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失的過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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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你的話是什麽意思?”
面對一個小孩舉着的黑洞洞的槍口,醫生不知為何,背後冒出冷汗。他雙手舉高,聲音有些急促:“席醫生!友軍!我是友軍吶!”
槍頭輕輕一晃,席朔歪了歪頭:“為什麽喊我「席醫生」?”
醫生頭上也開始冒汗:“啊……呃……”
他支支吾吾,忽然看見面前的小孩扣下了保險栓,醫生頓時大喊:“這是記憶!”
席朔雙手端上一杯熱水放置在醫生面前的茶幾上,而明明年紀更大、體型更壯的醫生,卻像個未經世事考驗的小孩一樣局促地坐在沙發邊。
“醫生叔叔,剛才吓到你了,不好意思,請您喝水。”席朔露出甜甜的微笑。
醫生趕忙擺手:“席醫生,您別客氣!”
席朔一屁股坐在另一邊沙發,歪着腦袋看向醫生,手卻悄悄放在身後,那把格羅克就插在後腰:“叔叔,你說這個世界是我的記憶?你又是怎麽得知的呢?”
醫生抹了把額頭:“現實中的你陷入昏迷,你兩個朋友把你送到我這裏,要求我幫你修複精神……可是、他們沒跟我說你的精神世界這麽複雜啊!”
他說到這裏,不着痕跡地看了一眼席朔:“我在這兒呆了四五年都沒找到你最完整的那個意識體……噢,就是昏迷前那個你。”
席朔作出思考的模樣:“昏迷前的我是什麽樣的?在做什麽?”
醫生說:“你朋友說,你剛給人家治療完記憶就暈了,可能是受到精神攻擊。要想修複你的精神,我必須找到昏迷前的你,跟着「她」的視角補齊被攻擊的漏洞。”
“誰知道,你水平比我高太多!再找不到你,為了不讓我自己迷失在你的意識域裏面,我只能放棄了!”他感嘆道,“只是出去後免不得要被你那位朋友錘一頓了……”
席朔還沒來得及問是哪位朋友,就見這位醫生神經兮兮地揉着肚子:“那女人力氣真大!我不就拒絕給同行治療嘛,她上來就一拳!”
席朔噗嗤一笑,她似乎看見一個畫面:某個身材精瘦的人掐住此人的肩膀,另一只手握拳果斷揍在對方肚子上。
醫生尴尬的摳摳頭:“不是我不願意給同行治療,是有些同行造詣太高或者精神狀态其實比病人還差,我水平有限,很容易迷失。按理說這些內容不應該告訴小時候的你,可是你這兒比我想象的更加危險,情急之下不得不先找到「你」,再找到「昏迷前的你」。”
席朔放開腰後的格羅克,雙手支撐沙發座椅,腳部一擡,從沙發上跳下來:“醫生叔叔,其實幾年前在兒童醫院的時候你就暴露了啊,現在說這些也沒差別。”
“什麽?”醫生開始懷疑自己的專業能力。
席朔沒回答,而是打開屋門,招呼他:“走吧,我陪你去找她。”
醫生“诶”了一聲,連忙跟上。
路上,席朔裝作不經意般聊起天:“叔叔,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呀?”
醫生毫無防備:“叫我顧思程就行啦!思想的思,路程的程噢~”這是把席朔當小孩在哄呢。
席朔想了想,問他:“是因為叔叔的父母一個姓顧一個姓程嗎?”
顧思程驚喜:“你怎麽知道?小朋友,你真聰明!”
席朔笑眯眯回道:“是因為顧叔叔你的名字很好聽,而且你特地解釋了姓名,如果你不說,聽到的人大概率會認為是誠實的誠呢!”
顧思程順着這個邏輯思考半天,點頭說:“你說的對,我下意識想讓別人知道我姓名的含義,所以在介紹的時候會不自覺的補充解釋。”
他一拍掌,“怪不得席醫生水平在我之上呢,人家這麽小就已經如此聰明了!我在她這個年紀還在想哪個坑的泥巴更好玩!”
席朔見話題打開,她順勢就問:“顧叔叔,你跟我說說呗,你們這個職業是乾些什麽的?怎麽會進入別人的記憶呢?”
顧思程完全沒有察覺到小姑娘的意圖,提到他的職業,那當然是綿綿不絕于耳的開始科普了。
“我這個職業呀,叫做精神修複師,也被稱作記憶修複師。這是個新興行業,發展也才十幾年呢,哎,差不多就是你這個年紀開始時興起來的。”
“十幾年前,有個叫永恒集團的大公司突然推出一套新的心理治療法,伴随着這個治療方法的推廣,記憶存儲、記憶販賣、記憶商品等等新興産業開始繁榮,短短十年間,社會已經适應并且無法離開記憶相關的所有行業了!”
他滔滔不絕:“聽說呀,這些大公司已經在記憶上傳的基礎上開發出意識交互社區,可以在數據構建出的平臺上實現實時的意識交流,不過這也就是個概念,當初有個叫煉石的公司本來打算發布,結果因為他家母公司維德蘭集團的「幽靈Key」事件突然中斷發布會,這事兒也就不了了之了。”
顧思程看向席朔:“我跟你說這些八卦乾啥,等你找到未來的你,自然也就想起來了。”
席朔眼巴巴的看着他:“顧叔叔,我是我,她是她。我現在還沒有成為未來的我呢,你多給我講講嘛。”
顧思程被小孩子這麽一望,心裏邊別提多得意了,不知不覺就講了很多行業內幕。
兩個人就這麽一路閑聊,來到某個沒挂牌子的辦公樓前。
進入院子,外間嘈雜的聲音忽然消失,顧思明職業雷達響起,他拉住席朔:“席醫生,這裏不太對勁。你知道這兒是哪兒嗎?”
席朔搖頭:“不知道,不知不覺就走到這裏了,要進去看看嗎?”
顧思程用手指抵住下巴思考半天,記憶師的理論告訴他,通常夢境主人的「不知不覺」,都是某種潛意識的指引,他作出決定:“進去看看。席醫生,裏面可能有危險,要小心。”
顧思程将小女孩護在身後,自己當先走了進去。
整棟樓異常安靜,從大廳進來後,顧思程環視一圈,燈光俱熄,光線昏暗,這一層根本沒人。
他帶着席朔來到電梯間,從牆壁上懸挂的牌子來看,這棟樓也就只有地上六層,構造非常簡單。
席朔扯了扯他衣角:“顧叔叔,我們從樓梯走上去吧。”
顧思程想了想,覺得席朔說得對,電梯運行的聲音可能會引起別人注意。
于是,兩人推開旁邊的防火門,踏進更暗的步梯通道。
防火門在身後沉重地合上,發出一聲如同管材蓋板的悶響,瞬間讓環境變得封閉。席朔拽緊了顧思程的衣服,她畢竟是個小孩,對這種密閉黑暗有着天然的恐懼。
眼前,幽深的樓道向上延伸,因為臺階修建得窄小又高聳,使坡度看起來近乎垂直般陡峭。每一步臺階,對小席朔來說都需要高擡膝蓋才可能攀爬上去。
唯一的光源,是嵌在踢腳線上、一排透着詭異綠色磷光的安全出口燈箱,勉強勾勒出臺階的邊緣。
顧思程吞咽了一口唾沫,但他還是大着膽子走在最前。
“席醫生,從現在開始,你什麽都別想,只需要專注跟随我,其他的交給我就好。”
“嗯。”
席朔按照顧思程的吩咐,眼神直直地盯着他的腳後跟,看見他踩在哪裏,自己就跟着踩在哪裏。
可走着走着,席朔的腦子裏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散。
【顧叔叔讓我什麽都別想、只跟着他。】
【顧叔叔讓我什麽都別想、只跟着他。】
【顧叔叔讓我什麽都別想、只跟着他。】
【顧叔叔讓我什麽都別想……咦,他這次怎麽先邁左腳了?】
【原來他上樓梯更習慣先邁左腳啊。】
【啊、他差點絆倒了!】
【我要不要也跟着絆一下啊?】
【這燈看起來好奇怪,為什麽是這個顏色?】
【咦?】
席朔感覺牆角燈箱上印刷的經典奔跑姿勢的小人突然動了一下。
“顧叔叔……”她喊道。
前方的顧思程嗯了一聲。
席朔頓了一下,繼續說:“這燈上的小人好像動了。”
顧思程被這句話吓得差點撲倒在樓梯上,他轉過身蹲坐在階梯上,試圖和席朔平視溝通:“席醫生!聽我說,千萬別想亂七八糟的事情!這是你的潛意識構成的夢境,你随便一個想法,很可能下一秒就成真!”他慌張道。
席朔從他的身體側方看過去,表情有些想哭:“顧叔叔,對不起……它好像走出來了……”
那燈箱上的白色小人,随着席朔的話音落下,雙腳剛好踏在地面上。從席朔的視線看過去,就像個圖畫上的紙片人突然闖進了現實,變成一個三維生物那樣無法理解。
小人一個接一個從燈箱裏源源不斷地爬出來,它們面朝兩人開始奔跑,沒有聲音,無數個小人就像被搗毀蟻巢後蜂擁而出的護衛蟻,從綠色的燈箱中噴湧出來。
它們沿着牆壁、天花板、扶手、臺階,像一股粘稠的白色潮水蔓延開來。這間幾乎垂直的樓梯間內,瞬間變成一個被白色泡沫填滿、正在收縮空間的恐怖容器。
浪潮撞上席朔與顧思程的腳踝。一種冰冷的附着感随之而來,這些小東西順着褲腿瘋狂向上攀爬,兩人則用手掌拼命拍打,拍碎它們的感覺就像在捏碎一團潮濕的粉筆灰。
可下一刻,立即又有十倍、百倍的潮水掀起,試圖淹沒他們。
顧思程顧不上男女老少有別,他一把抄起席朔開始往上一步三臺階地飛奔。
一邊跑,他一邊不斷和席朔重複:“什麽都沒發生!什麽都沒發生!逃出這道防火門我們就安全了!聽清楚了嗎?席朔!”
席朔能看到那股粘稠的白色膿液挂在背後的天花板上,就像是瀑布那樣澆灌下來。
她重重點頭答應:“上面就是二樓,顧叔叔,推開二樓防火門,我們就沒事了!”
顧思程沒作他想,二樓沉重的大門就在他眼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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