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遺失的過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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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失的過去(5)

席朔瞬間意識到,接下來零日即将講述的故事,對于她解讀父母的秘密來說非常重要。

她做出停止手勢:“打住。”

“诶?”零日懵圈,“怎麽了?”

素雅輕輕拍了零日的腦袋:“弟弟,也不看看這兒是哪兒?”

她環視一圈,雖然路上沒多少行人,但随處可見的攝像頭卻提醒着她們,這裏并不是可以放心說話的地方:“重要的機密,還是等回199街再說吧。”

零日又一次原地跳起:“嗷嗷素雅!我告訴過你不允許質疑我的專業!”

他突然筆直站立,目光堅定,右手食指與中指比作利劍,“咻”地一聲從胸前指向天空,就在指尖上立的瞬間,探出兩根天線一樣的構造,連接上了局域網:“赫菲斯托斯可是幽靈Key的快樂老家!在這裏!我就是神!”

素雅和席朔:“……你開心就好。”

不過話說回來,別看零日少年心性,席朔還是很放心零日的掃尾工作。至少目前為止,永恒、煉石這兩個被她們入侵過的巨象仍舊沒有發現,腳下有幾只微不足道的小螞蟻正試圖掀翻它們。

席朔忽然幼師靈魂上身,她走到零日身邊,雙手合十拍了拍掌:“好喽,小朋友們,今天的腦力活動到此結束,我們該回家喽!”

零日臉上爆紅:“席朔!你是惡魔嗎!”

素雅噗嗤一笑:“魔鬼朔,你升級為惡魔了。”

席朔哈哈大笑。

在零日的反抗中,三人登上了返程的飛機。

與此同時,煉石仿生技術公司總部會議室。

弧形的落地窗包圍着會議桌,在背後形成環景影像。

從進門處望出去,可以看到沿着隕石坑壁層層盤旋而上的鋼鐵森林,以精确的朝向和統一的外觀,形成一種令人眩暈的絕對向心力。

這扇弧形窗的正中央,一位金發背頭、湖藍色眼眸的中年男性端坐在上,正是伊萊·維德蘭,他雙手交握,抵在面前,仔細傾聽着會議發言。

圓形會議桌的下方,某個董事情緒激動:“這是一場針對煉石的恐怖襲擊!他們挑戰的是煉石的權威,更是維德蘭家族的尊嚴與底線!我們必須以最強硬的手段回擊!讓他們付出毀滅性的代價!”

因為他的發言,會議室內群情激憤,衆人紛紛附和。

就在這時,伊萊·維德蘭緩緩放下手,背部靠向了座椅靠背。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用一種失望的目光掃過全場,激動的人群觸碰到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

“不,董事們。這絕對不是一場簡單的恐怖襲擊……”他用沉穩的聲音發話,“恐怖襲擊只是表象,事情遠比這更複雜和危險。”

他擡手示意站在身邊的秘書。

男秘書立刻操作手中的投屏儀器,将幾天前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投影到了會議桌上方。

畫面上,穆知行背靠着總裁室的窗景,他面前的空氣中懸浮着不斷變換的數據流。

而他手指無意識地輕敲着桌面,顯得有些煩躁。

“綜上所述,穆總,在席書華博士的理論基礎上,目前已實現小範圍的、基于意識的全息投影交流,參與者無需言語,即可在大腦中渲染出虛拟場景,但我們最大的問題還是鏈接極度不穩定,如果能從永恒集團獲得席博士後續的研究成果……”項目首席執行官正在侃侃而談。

穆知行眼眸不耐,手指敲擊的速度和聲音都開始加大:“你們到底乾什麽吃的?席書華都死這麽久了,為什麽還是無法突破她的限制?能不能發揮主觀能動性?不要總想着手心朝上——”

突然,他聲音一頓,敲擊桌面的手指僵住。

穆知行的頭顱以一種既不自然的角度向後仰去,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氣息音。最詭異的是,他的眼睛完全失去了焦點,此刻正在眼眶裏高速地旋轉,仿佛有兩臺失控的微型馬達在他的眼睛背後操控。

“穆總?您……您不舒服嗎?”下屬的聲音帶着驚恐和顫抖。

話音未落,更加駭人的一幕發生了。

那兩顆高速旋轉的眼球猛地停滞,随即,像是被某種來自顱內、無法抗拒的高壓推動,劇烈地向外凸起。

“噗嗤!”

一聲濕滑的爆裂聲出現。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穆知行的兩顆眼球如同被一雙無形的手握住,硬生生從眼眶中拔了出來,尾部帶着一連串沾粘着鮮紅肌肉和灰白色視覺神經的組織,“啪嗒”一聲掉落在光潔的辦公桌面上,甚至還微微彈起。

空洞的眼眶裏,只剩下兩個汩汩湧出血液的黑窟窿。

穆知行的身體還保持着僵硬的坐姿。

然而死寂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砰——!”

一聲西瓜砸地的聲音從穆知行的頭顱內部傳來。

他的頭骨沒有炸裂,但整個頭顱的形狀肉眼可見的膨脹起來,如同被地震橫波擠壓後的地面那般微微隆起,暗紅色的液體混合着粘稠的腦組織從縫隙中噴湧而出,濺滿了後方的玻璃窗、身前的辦公桌,以及離他最近、已然昏迷倒地的下屬的身上。

下一秒,視頻裏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秘書關掉了投影,會議桌前的董事們沒人再說話。

“刺啦”有人向後仰倒,椅子發出刺耳的刮壁聲。

“嘔——”無法抑制的乾嘔聲接二連三響起,有人捂住嘴,試圖維持自己的體面。

還有人下意識掏出了絲巾死死捂住口鼻,仿佛腥臭氣息能穿透屏幕,直抵大腦。

伊萊冷靜地審視在場的每一個人,片刻後,他才發言:“對手使用的技術遠超出常規安全團隊認知範圍,此時此刻,煉石需要的不僅是一位新的CEO,更需要一位能理解這種威脅、并擁有資源立即采取行動的人。”

“維德蘭家族作為最大的股東,煉石的存亡與我們休戚與共。我有責任帶領各位應對這場危機。”

“因此,在找到合适的長期繼任者之前,我将臨時兼任代理總監,在此期間,所有既定戰略繼續推進,我會注入一筆緊急資金,并開啓公司最新一代意識壁壘應用技術——「Wall」的使用權限,用于升級全集團、尤其是各位董事的安全級別。”

他眼神變得鋒利,雙手輕輕搭在桌上,無意識地轉動着大拇指上戴着的,象征維德蘭家主地位的戒指:“同時,我将親自領導對此次事件的內部調查,襲擊者能夠如此精準,不排除有內應的可能。我希望、也相信在座各位都是清白的。調查期間,希望各位通力配合,任何試圖阻礙調查的人,都将被視為公司的敵人。”

“各位,我将帶領煉石贏得這場戰争。”

會議結束後,伊萊在衆人的注目禮中,帶着自己的秘書們離開了會議室,徑直走向總裁室旁邊的臨時辦公室。

伊萊獨自坐在辦公桌前,桌面投影着穆知行死亡現場所有人員的數據信息。他低聲自語:“……這就是意識與物質的反饋共生嗎。”

十個小時的飛行時間很快過去,再次踏在代達羅斯的土地上,濕潤的水汽像是輕輕吻上肌膚般撲面而來,零日在寒風中打了個激靈:“啊啾……誰在罵我?”

素雅一把舉起行李箱送入後車廂:“你就不能多穿點?非得秀那身赫菲斯托斯隕石坑的文化短袖?”

“啊啾——”席朔也跟着打了個噴嚏。

素雅馬上拉開車門:“快上車,肯定是溫差太大,着涼了。”

“喂鍛爐,你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吧?”零日哆哆嗦嗦跟在席朔後面鑽進了車內。

素雅忍無可忍,砸過去一件外套:“閉嘴,給我穿上衣服!”

眼看對方肌肉已經隆起了,零日乖乖閉上了嘴,老老實實聽安排。

“素雅、零日,回去休整一下,明天早上集合,把這幾天的經歷好好盤一下,我總覺得還有很多線索沒有理清楚。”席朔接過素雅遞來的外套,腦袋裏卻在不斷思考。

“沒問題,今晚好好休息。”素雅和零日都同意。

兩人送席朔回到回聲記憶診所,看着她躺下之後才離開。

也許是因為感冒,也許是因為連續性高強度的意識探索,席朔的身體急需睡眠的恢複。總之,今夜的她很快便陷入夢境。

角落,暖色調光從窗外透入,照射在冰冷的儀器邊緣,似乎柔化了整個畫面。四歲的小席朔乖巧坐在地上,手中捏着一個星球樣式的毛絨玩偶,周身散落着各種顏色的積木。

席書華溫柔地将小席朔抱到膝前,指着那些積木:“小朔,我們來玩一個游戲好不好?一個關于「想法」和「現實」的游戲。”

小席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媽媽:“好!媽媽,怎麽玩?”

席書華拿起一塊紅色積木:“你看,這塊積木,就像你心裏一個小小的、開心的想法。比如,想到草莓蛋糕。”

她又拿起一塊藍色積木,“這塊呢,像是一個有點點難過的想法,比如,心愛的玩具找不到了。”

“當你把開心的想法放在這裏,不去動它。”席書華将紅色積木穩穩地置于桌面上,操作起旁邊一臺不起眼的儀器,一束暖色燈光打在積木上,在牆壁上投射出一個規則的幾何圖形紅色光影。

“看,現實世界就會給它回應,一個更漂亮、更牢固的影子。這個影子會讓你感覺更開心對不對?”

小席朔興奮地拍手:“對!影子變大了!”

席書華的表情變得嚴肅了一些,但語氣依然柔和,她拿起藍色積木,故意從席朔手中抽出星球玩偶,将藍色積木歪歪扭扭地置于玩偶之上。

“但是,如果一個難過或者害怕的想法沒有被好好放穩……”藍色積木在圓形玩偶上搖搖欲墜,一束冷光打了過來,投射出的影子扭曲閃爍,顯得非常不自然。

“你看,它的影子會變得很奇怪,甚至會吓到自己,這個奇怪的影子可能會讓藍色積木更害怕、倒得更快。”

她話音落下,藍色積木轟然倒塌。

小席朔有些害怕地往席書華懷裏鑽:“媽媽,那個影子不好。”

席書華緊緊摟住女兒,語氣充滿引導意味:“是的,所以我們要學會當自己的小建築師,小朔。”

她握住女兒的手,一起扶正那塊藍色積木,讓它穩穩立住,扭曲的影子變得清晰規則起來。

“你看,當我們不怕它,穩穩地接住了這個想法,它的影子就會聽話,變回原來的樣子。這就是想法和現實在玩跷跷板,媽媽叫它「意識與物質的反饋共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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