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失的過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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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席朔睜着大眼睛,似懂非懂。
席書華用最淺顯的話幫她總結:“意思是,你的小腦瓜裏的每一個想法,都有一塊魔法的積木。你把它放得越穩、越正,外面的世界還給你的影子就越漂亮、越安全。就算有時候積木差點倒了,別怕,你永遠可以像剛才一樣,伸手把它扶正。只要你相信你能扶正它,你就一定能做到。”
小席朔眼神懵懂,但卻認真地重複着媽媽的話:“相信……就一定……能做到。”
席書華親吻着女兒的額頭,眼中閃爍着期望:“對,我的小朔真聰明。記住這個游戲,以後無論看到多奇怪的影子,都要記得,你手裏永遠握着最厲害的積木。”
回聲記憶診所的大門被推開。
零日拎着一袋剛從餐廳打包回來的早餐,元氣滿滿地喊道:“回聲!起床吃飯!”
素雅從後面輕拍他的肩膀:“小點聲。”
零日臉一垮,帶上門的同時不忘嘟囔:“鍛爐,我可是好心給你們帶了天然食物!”
席朔剛好從內間走出來,接過零日手中的東西放在餐桌上,笑着問:“零日,怎麽感覺你這次從赫菲斯托斯回來之後變有錢了?”
談起這個,零日就來精神了。
他故意露出陰謀得逞的笑容,陰測測地邪笑:“那當然是我把塞缪爾名下的秘密財産拿回手中了!”
席朔睜大眼睛:“你不會把維德蘭的賬上給搬空了吧?”
零日揮揮手:“嗨,我是那麽沒分寸的人嗎?”
他富有教養地給素雅和席朔拉開了凳子,等兩位女士落座後自己才坐下:“我還是塞缪爾的時候,為了能夠離家出走,早就給自己準備好了足夠使用的秘密金庫,這些錢誰都不知道,放心吧!”
素雅夾起一顆餃子,剛準備放進嘴裏又停下來:“你的記憶問題已經解決,家裏的皇位也早早傳給你大哥了,怎麽你不想回去?”
零日當即一愣,沒多會兒,他眼眶微紅,有些不可置信道:“素雅,席朔,難道我們不是攪局有限公司嗎?你倆要抛下我單乾?”
素雅見了,手忙腳亂地倒了杯溫水遞給零日:“平時不是挺堅強的嗎,怎麽這會兒哭鼻子了?”
零日猛地吸鼻子:“才沒有!”
席朔給他抽了一張紙巾:“素雅沒別的意思,就是問問你還打不打算回去。畢竟你和我們不一樣,你還有家人……”
零日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不知道……”
“但是,”他很快打起精神,“和你們在一起是我最開心的日子!”
他喝了一口水,将水杯“哐”一下砸在桌面,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讓我跟你們一起吧,我的技術可以幫上忙。席朔,你不是一直想找到你妹妹嗎?素雅,你不是想要給自己翻案嗎?我能幫上忙的!而且!”
話音一轉,零日的神情變得嚴肅:“關于意識病毒和意識移植的事……我懷疑,這背後有維德蘭家族的深度參與!”
席朔定定看向他,良久後,才露出笑容:“好。”
零日也跟着笑起來,他看向素雅:“你呢,鍛爐。有什麽打算?”
素雅兩手放在大腿上坐直身體,正色道:“我的目标很明确,這個世界存在了太多的不公,我想要改變它。”
席朔和零日瞪大眼睛:“難道你……?”
素雅輕松一笑:“這些同你們都沒關系,但目前為止,我們三人的大方向是一致的,只要在這條路上,我們就是同路人。”
說完,她和零日一同看向了席朔。
席朔的目光在兩位同伴臉上緩緩掃過,聲音輕下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把你們卷進我的家事裏,卷進這麽危險的事情裏,我很抱歉。”
她頓了一下,嘴唇緊抿,仿佛需要鼓起勇氣才能說出以下的話:“我最害怕的是我們追查的意識病毒,它的源頭……可能和我父母的研究有關。”
“如果最終發現這場災難的起點,竟然是我的家人,那我就是把你們帶上了這條對抗我個人罪孽的路。對我而言,是比面對任何敵人都要痛苦的事。”
素雅與零日面面相觑。
半響後,零日率先打破了沉默:“如果是這樣,那麽維德蘭家族對你的家人、對素雅的家人所做的事情,是我此生都無法還清的罪孽。”
素雅雙手緊握成拳,過了很久,她才說:“如果是這樣,那麽我即将要做的事情将會對你們二人産生極大的威脅,對我而言,也是無法釋懷的結果。”
零日接過素雅的話:“所以……”
“所以……”素雅也在同一時間出聲。
“我們一起查明一切,如果是罪,我們就去終結它。”
三人舉起水杯碰在一起,零日喊出:“我宣布,攪局有限公司挂牌成立!”
結束早餐後,三人圍坐在一起。
零日在半空中投出這一次煉石之行下載的所有資料。
“事情比較複雜,我先從「Wall」的來歷講起。”他清了清嗓。
“我們已經知道,Wall是維德蘭家族針對意識竊取與篡改而開發的意識防火牆,在伊萊·維德蘭的主導下,Wall不僅具備堡壘作用,還可以在發現入侵的第一時間展開反制行動。”
“而在我恢複的記憶裏,伊萊曾經授權給我Wall的開啓權限,所以當時我才可能逃脫出去。三年前,我被爸爸……康拉德·維德蘭強行安裝了Wall,那時我就發現了,這面牆不僅是防止外面的侵入,更是讓使用者的意識被圈禁在其中。”
“它可以直接優化使用者的視覺、聽覺等感官輸入,”零日想了想,又換了個詞語,“或許不該用優化這個詞,應該用「馴化」。”
接下來,零日說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情報。
“Wall可以強化潛意識。比如,當Wall規定,使用者不可以離開煉石公司區域,那麽每當使用者試圖升起「離開」念頭的時候,他會感到眩暈或視線模糊,更甚者,會出現幻覺,比如走廊拉長沒有盡頭、怎麽也繞不出公司。”
“同樣,當康拉德規定我的意識要為他騰出位置的時候,我的潛意識會被規訓,适應并認同這種想法。”
零日的聲音有些冰冷,他繼續說:“然而意識馴化只是移植的第一步。”
“Wall最可怕的,是意識的牢籠與導流。”他指向三維投影的某處數據,“如果要上傳一個完整的意識,它必須具備穩定、兼容的性質,Wall就為它提供了這種可能性。”
席朔擡起手提問:“Wall的存在是否就是一個虛拟的容器?它築起圍城,實際上卻是「意識剝離、意識數據化和意識存儲」的過程?”
零日以手作槍指向席朔:“Bingo!這位同學總結非常正确。”
席朔瞬間想到夢境中,席玥被意識剝離上傳的過程。而這場剝離手術的操作人正是她的父母!
她又問道:“Wall從何而來?這其中,有沒有涉及到「席書華」或者「澹明遠」?”
零日:“這就要說到Wall的服務對象。”
“服務對象?”素雅重複了一句。
零日仿佛受到極大的鼓舞,他拉大了投影,指向其中的一行字:“幻夢境測繪計劃。”①
“由康拉德·維德蘭在9年前開發并主導一項內部工程,由于保密級別較高,煉石資料庫裏只有只言片語。”
“這項工程的目的暫不知道,但是,”他神色凝重,“根據所列出的引用資料,幻夢境的理論基礎就是席書華博士的意識-物質共生反饋模型。”
席朔不由得大吃一驚。
零日卻還在繼續講述:“從我整理出來的線索看,Wall是為了服務于幻夢境測繪而被批準立項的應用工具。”
素雅突然說道:“也許可以從Wall的功能上推出幻夢境的目的。”
席朔想到零日剛才的解說:“現在已知Wall的三個主要作用:一是禁锢意識;二是馴化意識;三是穩定意識。抛開康拉德企圖利用它作為意識轉移的工具來看,你們有沒有發現,Wall其實,是一個很好的意識錨定工具?”
“怎麽說?”素雅和零日聽到她的分析,迅速開始頭腦風暴,然而隔行如隔山,意識這一塊還是席朔比較在行。
“如果我是項目負責人,我要乾什麽才會專門制作一款工具錨定意識呢?”席朔提問,但很快,她又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因為我要保證不在意識域裏迷失。”
此時的席朔,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維世界,她像是看不見素雅和零日那樣開始了自問自答。
“為什麽?我是專業人士,進入別人的意識世界必然是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一般的意識世界輕易不會讓我迷失。”
“那麽,我為什麽要大費周章制作一款意識錨定工具?”
“唯一的解釋。”
“我要進入的意識世界不是普通人的夢境——”
“而是更深層、更危險的地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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