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綁架的情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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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朔囑咐兩位隊友:“也許是我太多心了,總之,留個心眼。”
零日點頭道:“放心吧,我随時監控着。”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這個區域所有的信息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席朔。”就在她準備接入胡小豪的夢境時,素雅突然喊住她。
素雅面色有些遲疑:“萬事小心。”
席朔微笑點頭,她扣上腦機接口,很快進入了夢鄉。
天空是令人窒息的焦黃色,太陽在這裏成了一塊難以辨認的模糊光斑,斜斜垂在地平線上。
空氣中懸浮着無數沙塵,呼吸間,鼻腔吸入大量顆粒物,讓肺部産生不适的異物感。
席朔腳下是一條裂隙叢生、幾乎被沙土掩埋的舊瀝青公路,蜿蜒着通向視野盡頭。
而道路兩旁是一望無際的枯黃平原,只有一些低矮風乾的灌木草叢在熱風中發出沙沙聲音,這個世界仿佛沒有生命,連風都顯得有氣無力。
走到公路拐彎處,眼前毫無征兆的出現一棟建築。
那并非一棟完整的建築,反而更像神靈使用無形的巨刃,從某棟高樓中央随意地切下了其中的一層,然後丢棄于此。
它沒有地基,懸浮在離地約半米的高度,建築的上下橫截面裸露着參差不齊的鋼筋混凝土斷面。面對着席朔的這一面,正是她不久之前曾見過的,李蓉和胡小豪所住的公寓大門。
席朔沒有嘗試開門,她繞着這層公寓四周走了一圈。牆上鑲嵌着一模一樣的制式窗戶,但所有窗戶都漆黑一片,無法透過它看清裏面。
最後,席朔确定,這層樓四周被密封得死死的,除非裏面的人主動打開,否則無法從外面進入。
于是,她回到公寓大門處,伸出手,屈起手指,用食指關節輕輕扣響金屬門。
“叩、叩、叩。”
席朔詢問:“胡小豪,你在裏面嗎?”
無人回應,她又敲擊了三下。
不一會兒,裏面傳出一個正在變聲期的少年音色,聽起來對方似乎很緊張:“你是誰?”
席朔回答:“你可以稱呼我為,回聲。我是來幫助你的。”
少年嗓音顫抖:“滾開!怪物!別想欺騙我!!”
席朔眉頭緊鎖,胡小豪口中的「怪物」是什麽意思?
盡管內心有些疑惑,席朔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她不緊不慢地,試圖與對方溝通。
“胡小豪,雖然不知道你在害怕什麽,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我絕不會傷害你,相信我。你仔細回憶一下,我們見過面,不是嗎?我還給過你一支情緒藥劑。”
胡小豪愣住。
“情緒藥劑?”他似乎陷入回憶,但很快又否認了這件事,“不對,你在騙我!我根本沒見過你!別做夢了!趕緊滾,否則我會殺了你!”
席朔對應激反應已經司空見慣,她放輕聲音,指尖有規律地輕輕在門框上敲動。
“叩。”
“小豪,冷靜聽我說。我們見過面。”
“叩。”
“我遞給你情緒藥劑,你愉快地接了過去,當場就喝下了它。”
“叩。”
“就在不久前發生的事情,在你來到這裏之前,想起來了嗎?”
她手指不斷有節奏地擊打,胡小豪的注意力不知不覺就被吸引過去。
席朔故意讓聲音綿長而又溫柔,她說:“當我再次敲響門框時,你就會回憶起關于回聲的記憶,我們之間從未有過不愉快,不是嗎?”
她說完,指尖最後一次扣響了金屬門框。
胡小豪思緒回歸大腦,有些疑惑:“回聲……好像是有這麽個人。你怎麽也出現在這裏?”
席朔溫和說:“我來找你,看樣子你被困在這裏,發生什麽事了?能跟我說說嗎?也許我可以幫助你。”
胡小豪從內拉開大門,只留出一道縫隙,席朔可以看到對方緊緊貼在縫隙處的、布滿血絲的半只眼睛。
他舉着一把小刀:“你真的是人?”
席朔後退半步,打開雙臂:“你看,我渾身上下哪裏有不像人的地方嗎?”
胡小豪認真觀察了很久,忽然合上了大門,不過很快,裏面傳出他的聲音:“等一下”
席朔彎了彎眼睛。
門內傳來挪動重物的摩擦聲,不一會兒,大門開啓一條僅供一人進出的空間,胡小豪喊道:“快進來!”
席朔不知道他究竟在害怕什麽,但還是按照對方的要求,迅速閃身進入公寓。
“哐!”身後的公寓門被重重合上,胡小豪立即反鎖,然後從側面推了一條沙發抵在門後。
做完這一切,他才看向席朔:“我從沒在這裏見過其他人類,為什麽你會突然出現?”
席朔說:“我感受到你的召喚來到了這裏。胡小豪,你剛才說的「怪物」是什麽?”
她沒對胡小豪解釋過多關于夢境世界的事情,看樣子,胡小豪還不知道這裏是夢。
胡小豪沒回答她關于怪物的問題,反而像是被她的話提醒到什麽,忽然看向牆上挂着的電子時鐘。
“噓——別說話,快到時間了!”胡小豪神叨叨的把手指比在唇前。
席朔沒有質疑他的行為,跟着閉上嘴巴。一時之間,兩人耳朵豎直,靜谧之中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她順着胡小豪的視線,緊緊盯着電子時鐘,秒鐘正在計數增加。
11:59:57
11:59:58
11:59:59
12:00:00
“吼——”外面傳來席朔從未聽過的吼叫聲,那聲音震耳欲聾,整層公寓樓在音波下劇烈震蕩,席朔和胡小豪不得不降低重心,将自己緊貼着地面穩住身體。
緊接着,某種巨物踩踏在地面的感覺傳來,“咚、咚、咚”,那東西似乎一步一步走近。
席朔看向胡小豪,對方趴在地上,用雙手捂着嘴,似乎只要這樣縮成一團,就可以從危險中脫離。
她大膽靠近客廳的窗戶。
胡小豪從家具上拆下來各種板材,把四周窗戶全部釘死,所以從外面看,玻璃窗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內裏。
但從裏面看,那些封堵窗戶的板材被他特意巧妙的留下了縫隙,這使得裏面的人可以通過縫隙看穿外面的風景。
席朔爬近才發現,這道縫隙下方的地板上有一個固定的位置已經被磨得相對光滑,她皺緊雙眉,感覺到了怪異。
可現在,外頭的動靜讓她暫時無法細想,席朔蹲跪在那塊被磨得與周圍地板格格不入的位置上,發現以胡小豪的身高,剛好可以從縫隙看向外界。
她适當後退半步彎下腰,視線才剛好與縫隙齊平。
視線被板材的裂縫橫向拉長,透過模糊的玻璃窗,席朔呼吸一瞬間停止。
只見漫天黃沙的平原之上,出現一頭不知該如何形容的巨獸。
不,那不是野獸,而是某種超出人類認知的怪物。
它看起來就像一個巨大的蜘蛛,可它每一條腿,都比代達羅斯中央最高的大廈高度還要高,遠遠看去,就像一片山脈在行走,随着它的移動,會短暫遮蔽天邊斜斜的光源,在地面投下死亡的陰影。
它過于巨大,以至于席朔的大腦在瞬間失去了處理這種圖像信息的能力。
這種巨物的恐懼感頓時讓她眩暈,就像有根冰錐,從她的背部猛地竄上天靈蓋,一聲驚呼即将沖到她的舌尖。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只汗濕冰涼的手忽然從側面伸來,精準捂上她的口鼻,未發出聲的驚呼被堵死在了喉嚨。
原來是胡小豪,不知何時爬到她身旁。他沒有說話,只是用力的搖了搖頭,用口型說:“出聲必死。”
席朔閉上眼深深呼吸,再睜眼,她的神色已然冷靜,剛才被巨物震撼的思緒歸于平靜。
她再次從縫隙看了出去,通過專注力提升自己的感官。
伴随着一種令人牙酸的肌肉蠕動聲,她看見怪物足底翻起,露出一個直徑足以吞下這間公寓的、內部布滿螺旋狀利齒的洞口。原來那根本不是怪物的腿,是它的口器。而這樣的口器足足有八條之多。
八條巨型口器的上部,則連接着一個相對細小、被厚重的甲殼包裹的囊狀軀乾,席朔猜測怪物的核心就在這個區域。
但令人絕望的是,直到怪物走近,席朔才直觀感受到它到底有多高。席朔感覺自己在它面前,就如同細小的螞蟻仰望一頭大象,荒謬的比例讓她瞬間意識到自己的渺小。
她習慣性摸向身後,冰涼的槍柄陡然出現在手心。可這怪物太龐大了,她的□□幾乎沒有可能使怪物破防。
怎麽辦?
席朔大腦瘋狂運轉,想要找到解決辦法。
忽然,她看向胡小豪。
以胡小豪計算時間的表現看,可以推測他對怪物出現的規律有着足夠的認識,即然他可以在這種情況下堅持這麽久都沒有精神崩潰,也許,胡小豪知道更多的內情。
席朔閉上眼睛,手中□□消失不見,轉而變成一套紙筆。她表現得就像是一直随身攜帶着那樣,席朔自然地将紙筆從兜裏取了出來。
“小豪,你知道這怪物的更多情報嗎?”她在紙上寫道。
胡小豪接過紙,擡眼觀察席朔幾秒後,才拿起筆,小心翼翼地、盡量不發出聲音的寫道:“別發出聲音。它的聽覺很靈敏,被發現的話,會被吸入它的口器當中。”
席朔覺得奇怪,寫出:“你怎麽知道的?”
胡小豪寫道:“我有次在外搜集資源時碰到它,被吓到不敢動彈,還以為自己死定了,沒想到卻因此躲過一劫。”
席朔又問:“它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什麽時候才安全?”
胡小豪回:“不知道,它每天就固定的時間和路線出現,只要從這間房子上面邁過去,等它走遠就安全了。”
席朔瞬間明白,這怪物恐怕是有既定的巡邏路線。
她繼續寫道:“你來多久了?知道這裏是哪裏嗎?”
席朔想要試探胡小豪的認知範圍,經過短暫的接觸,席朔對胡小豪有了初步的認識。
她不認為胡小豪是一個意志不堅定到會輕易沉迷情緒藥水的孩子,可是,為什麽在現實中,胡小豪卻是那樣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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