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綁架的情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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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多久了?知道這裏是哪裏嗎?”席朔在紙上寫出最關鍵的問題,她要通過這個問題直接确認胡小豪對自己情況的根本認識。
胡小豪沒察覺出她的心思,只當對方是一個和他遭遇相似的人。
他很快寫道:“我來了得有一年多啦。不知道這裏是哪兒,等我意識到的時候,人已經在這裏待很久了,回聲姐姐,你呢?又是怎麽來這裏的?你知道怎樣出去嗎?”
席朔安撫他:“你放心,我就是來救你出去的。不過,我還需要了解一下這裏是什麽情況,才能找到出口。”
沒有輕易說出關于夢境的事情,是因為她的目的不在于帶胡小豪走出夢境,而是要解決胡小豪為什麽沉迷于情緒藥水這件事情。
如果無法找到胡小豪困境的根源,即便帶他出了夢境,他依然還是會回到最開始的狀态。
席朔打算多觀察一下再進行下一步試探,當前,還是按照胡小豪給自己設定的劇本行進。
好在,胡小豪并未覺得席朔的話有漏洞。
時間慢慢流逝,半個小時以後,胡小豪在四周的窗戶縫隙中反複确認,終于呼出一口氣:“那怪物已經消失,可以說話了。”
席朔馬上問出心中的疑問:“小豪,這是什麽怪物?它出現的規律是什麽?”
胡小豪搖搖頭:“不知道,我來這裏的時候,這怪物就已經存在了。它每天會固定三個時間出現,分別是早上7點、中午12點和晚上6點。不過你放心,即便在外面碰到它,只要不發出聲音,它就發現不了你。”
“最危險的不是它,”胡小豪從房間裏取出一個用衣服縫制的布袋,斜挎在肩膀上,又拿出一根不知道從哪個家具上拆下來的鋼釺,“晚上天黑之後,一直到早上天亮之前,這段時間才是最危險的。”
“怎麽說?”席朔疑惑。
“天黑之後,房子外會出現很多可怕的小怪物,那種小怪物視覺很靈敏,不能被它們看見!”胡小豪整理好物品,一邊輕拍身上的灰塵,一邊解釋着。
席朔心道:【所以他才會把所有窗戶全部封上。】
沒等她繼續問,胡小豪忽然說:“姐姐,我要出去尋找資源,你和我一起嗎?”
席朔向前一步:“一起。”
焦黃的天色下,光斑狀的太陽一直維持在天際線的斜角不曾移動半分。席朔和胡小豪面部分別綁着一塊從衣服上撕下的布料遮擋風沙,身上背着胡小豪自制的布袋。
“小豪,你的食物和水都是從哪裏獲得的?”席朔跟着胡小豪,她能清晰地聽見兩人踩在沙礫上的腳步聲。
胡小豪艱難地抵抗着平原上的刮起的飓風:“巡邏的怪物走後,它途徑的路上會出現零星的食物和瓶裝水。只要我在這個時候出去就能找到,一旦錯過這段時間,資源就會被風沙掩埋,很快會消失,所以我們必須在巡邏怪物離開後馬上出來尋找。啊看見了!”
剛說完,他眼尖的發現一瓶沒有标簽的瓶裝水,胡小豪屁颠颠地跑過去撿起,小心地檢查沒有問題後,他将其好好收入袋中。
席朔看着對方沉浸在趕海的喜悅中,內心卻升起怪異感,可因為線索太少,暫時未能找出頭緒,她只能和胡小豪一起,沿着怪物過來的方向埋頭尋找。
“你還記得來這裏之前的事情嗎?”席朔在沙堆中發現一根液體能量棒。她和胡小豪尋找了兩個多小時,才找到兩瓶水、一根液體能量棒和一袋合成澱粉糖。分量少的可憐。
胡小豪卻不覺得難過,他反而因為席朔的發現歡呼:“姐姐,難道是因為你的到來,今天的收獲這麽好!”
“呃……是嗎?”席朔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麽。
胡小豪沒在意:“再往前走走,可以找到一些還活着的灌木叢,運氣好的話或許還能摘到漿果。”他堅定地朝着前方行進,順便回答了席朔剛才的問題,“我對來這裏之前的事情比較模糊啦,印象中,好像是遇見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具體是什麽已經不記得了。”
席朔心中有了一些猜測,她打算和胡小豪更熟悉後再試探。
當下,兩人在荒野中行進了很久,胡小豪指着不遠處一堆乾枯的灌木叢說:“就是那裏。”
席朔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是一片面積不大的乾草叢,零星有斑駁的綠色,可走近了看,才能發現這些灌木的生命正在流逝,只剩下幾棵枝桠挂着快要風乾的漿果,也許不久之後,這些僅存的生機也會消逝。
胡小豪嘆了口氣:“連這片草叢也快死了。”
席朔耳朵微微一動,她看向對方,思維很快發散開:“小豪,你的意思是說,這裏曾經存在很多活着的灌木林?”
胡小豪彎腰鑽進草叢中,□□枝挂得龇牙咧嘴:“是呀,我剛來的時候,這個地方有不少灌木林,每天可以找到很多小果子吃。可是很快,它們一片一片的枯萎、消失,這裏是我能找到的最後一塊地了。”
胡小豪很樂意和席朔分享他的生活,也許是他一年多來獨自經歷着荒野求生,好不容易有個人出現,自然有着旺盛的分享欲。
“姐姐,這裏資源真的非常匮乏。我不是跟你講過,晚上會出現一些小怪物嗎?”胡小豪就像一名采茶工人那樣,小心翼翼地摘取着為數不多的果子,“有一次,我不小心耽誤了回家的時間,路上遭遇了那種怪物。好在運氣不錯,它們數量不算太多,而且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怪物的行動能力受限,還不是最厲害的時候。”
他表情帶着一點點驕傲。
“你是不知道,我就靠着這根鋼釺,”他指了指後背,“和三只小怪物搏鬥!”
“那次真的很危險,差點就死掉了,可是最終還是我贏得了勝利!”
胡小豪講到這裏,五官忽然扭在一起,似乎想到了什麽惡心的事:“生存物資太少了,我帶了一只死掉的小怪物回去……哎,肉有點臭,沒敢吃。”
席朔眼前仿佛出現這個勇敢的小家夥在荒蕪世界中勇敢求生的畫面,甚至,席朔還在內心為對方在危險中表現出來的冷靜和理智而贊揚。
可随即,那種異樣感又湧上心頭。
這一次,席朔直接抓到了線頭。
——為什麽?胡小豪面對他無法戰勝的怪物可以表現得有勇有謀,而在現實中,胡小豪卻對情緒藥劑上瘾,将自己封鎖在房間內,拒絕和外人交流?
究竟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胡小豪将收集到的漿果揣進背後的布袋,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差不多該回去了,雖然巡邏怪看不見人,但我們還是盡量躲避在屋子裏比較好。”
回去的路上,席朔見前期的鋪墊已經差不多了,于是,她問出了遇見胡小豪以後第一個關于他家人的問題。
“小豪,你還記得你的家人嗎?”
胡小豪一頓,他停下腳步看向席朔,良久後,撓了撓頭:“家人?”
他眼神迷茫中帶着疑惑:“我的……家人?”
曠野的盡頭,狂風卷起黃沙,仿佛一只大手撲向席朔後背,沙礫如同密集的子彈,噼裏啪啦打在她的衣服上。
風沙穿過她的身側,更猛烈地刮向對面身形瘦弱的小孩,胡小豪下意識眯起眼,用手臂擋在額前。
席朔見到,對方因為細沙吹進了眼裏,他的眼眶反射性閉上,就在那一開一合的瞬間,一兩滴眼淚被擠了出來,從他布滿沙塵的臉頰上沖出兩條淚痕。
席朔側身為他擋住了部分風沙。
胡小豪趁着這個機會轉身背風,擡手迅速抹過眼眶:“謝謝你,姐姐。”
席朔不着痕跡地看了他一眼:“不客氣,我們繼續走吧。”
兩人沒再繼續關于家人的話題。
就在席朔在夢境中調查胡小豪的遭遇時,另一邊的素雅和零日也遇到了問題。
李蓉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拍門。
這回,她端着一杯水:“醫生,喝點水吧?醫生?”
她把門拍的啪啪作響。
素雅猛地打開門,李蓉來不及收回的手眼看着就要拍向素雅,被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李姐,您不能總來敲門,我們醫生在診療時需要安靜的環境。”
李蓉試圖越過素雅看向房間內,但她的視線被素雅和零日牢牢鎖住。
“哎,小姐,我這不是擔心兒子嘛。您說醫生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她能順利删除我兒子的記憶嗎?”
素雅眉毛瞬間立起:“回聲才剛剛開始檢查,李女士,耐心等待吧。”
李蓉尴尬地笑了笑:“好的、好的,這水還需要嗎?”
素雅禮貌地拒絕了她,并關上了門。
可是,沒多久,李蓉就像是設定好的程序那樣,再一次敲響了門:“醫生,喝點水吧?醫生?”
素雅和零日相互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了凝重的神采。
零日側頭觀察了席朔的情況,見對方還處于深度睡眠當中,他小聲說:“鍛爐,這李蓉怎麽看起來比她兒子更有病?”
素雅手握在門把手上,感受到對方拍門的力度越來越重,心中一陣不安:“零日,做好準備,随時喊醒席朔。”
“哐哐哐”,拍打聲震天響,“醫生,喝點水吧?醫生?你開開門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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