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3）

同一時刻，外界所有廣告光屏已經被切換到了永恒集團記者發布會現場畫面。

一位盤着精致發型的女子端坐在主座上。

她妝容是極簡的棕色系，寥寥幾筆就将本人精巧的五官輪廓刻畫得極具魅力。目光掠過鏡頭時，帶着令人生寒的一視同仁，這是自上而下的俯視。

記者會的主持人簡單做出介紹：“下面有請永恒集團首席執行官紀臻女士對本次事件進行發言。”

紀臻，就是那位端坐于主座上的女子，将自己的眼神對準了正面向她的鏡頭。

“各位，晚上好。在過去的一個小時，永恒集團遭遇了成立以來最惡劣、最卑劣的一次犯罪襲擊。這不是一次普通的網絡攻擊，而是數億公民最私密和最珍貴的情感記憶被置于危險之下。對此我代表集團向所有公民致以最深刻的歉意。”

紀臻的聲音透露出她對黑客事件的憤怒：“但此刻，我必須揭露一個遠比可能的數據洩露更加危險的事實：發動襲擊的「自由會」及其散布的謠言，其目的并非維權，而是企圖對代達羅斯乃至全世界的公民發動一次恐怖襲擊！他們妄圖用煽動性謊言阻止人類追求幸福的基本權利！”

“我請問，當一位母親将她孩子的第一聲啼哭轉化為永恒的記憶數字遺産時，這是控制還是賦能？”

“當一位創傷後遺症患者通過安全手段封存痛苦記憶而獲得寧靜時，這是控制還是賦能？”

“當廣大群衆用自己冗餘的記憶換取改善生活的實際資源時，這究竟是控制還是賦能？”

她用銳利的反擊直接将自由會定性為傲慢的反技術恐怖組織。

“譴責到此為止。永恒集團致力于打造記憶數字化平臺，我們将繼續遵循創始人的意願，為全世界和全人類提供無可辯駁的透明、無可匹敵的安全以及用戶至高無上的服務。”

且不管這場發布會在社交平臺形成了多大的争論，永恒集團聯合政府發表聲明，又在稍後對自由會進行了大範圍的搜捕行動，席朔這邊已經從半昏迷的男子口中得到了一些信息。

“臨時派遣？”席朔緊緊簇着眉頭。

據這位名叫戴克的男人所說，他和一位隊友隸屬于永恒旗下的安保武裝，早在一個月前集團就下發了守衛廢棄實驗樓的任務，今夜正好輪到戴克所在的小隊輪值。

“通訊器出現乾擾時就知道有人入侵，我率先過來查看。”戴克的精神完全處于席朔控制之下。

席朔繼續問道：“另一位隊友人呢？”

戴克自覺回答：“艾莉絲守衛在實驗室的中心服務器附近。”

“你的意思是，實驗樓廢棄這麽久，但當初的中心服務器一直未搬走？”

“當然，這裏曾經發生過洩漏事件，如果不是上級命令，我們也不會接近這裏。”

“為什麽只有兩個人過來執行任務？”席朔大大的不解，即然永恒認為此地必須得到保護，為什麽不多派人？

戴克沉默下來，他也不知道原因。

席朔要求他用右臂自帶的激光武器将玻璃門燒開後，就沒再管對方，戴克很快昏迷到不省人事。

盡管從對方那裏知道了裏面還有一個人埋伏自己，席朔卻毫不動搖地繼續前進。

她沿着記憶中的路線飛速前進，心中卻不停盤算。

這兩人明顯就是幕後之手安排在這裏，故意告訴她：“快來，我這裏有你想要的東西。”

她不得不踏入這個陷阱，因為除了這裏，她沒有其他渠道接觸到席書華與澹明遠可能留下的痕跡。

席朔明白，幕後之人将她的一切行動看在眼裏。

一個月前正好是她們攻破了煉石資料庫，同一時間穆知行發生意外的時候，她推測，對方可能從這次行動開始就已經推測出她将來無論以何種形式，都會來探查此地，所以早早做好了準備。

可依然還是那個問題，對方究竟想要她乾什麽？

幾乎就是幾十秒的時間，席朔以常人難以想象的速度抵達了當初席玥意識消散的實驗室。

走廊裏靜悄悄的，只有頭頂自動感應的白織燈光散發着老舊的電流聲音，偶爾高頻閃爍光芒，提醒着她的行蹤早已暴露在敵人的視線之中。

就在席朔打開實驗室緊閉房門的瞬間，一道激光忽然從□□出！

席朔頭微微一偏便躲過了攻擊，随即耳邊響起風聲，是那個名叫艾莉絲的守衛！

她仰腰反弓，艾莉絲的拳頭剛好從面前揮過，席朔捕捉到對方的路線，幾乎同時擰轉身軀，擡腳猛踹，僅是一個照面就将艾莉絲踹進了實驗室內，揚起一室灰塵。

“咳！”艾莉絲扶着身後倒塌的桌椅起身，聲音低沉，“有點能力，看來戴克兇多吉少了。”

席朔走進屋內：“別廢話，給你兩個選擇。一、馬上撤退，你還可以完成你作為誘餌的使命。二，和戴克一樣，被我打趴下，你将徹底成為永恒集團棄子。”

艾莉絲舉起蓄能中的激光槍，她的身體倒是沒有安裝義體組織，此刻舉起的也只是常規武器。她笑了笑：“呵，你認為這種程度的挑撥離間會影響我對永恒的忠誠嗎？女士，別小瞧我了。”

席朔見狀，知道對方不會輕易放棄，不再多言，而是直接沖向艾莉絲。

艾莉絲面色不改，手臂發力帶動手指扣動槍身板機，一道灼熱的光線直射席朔而來！

好在席朔一直關注着對方的肌肉線條，早在移動槍口的時候就已經預判了光線走向，因此險險躲過，她必須破壞艾莉絲的行動能力，以保證不會乾擾自己探查此地。

但艾莉絲卻沒給她機會近身。只見她晃手一個假動作就騙過席朔的預判，借着時間差飛速朝側面遠離，移動過程中還不忘順手給席朔補幾槍。

席朔嚴重懷疑，如果不是激光槍的使用需要蓄能前搖，憑借艾莉絲的靈活性，她根本完成不了對光線攻擊方向的預判。

此人「戰商」遠在戴克之上。

一時間，場面陷入焦灼。

席朔既無法觸碰到對方，對方也無法打傷席朔，兩人反而在戰鬥中逐漸靠近了當初上傳席玥的意識艙，而那艙體連接着的，正是這個實驗室最重要的中心服務器。

“啧！”

艾莉絲靈活得就像條泥鳅，席朔心中頓感交集。

她眼見對方的激光槍就要破壞到後方的服務器，身體一時之間快于思維，竟是不顧安危，伸手沖過去阻擋！

搖控着槍口的艾莉絲見狀，難以察覺地稍稍偏移了角度，讓這道激光擦着服務器上方，射入了牆壁，留下一個燒紅的、冒着青煙的洞口。

席朔何其敏銳，當即察覺到對方避開了自己。

【不、也許她并不是不想傷害我，而是……】

她眼神餘光撇向服務器，忽然收回手上的架勢，似乎看穿了艾莉絲的表演。

“你接到的任務并不是守衛實驗室。”她肯定道。

艾莉絲短暫的一愣，然後收回了手中的激光武器，面上展現出贊賞的笑容：“不愧是大名響徹黑市的記憶修複師，你說的沒錯，我接到的任務和戴克不同，确實不是守衛實驗室。”

席朔聽她直接點出了自己的身份，腳步不由得後退半步，做足了攻擊準備：“你想乾嘛？”

艾莉絲反倒姿态輕松地前進了一步：“很簡單，我要和你一同進入中心服務器。”

席朔沒有被她的回答乾擾，而是謹慎地試探：“這裏發生過洩漏事件，你不怕？”

艾莉絲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笑出了聲：“回聲，別裝了，你我都知道，根本沒有什麽洩漏事件。”

她不等席朔出聲，繼續說：“不必對永恒集團報以這麽大的敵意，我們也在積極調查傳染事件。只不過，目光稍微，”她用手指輕輕指向席朔，“集中在了你身上而已。”

席朔皺眉：“什麽意思？”

艾莉絲走向服務器，拿起其中一根連接頭盔轉向席朔：“1代，你應該不陌生吧？”

席朔垂在身側的拳頭用力捏緊。

艾莉絲遞上頭盔：“現如今發生的大範圍感染事件，不管是群體性冬眠，還是群體幻覺癔症，都是因為1代的傳播。”

席朔頓了頓，選擇接過頭盔，但只是拿在手裏：“這和你們關注我有什麽乾系？”

艾莉絲僅僅只是瞥一眼，就自顧自地套上了另一個頭盔：“當然有關系。因為。1代的誕生，正是源自你的母親……席書華呀……”

等到席朔睜開眼，她發現自己正處于實驗室內。

和現實中的不同，這裏不管是裝修也好、還是器材也好，明顯比起之前看到的更加嶄新。

這時，她身後傳來聲音：“你就是集團委派過來的研究員？”

席朔心中一顫，這個聲音……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轉過身，瞬間，眼眶不由自主地濕潤起來，連喉頭都控制不住地哽咽。

席朔深深吸入一口空氣，盡量維持着面上的平靜，可顫抖的聲音早已提示她的情緒并不穩定。

她說：“是的，席書華博士。我……是新來的研究員，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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