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失的過去（3）

顧思程抱着席朔沖到二樓，毫不猶豫推開了防火門，轉身閃出的同時用力推回大門，将身後泥石流般湧來的白色小人全部擋在門後。

“還好門是向外推的。”顧思程呼出一口氣。因為這個設計，小人洪水被他輕易阻隔門外，他們順利脫身。

席朔輕輕拍了拍顧思程的手臂：“謝謝顧叔叔，現在沒事了，我可以自己走。”

顧思程聽話地放下她，席朔踩在地上，她看向周圍的環境，總覺得有種熟悉的既視感。

“叔叔，這裏我好像來過。”席朔說。

顧思程問道：“回想一下，這裏是哪裏？我們該去哪兒找未來的你？”

席朔帶着他又往前走了幾步，停在了某個銀色的金屬推拉門前。

“從這裏進去，還一扇門。”她指着裏面，“那扇門背後是另一條步梯，通向哪裏我就不知道了。”

顧思程一陣疑惑：“你的意思是，這扇門後還有一條秘密通道？”

席朔點頭：“電梯上不去，只能走樓梯。”

顧思程恍然大悟，怪不得席朔一開始就建議走樓梯，原來她的潛意識裏就知道電梯不能直達。這種設計也解釋了為什麽剛才的樓梯梯度如此陡峭，只因為要掩飾大樓內隐藏的夾層！

顧思程拉開金屬大門：“走吧，去找她。”

席朔點點頭，跟着他步入。

金屬門背後是一間大平層，擺列着整整齊齊的辦公工位，一眼望過去，有三四十套。

席朔指着最裏面工位背後對着的領導辦公室：“在那裏面。”

兩人沒做耽誤，直接進入。

這裏就是一間普通的單人辦公室，桌椅的背後用書架分隔出一個小房間，即起了隔離視線的作用，又讓人理所應當認為這背後是辦公室主人的休息室。

實際上，走入這個小隔間，就能見到一間緊閉着的密碼門，似乎需要刷取某種權限才能打開。

顧思程頭疼：“這可怎麽辦？”

誰知，席朔從兜裏掏出一張職工卡片，輕輕靠在了感應器上。

“嘀”的一聲，門鎖自動彈開，這扇門打開了一條縫隙。

顧思程驚訝：“你有權限卡？”

席朔晃了晃卡片：“我爸的卡，他落家裏了。出門的時候我就帶着，想着說不定可以順路給他。沒想到居然可以刷開。”

顧思程握拳捶掌：“沒錯了！你的潛意識指引，未來的席朔鐵定在裏面！”

他說着，心中似乎看見勝利的曙光。

席朔跟着點頭附和：“嗯嗯，顧叔叔說得對！”

推開門，裏面果然是一條向上的通道。這條步梯比起剛才就正常多了，雖然通道依然狹窄黑暗，但至少臺階高度正常，不至于讓人絆倒。

兩人沿着步梯前行，這一次，因為顧思程的多次叮囑和席朔無意識對自己暗示，她再沒有發散思維，安安全全地踏上了第三層平臺。

姑且稱呼這裏的夾層為三樓。

剛一進入，席朔就聽到了最裏面的房間傳來聲音。

她壓低聲音：“顧叔叔，裏面有人，不止一個呢。”

顧思程擔心再出幺蛾子，所以也自動減小了音量：“我們悄悄過去看，如果不是大席朔，直接撤退。”

席朔點頭，兩人貓着腰，貼着牆根來到有人聲的那間房。

剛離得近，清晰的對話聲音便傳入耳中。

一個熟悉的女聲說：“明遠，你确定抓取的信息沒有錯誤？”

澹明遠斬釘截鐵：“我确定，就是他們！”

席書華卻覺得擔憂：“可我們根本沒有解決意識上傳最重要的問題！我不能保證上傳之後的小玥還是小玥！”

【媽媽？】席朔在門口偷聽到內容，心中疑惑。她伸出手，眼看着就要推門而入，卻被顧思程攔下。

他搖了搖頭，用嘴型對席朔說：“先等等，看看再說。”

席朔想了一下，點頭同意，二人就這樣輕輕打開一條門縫，兩個腦袋一上一下，透過門縫偷窺門內。

這時，澹明遠激動的聲音傳來：“再不傳就來不及了！我不能讓我們的女兒落入他們手裏！這裏面涉及的秘密太可怕！如果被他們得到小玥，會變成什麽樣！？你敢想嗎？我不敢！”

席書華的情緒也激烈起來，席朔看到，媽媽的腳在桌子下來回地走動：“可是、可是也不能委屈女兒啊！”

澹明遠雙手窟緊席書華的肩膀：“我們沒有傷害她！你放心，我準備了兩套方案，小玥的數據一拿到手，我們立刻帶着席朔離開這裏！”

席書華一字一句地問道：“澹明遠，你老實跟我說，你這套上傳技術究竟會不會傷害到她？”

澹明遠說：“不會！她會被單獨保存在數據儲存盤，這裏有一個按鍵，看見了嗎？”

他似乎用手指指給席書華看，但席朔的角度根本看不到，只能聽見，“PlanA，我們将她藏在這裏，那些人将永遠也找不到她；PlanB，我按下這個按鈕，席玥的數據會瞬間解體，散落到世界各個角落，從根源上掐斷可能威脅到她的因素！”

可席書華作為母親，理智上很清楚，情感上根本無法接受，她大聲喊道：“澹明遠，我們失敗過一次！如果再出現一個，我會瘋的！不如、不如我們直接帶着小玥一起走！我們藏起來！藏到那些人找不到的地方！”

澹明遠提高聲音：“你已經瘋了嗎！？他們是什麽人你難道不知道？他們永遠有辦法找到我們！”

吼完，他态度又放軟，“書華，這是我們早就定好的計劃，從小玥出生這世界上的那天開始，我們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不是嗎？”

席書畫捂着臉哭出聲：“我的女兒，為什麽要遭這種罪？”

突然，澹明遠的電腦爆發出尖銳的提示音。

他查看後用飛快的語速說道：“截取到新的加密指令，他們快要摸到實驗室了！書華，立刻手術！”

席書華抹掉眼淚：“好。”

顧思程和席朔兩人震驚地呆立在門口。

前者因為席朔記憶中出現「意識上傳」這種違背科學倫理的東西而震驚，後者卻是因為發現父母要上傳妹妹席玥的意識而震驚。

席朔不管不顧就要推開大門，卻被顧思程一把抱住，他死死按着席朔：“這裏是你的記憶世界，裏面的事情都是已經發生過的內容重現。席朔，冷靜聽我說，你不能沉迷在這段記憶裏！找到你自己！找到你自己才能醒過來！！”

席朔掙紮着，她想要尖叫，卻被顧思程按住嘴。

與此同時，房間裏傳來了席玥的尖叫聲：“爸爸！媽媽！……姐姐！……帶我走……帶我走……”

“不——！好痛——！！小玥頭好痛——！！”

幾分鐘內，小女孩的尖叫聲逐漸減弱，最後歸于平靜。

席朔的眼睛睜大到極致，瞳孔像是遭遇強光一般縮成一個針尖。僅毫秒之後，瞳孔猛地擴散開，劇烈的痛楚回歸眼底，眼眶瞬間通紅。

她下意識緊緊咬進顧思程的手掌肉裏，一股帶着鐵鏽腥味的液體滲入她的齒間。

顧思程疼得渾身一顫，卻把手捂得更緊。很快，一滴溫熱的液體砸在他的手背，顧思程眼神向下，他看不見席朔的表情，只能聽到對方喉嚨裏發出的哽咽，在死寂的走廊中格外刺耳。

就在這時，他們進來的那條隐藏空間響起無數個腳步聲。

“有人！”顧思程迅速反應過來，他撈起席朔飛快跑進了對面房間。就在關上門的一瞬，那些腳步聲直接沖向己方。

顧思程心都吊在了嗓子眼。

只聽巨大的撞門聲音響起。“哐當”一聲，對面的門被撞開，一群人蜂擁進去。

顧思程放下席朔，食指抵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出聲，這才放開了捂住她嘴巴，早已血肉模糊的手掌。

他輕輕打開一條門縫看向了外面，此時，顧思程的注意力已經被外界發生的事情吸引，所以沒有看見，十二歲的席朔再望向他時，眼中夾雜了很多無法解釋的複雜情緒。

對面。

一群身着黑色作戰服的人端着槍械闖了進去。

澹明遠的聲音傳來：“這裏是永恒集團的實驗室！你們居然還敢武裝闖入！？信不信我立刻呼叫永恒的安保系統！”

為首的男人聲音發悶，似乎用了變聲器：“澹明遠，識相的就把你手中的數據儲存器交出來，否則，你們夫妻倆今天就該死在這裏。”

澹明遠大聲質問：“是誰派你們來的！”

那人冷哼一聲：“你沒有資格知道。”說完，他沖後方揮了揮手，立即就有兩個人走上前想要搶奪。

席書華按下報警器：“別過來！我已經報警了！永恒的安保不是吃素的！”

那群人忽然哈哈大笑，等他們笑完，為首的人說：“動手。”

忽然，席朔動了。

她猛地推倒顧思程，趁機拉開房門，整個人如野兔般竄了出去。

“喂！”顧思程在後面大喊。

席朔沒有管他，而是抽出自己的格羅克，打開門的瞬間完成高速點射。

“啪！啪！啪！啪！”連續四發子彈解決了門口守着的四名守衛。

不等裏邊的人察覺，席朔如同踩上彈簧那般原地彈起，借用半空中的高度優勢，格羅克瞄準對面轉身而來的敵人又是一頓飛速射擊。

在意識的世界，意識就是她的本能，席朔根本無需瞄準，子彈便按照她的想法準确無誤地紮在了幾人的額心。

“砰、砰、砰”，黑衣作戰服的人根本來不及拔槍反擊便全部倒地。

這時，席朔的雙腳才穩穩落地。

顧思程在後方目睹席朔秒殺對方數十人隊伍，下巴都差點脫臼。

席朔徑直走向了澹明遠和席書華。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夫妻二人維持着她進門前的姿勢。

席書華擋在意識艙前，手掌緊緊按下報警器，而澹明遠卻舉着那盤數據儲存器，他的拇指也按下了他口中PlanB的按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