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綁架的情緒（4）

荒野上的風向随時都在變化。席朔和胡小豪面對裹挾着黃沙的狂風，艱難行走在回程的路上。

焦黃的天空逐漸變得陰暗，那輪光斑似的太陽雖然依然懸挂地平線之上，但它的光線明顯變暗。

胡小豪皺着眉頭：“怎麽會？”

席朔對他的反應似乎心有所感，主動提問：“小豪，似乎還沒有到6點？”

胡小豪點頭：“我們得加快速度了！”

話未說完，前方響起類似于橡膠擦地的嘎吱聲。

沙塵中突然跳出一個黑色陰影，直沖胡小豪面門而來。

好在席朔一直将注意力放在對環境的觀察中。

她迅速拉過胡小豪，側身反腿猛地一踢，伴随着某種仿佛踢到吸飽水的海綿的觸感，那東西微微下陷，随即在反作用力下射了出去。

直到放下腿，席朔才感覺到鞋底與剛才到物體之間傳來一絲粘稠的沾粘感。

她朝那東西看去，那個被她一腳踢飛的根本不是什麽海綿，而是一只岩石色澤、如同放大了千百倍的鼻涕蟲生物。

被她踢中的部位，幾顆分布在不同位置的眼球猛然轉動，瞬間聚焦在了席朔身上！

“是夜晚出現的小怪物！”胡小豪驚呼，他抽出鋼釺對準眼球怪，“怎麽會提前出現了？”

眼球怪果凍般的身體開始收縮，看樣子在積蓄力量進行下一次彈射。

席朔手掌朝下，瞬間握緊各羅克的槍柄移動至胸前。

而眼球怪如同彈簧一樣，從身體前端射出一道黑色絲線，精準黏在了席朔的手腕處。觸感冰涼刺骨，忽然一陣巨大的拉力傳來，那怪物将自己炮彈般的身體拉向席朔，速度快到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黑色殘影！

“小心！”

“砰——！”

巨大槍聲和胡小豪的聲音一齊響起。

各羅克的槍口迸發出橘色的火花，彈殼哐啷落地，這一瞬間，眼球怪的身體被彈頭貫穿。

“噗——”

黑色腥臭的液體從洞口噴出，軟塌塌的眼球怪從半空“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席朔伸手扯下怪物還黏在自己手腕上的組織，胡小豪在一旁張大了嘴：“姐姐，你太強了！”

他興奮跳起來：“怎麽做到的！你的槍藏在哪兒呢？太帥了！刷一下踢飛，又砰一槍爆頭！天啊！”

此時的胡小豪，才表現出普通十歲左右小男孩活力四射的狀态，滿臉寫着對強者的崇拜。

他學着席朔剛才的動作反腿高踢，卻因為沒掌握好角度差點栽倒。

不過他也沒在意，很快用手比作槍支，單眼瞄準前方，嘟着嘴發出“砰砰”的拟槍聲。

席朔笑着看他原地打轉，等對方興奮勁過去了，她才提醒：“抓緊時間，我們該走了。”

胡小豪表情一僵，仿佛從英雄夢中驚醒，嘴唇微動：“噢……好。”

席朔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很強，可以一個人在這裏生存一年多，即使是成年人都不一定能做到。”

胡小豪重新露出笑容：“那是，我從小的夢想就是成為荒野求生之王！”

兩人繼續踏上返程，席朔順着他的話問道：“噢？那你的生存技能是誰教的？家裏人嗎？”

胡小豪不好意思地摳頭：“我是自己看視頻學的，我家裏……”

席朔側頭觀察他。

小孩微妙的停頓後，還是選擇坦白：“我家裏人好像不太喜歡我學這個，所以都是悄悄學的。”

席朔見他似乎是回憶起關于家人的記憶了，順勢追擊問：“你家人是什麽樣的？你還記得你的爸爸媽媽麽？”

胡小豪眉毛雜亂的擠在一起：“我爸爸媽媽……我爸爸媽媽？”

席朔能感覺到，胡小豪其實是有關于家人的記憶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當他沒意識到「家人」這個概念的時候，他從不會主動回憶。

所以，席朔采取了階段性的引導，先讓胡小豪适應「家人」這個詞，然後在他回憶起模糊的記憶時，再提出「父母」這個詞語。

席朔希望通過這種方式，幫助胡小豪找到陷落在夢境裏的原因。

可意外總是出乎意料之外。

就在胡小豪冥思苦想的時候，周邊能見度再一次降低。

風向再一次改變，這回，兩人仿佛置身于暴風眼中心，四周的黃沙被龍卷風卷起，就像是一條深黃色的絲帶将他們緊緊包圍。

席朔直覺，這些變化與胡小豪有關。

但她沒有提醒對方，而是将小孩拉入羽下，自己舉着各羅克屏氣凝神。

忽然，熟悉的吱吱聲響起，風壁上，忽然湧現出幾十上百只黑色陰影。

是眼球怪！

“噗噗噗！”

四周射出黑色的彈性絲線，席朔神色一凝，按下扳機開啓飛速點射。

“砰！砰！砰！”

心流造出的子彈從絲線前端進入，直接貫穿眼球怪那惡心的軟組織身體。

胡小豪舉起鋼釺，絲毫不畏懼地沖出席朔的保護範圍，朝着撲來的怪物猛地砸去：“去死吧！”

席朔緊随其後，跟着胡小豪沖進狂風之中。

“哐哐哐！哐哐哐！”

卧室門越來越響，李蓉的聲音産生不自然的變化。

“醫生！醫生！讓我進去！讓我看看我的兒子！”

素雅用背部抵着不斷劇烈震顫的門，然而敲門聲不再是拍打，更像是有人用重錘夯擊。

肉眼可見的，每一下震顫都帶動素雅身體跟着震動，門板上的灰塵和水泥碎屑簌簌落下，而門板中央已經因為外力産生變形，裂紋像蛛網般蔓延。素雅心知，門鎖随時會崩飛。

零日緊張地握住席朔的手腕，看向素雅：“怎麽樣？要不要喊醒她？”

素雅聲音很穩定：“席朔現在還沒醒就說明她還未找到線索。零日，你照顧好他們，我出去拖延時間！”

零日同意：“行！如果你支持不住給我信號，馬上喊醒席朔撤退！”

素雅點頭，眼中厲色一閃。她深深吸足一口氣，身體瞬間脫離門板，随即猛地擰身，粗暴地一腳踹在門上，借着反彈的力量向後躍開半步，同時擺出迎戰架勢。

“哐當”，門軸再也支撐不住內外如此大的沖擊力，随着一聲轟鳴，門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砸出大量灰塵。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沒有到來。

只見門外李蓉就僵硬地站立在門口，保持擡手欲拍的姿勢。她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慘白如紙，一雙眼睛瞪的滾圓。

下一瞬，她的眼球像被無形的力量從內部擠壓，猛地凸出眼眶！血絲布滿眼球，顫巍巍地卡在眼眶邊緣。

詭異的是，李蓉維持着這個姿勢，定定地與素雅僵持不下。

素雅神色凝重，見對方只是面部發生異變，她小心試探：“李姐，醫生還在診療。現在還不能打擾。”

李蓉的頭顱緩緩地、以一個怪異的角度歪起，臉頰幾乎與她的肩膀齊平。

只聽她聲音嘶啞，帶着強烈的吸氣呼氣：“嘶——嗬——兒子——該到晚飯時間了——”

周圍黑色的身影越來越多，席朔和胡小豪一邊清理着面前的眼球怪，一邊疾速向公寓前進。

突然，一條黑色絲線斜斜飛入，黏在了胡小豪的臉上，下一瞬，一片巨大的陰影籠罩住小孩哥的整個面部。

“小豪！”席朔立刻擡槍，卻發現如果從現在這個角度開槍，子彈很有可能穿過怪物身體射擊到胡小豪體內！

不到一秒鐘的猶豫，那怪物就像是一塊有生命的厚重抹布，嚴絲合縫拍在了胡小豪的臉上！

胡小豪只感覺自己的視覺和呼吸被某種濕冷滑膩的東西瞬間切斷，世界變成令人窒息的粘稠。他四肢瘋狂踢打、抓撓，卻只抓到一種滑膩膩、如同軟體動物般的觸感，無法撼動其分毫。

他能感覺到，眼球怪的腹部像是有無數吸盤緊緊吸附住他的臉龐，同時，他的嘴唇被某種滑膩膩的、柔軟的東西瞬間擠開，那惡心玩意瘋狂侵入，讓他無法控制的産生乾嘔。

【我快要死了嗎？】

胡小豪覺得自己的大腦被其他生物接管，渾身血液凝結，體溫瞬息間下降到冰冷的程度。

【也好，反正這裏也待煩了。】

他這麽想着，身體逐漸停下了掙紮。

下一秒，他忽然想起不久前聽到的問題：“你還記得你的爸爸媽媽嗎？”

【爸爸媽媽……】

空氣被隔絕，肺部殘存的最後一口氧氣快要被耗盡，胡小豪仿佛看到了一對男女站在他的左右兩側，背對着他正要遠離。

他擡起雙手，試圖從兩側勾住兩人的衣角，然而卻使不上力氣，布料很快從手中滑落。

“小豪！胡小豪！”

【是姐姐的聲音。姐姐，對不起，明明你來救我，我卻要死了。】

“小豪！堅持住！”

席朔顧不得怪物背上疙疙瘩瘩、瞳孔亂轉的眼球正盯着自己，她一掌狠狠抓住緊貼着胡小豪面門的怪物！

她的手指想要收緊拉扯，可手底下盡是令人頭皮發麻的滑膩濕冷，就像是抓到一塊裹着厚重粘液的活體脂肪！五指用力摳下去，卻根本吃不住勁，一次又一次從那滑膩的體表滑開。

胡小豪喉嚨裏發出“咯咯”窒息聲，四肢的抽搐已經變得微弱。

“只能這樣了！”

席朔心中一橫，不再試圖抓握，而是屈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将全身重量灌注于指尖，對準怪物背上，離她最近的兩顆眼球，狠狠地插了進去！

“撲哧——！”

一聲混合着液體擠壓和薄膜破裂的悶響傳來。

眼球應聲而爆，一股帶着溫熱、粘稠和強烈腥氣的液體猛地濺射出來，噴了她一手一臉。

那兩顆眼球像是被戳破的水氣球，瞬間塌陷下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