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遺失的過去(7)

關燈
遺失的過去(7)

“什麽地方能比一個人的意識或夢境更深層、更危險?”席朔抛出一塊磚頭。

素雅沉吟:“你是想說……很多人的意識或夢境?”

席朔肯定了素雅的回答:“對。就是很多人。”

她習慣性地抽出紙筆開始塗畫。

“假如,我們把每個人單獨的夢境視作一片樹葉。”席朔在紙面上畫出一片精巧的樹葉,“它有自己的形狀、脈絡和顏色,它的獨一無二就如同我們的個人經歷、記憶和情感。”

席朔輕劃幾筆,體現陽光照射的意像:“陽光讓它自然生長,這就是我們平時做夢、思考時所處的私人領域。”

接着,她在葉尾處畫出連接着這片葉子的樹枝,然後畫出了更多的葉子,這些葉子共享同一根樹枝:“但是,沒有葉子是真正孤立的。它們都通過葉柄連接在同一根枝桠上。這根枝桠,就是我們所處的特定的文化和時代精神。”

她用筆尖點了點樹枝:“這些精神就像樹液一樣在這根樹枝裏流淌。比如「民族歷史」、「科學理性」、「消費主義」等等,分別決定了不同文明中大多數人思考問題的默認框架和認知方向。它們具有活性,可能會生長,也可能會枯萎。”

然後,席朔畫出了更多的樹枝,這些樹枝統統連接在了一根粗壯的樹乾上。

“而所有的樹枝,都源自同一根樹乾,這就是人類的集體潛意識①。它們承載着跨越了時空、權屬于整個人類的原始意象。這根樹乾幾乎不會改變,過去、現在以及未來的所有人,都共享其中的底層邏輯。”

素雅的手指撫摸在樹乾身上:“幻夢境測繪計劃,是否就是想測繪出這根塑造了全體人類精神的軀乾呢?”

席朔沒有答話,她還在思考。

這時,零日插話道:“下面呢?”

席朔一愣:“什麽下面?”

零日用手指了指着樹乾的下方:“這裏還有樹根,如果集體潛意識是樹乾,那麽為樹乾供應營養的樹根又是什麽?”

席朔順着對方的指尖看向樹根的位置,鬼使神差地,她提起筆畫出了比上方枝葉更加繁茂和複雜的根狀網絡,最後,她淺淺地勾勒出一筆橫線,代表了土地與大氣的分界線。

“小朔,這就是想法和現實在玩跷跷板,媽媽叫它「意識與物質的反饋共生」。”席書華的聲音回蕩在耳邊。

“是現實……”席朔喃喃低語。

“什麽?”零日沒聽清。

席朔擡起頭,像是觸電般激動不已,她語速變得飛快:“是現實!素雅!零日!我知道了!”

她重新扯出一張白紙,整個人趴在桌上埋頭畫圖,完全顧不上其他兩人的困惑。

只見席朔還是按照剛才的順序,從樹葉、樹枝,一路畫到樹乾,可當她畫到樹根時,卻采用颠倒的順序,在根部直接畫出類似于樹乾的倒影,接着是繁茂的樹枝,最後是枝桠上的樹葉。

這幅圖描繪的是一棵上下長得一模一樣的大樹,大樹的樹冠與樹根是對稱投影的關系,把這張紙上上下下的翻動,這棵樹幾乎沒有變化!

席朔雙眼泛光,舉着圖畫:“這就是「意識-物質的反饋共生」!”

“我們可以這麽理解,”席朔情緒高昂,“物質世界與意識世界是同一件事物的一體兩面!”

“物質世界通過樹乾為意識世界提供原始感官感受,意識世界利用這些養分生成了意義、概念和情感體驗;而意識世界産生的信念和意圖,又會通過樹乾向下傳輸,反作用于物質世界,物質世界會利用這些指令調整現實的顯化方式。”

“這意味着,意識與物質互為存在的前提,如同樹冠與樹根,缺一不可,共同構成了生命之樹。”

素雅和零日被她的言論震驚到說不出話,片刻之後,素雅才回過神來。

“等等,席朔!”她按住席朔的圖畫,指向其中某個位置,“這麽說來,維德蘭家族想要測繪的區域,難道是這裏?”

席朔進行了一次深呼吸,然後才看向素雅指向的那根劃分了上下的中軸線,重重點頭:“我猜測,幻夢境是包含了全體人類精神和現實基底在內的所有範圍,雖然不知道維德蘭家族測繪這裏的目的是什麽,但至少,我們摸清了他們的目的地。”

零日合上驚掉的下巴:“這是人類可以做到的事情嗎?意識如何決定物質?”

席朔看向他:“意識病毒,也就是所謂的「1代」就能做到這件事。”

“說起這個,”席朔忽然想到,“零日,在資料庫的意識世界裏,你曾被康拉德關入意識艙,當時,有沒有看清這場任務的負責人——梅菲斯托?能不能确定他是否是三年前為康拉德執行意識移植任務的人?現在還能找到他嗎?”

零日沉默了一瞬:“我恢複記憶後确實也調查過三年前執行任務的人,有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好消息,想先聽哪一個?”

素雅輕輕咳嗽了一聲。

零日馬上改口:“一個壞消息是,執行任務的人全都死了。”

“死了!?”席朔大驚失色。

零日點頭,又說:“好消息是,裏面沒有叫做梅菲斯托的人。”

席朔騰的站起身:“零日,你确定?”

零日很堅持:“我确定!想我堂堂最強黑客,奉行的就是有仇必報,拿回記憶當天我就調查了這件事,很确定當初的執行團隊全部死亡。”

席朔問:“資料庫裏那位呢?有沒有印象?”

零日回憶了很久,搖頭:“當時他站的位置背光,我沒看清臉。”

席朔坐回原位:“在資料庫裏,這位梅菲斯托是伊萊·維德蘭指定的1代研究負責人。我拿到伊萊授權後,正是從他手上獲得了1代。不過,還未來得及細致研究,就爆發了康拉德的事情。”

素雅順着這個思路往下說道:“如果我們能找到這位梅菲斯托,是否就能獲取到維德蘭研制1代的決定性證據?”

席朔說:“我是這麽認為的。可是……”她神情嚴肅,“零日,需要請你調查維德蘭的所有雇員,有沒有叫做梅菲斯托的人。”

零日比出OK手勢:“沒問題,交給我吧。”

素雅則說:“這一次資料庫之行,我也拿到一些情報,并且有了某些想法。”

席朔轉向素雅,目光沉穩:“具體說說。”

素雅壓低聲音:“還記得我是因為什麽才來的代達羅斯嗎?”

席朔回答:“「玄武」的後門,煉石誣陷是你創造的,把受害者的情緒全都轉移到了你身上。”

素雅冷笑:“我從幾位老工程師口中得到了消息,「玄武」植入的可不是什麽普通後門。”她眼中露出嘲諷神情,“你們知道煉石的發家史嗎?”

她說出重點:“煉石原本并不具備科研基礎,它只是一家重工業礦物原材料加工公司,怎麽可能做到一夜之間開發出可以直接進行神經信號連接的仿生義體技術,而又為什麽這種技術可以突破傳統機械傳導限制,實現真正意義上的意識操控?”

“「玄武」之所以成為跨時代的産品,是因為當初煉石獲得了永恒集團的技術投入。只不過,後續永恒集團減持了股份,将這部分所有權全部轉讓給了維德蘭家族。”

“永恒集團和維德蘭這麽早就搭上線了?”零日驚訝,他想起不久前入侵永恒記憶銀行時看到的內刊消息,那時得知永恒記憶銀行與煉石股權置換的事情。

“素雅,”席朔想到了什麽,她問起,“這件事發生在什麽時候?”

素雅回憶了一下:“大概就在十幾年前。”

席朔皺眉:“豈不是與永恒的記憶技術大爆炸階段重合了?”

素雅肯定道:“确實重合了,永恒集團也是那段時間推動了社會的記憶商品化。所以,我推測二者之間有着極其隐秘的聯系。”

席朔說:“我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永恒的記憶技術是基于意識研究……”她說到這裏頓了不自然地停頓了一下,“是一種叫做記憶上傳,或者叫意識上傳的技術。”

“而煉石采取的神經信號鏈接技術雖然運用在義體領域,但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也體現出意識在物質中傳導的能力,我們可以把它理解為意識上傳的副産品,所以維德蘭家族有能力探尋意識轉移這項技術。”

“有沒有可能,永恒集團和維德蘭集團的目标其實是一致的?或者說,看似是兩股勢力,其實他們是統一的?”

零日和素雅聽到席朔的發言合不攏嘴。

過了好半天,零日才回過神來。

他操作投影屏幕,在上面用金字塔形狀的圖表列出席朔推理的所有線索。

金字塔的最下端,是記憶商品、仿生義體;往上一層,對應的是永恒記憶銀行與煉石仿生技術公司;再往上,分別對應了永恒集團與維德蘭集團。

直到這裏,他用一根圓線框住永恒集團與維德蘭集團,咽了咽口水:“難道真的和康拉德說的一樣,想要實現某種意義上的永生?”

素雅幫助他确認了答案:“至少維德蘭集團是這麽想的。”

席朔用輕微到幾乎聽不清的氣音說:“我有種預感……”

“真相不會這麽簡單。”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