果造成損失，我司将有權向你們要求賠償！”

素雅不懼威脅，越過人群與他對視：“煉石違規簽訂合同，此為其一；關停服務時造成用戶群體受到傷害，此為其二；壓縮賠償金致使很多受害者得不到應有的治療，此為其三；以及……”

她音量拔高，“煉石高層違法将決策責任歸咎到員工個體，你們要如何解釋？”

安保負責人接到穆知行的暗示，遙控機器人靠近了素雅，卻被周圍受害者們包圍。

穆知行見狀，只好用語言繼續傳達壓力：“公司一切行為都符合規定，我沒必要向你解釋。另外，也請玄武用戶們擦亮眼睛，這位素小姐可不是什麽無辜的人。她才是玄武控制後臺的設計者。”

聽到他的話，臺下觀衆發出嚯嚯驚聲。

素雅眉頭都沒皺：“穆知行，你一直否認煉石的惡行，那好，現在我問你，煉石為觀衆準備的腦機頭盔究竟通向何處？”

穆知行還未回答，素雅直接打斷他：“讓我來幫你回答。頭盔的作用是收集在場幾千人的意識，為煉石，不、是為了煉石背後的維德蘭達成他們的陰謀！”

穆知行暴怒，臉部肌肉抽搐起來：“胡說八道！頭盔只是鏈接實時交互平臺的工具！”

素雅冷笑：“工具？那麽，請穆總裁率先帶上頭盔，給我們做一個示範吧。”

一時間，臺下幾千觀衆竟然無一人發聲，所有人都用懷疑的眼光看向了穆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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