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4）

席書華與記憶中的疲憊面容不同，此刻的她容光煥發，就像個剛畢業不久的學生。

她溫和一笑：“回聲，別這麽客氣，我也是剛來報道的新人，以後就是同事了，請多指教。”

語畢，席書華友好地伸出右手，席朔沒有拒絕，也伸出右手與年輕的母親交握：“請多指教。”

兩人剛放下手，實驗室的大門又被推開，走進來的人讓席朔頓時一愣。

是她的父親，澹明遠。

此刻的澹明遠身着白色研究服，面龐同樣年輕。

他見到席書華的那一刻，眼睛一亮，随後又調整了自己的表情，用輕快的聲音說道：“歡迎兩位加入記憶修複研究，我是這個項目的組長，澹明遠。”

他向席朔二人介紹了當前記憶修複研究的進度，也讓席朔間接知道了現在的情況。

原來，她來到了這間實驗室建立之初的時刻。

此時席書華與澹明遠剛剛認識，澹明遠早在席書華還在學校讀博時就已經關注到她，因此私底下向供職的永恒集團推薦了席書華進入自己的研究小組。

不管他出于私心也好，還是真正欣賞席書華的才華，總之，命運的齒輪在此刻轉動，迸發出愛情的火花。

席朔的角色只是集□□來實驗室入駐的研究員，負責監督澹明遠對記憶修複的研究。

是的，此時的永恒集團還未發展成未來那個占據半個世界主權和經濟的龐然大物，此刻它還是個中等大小的生物醫藥研究公司，記憶修複實驗室只是它衆多投資中的一個而已。

如果說之前對艾莉絲以及她背後之人的操作仍有懷疑，此時的席朔在見到父母的那一刻已然确信，幕後推手想要的必然和她父母的研究內容有關。

也許，父母對實驗室的中心服務器做過手腳，對方在這十幾年間一直未曾獲得相關線索。

因此才會派艾莉絲守株待兔，只為了讓自己帶她進入到有席書華和澹明遠的記憶數據當中。

想到此處，席朔忽略了父母熱切的交談，準确來說是澹明遠單方面孔雀開屏式的交談，開始認真觀察周遭的環境。

她跟随澹明遠的介紹走遍了整層樓，都沒見到艾莉絲的身影，她會在哪兒？

忽然，她身上響起一陣奇怪的音樂。

席朔懵了，什麽東西在響？

澹明遠停下說話，和席書華一起看向她。

“回聲，你手機響了。”席書華見她沒有反應，特意提醒。

“手機？”席朔一怔，忽然想起自己在永恒記憶銀行的服務器世界中使用過這種東西，确實是她未出生前流行的通訊裝置。

她趕緊在身上摸索，終于從衣服口袋裏翻出一臺手機。

屏幕上只顯示了一串號碼，并未備注姓名。

“喂。”席朔接起電話，向父母二人示意後走到遠處。

電話那頭傳來的确是個熟悉的女聲：“是我，艾莉絲。”

席朔抿嘴，問到：“你在哪兒？”

艾莉絲回答：“我出現在集團總部，稍後會過來實驗室。”

她頓了頓，像是在提醒席朔：“別忘了，找到你母親研發一代的原始數據。想要拯救所有被感染的人，我們必須拿到最原始的資料才可能發現病毒的弱點。”

席朔嘴上答應着對方，心裏卻時刻提防，艾莉絲用調查病毒為借口跟随自己進入中心服務器，自己又何嘗不是利用她順利入侵這裏調查永恒背後的真相？

她扯扯嘴角，露出虛僞的笑容：“你說的對，如果一代真的涉及到我母親，我有責任找到解決一代的辦法。”

艾莉絲的聲音通過手機信號傳輸似乎有些失真：“我欣賞你的識趣，回聲，稍後見。”

席朔挂斷了電話，深吸一口氣後，面帶笑容地走向父母。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席朔跟随澹明遠和席書華展開關于記憶的研究，但直到艾莉絲以集團項目資助經理的身份來進行項目審查時，她仍未能發現半分關于席書華研究一代的證據。

某個咖啡廳，艾莉絲拍響桌面：“不可能，我得到的消息絕無可能出錯，一代必然是席書華的研究成果。”

席朔抿下一口醇厚的咖啡，這種天然豆子的味道遠非未來普及的合成豆味道能比，當然，此刻還沒發生記憶産業大爆炸，通貨膨脹也沒有那麽誇張，至少憑她在澹明遠實驗室領取的工資還能負擔得起這杯咖啡。

“你也親自審查了實驗室的工作記錄，告訴我，你獲得了什麽線索？”

艾莉絲聽完立即反駁：“也許是我們來的時間不對。回聲，你想辦法帶帶我到一年之後，找不到就再跳到一年後，我不信這種方式都找不出原始資料。”

席朔挑了挑眉：“憑什麽？”

艾莉絲一頓，思緒迅速冷靜下來，這時她才意識到，席朔并不是供她趨使的屬下，而是随時可能背叛的臨時盟友。

她戰術性端起咖啡杯，語氣轉軟：“你的母親是一位偉大的科學家，沒有澹明遠和席書華的研究奠基，永恒集團的記憶産業不會發展得如此完善。可以說，正是他們的研究，才讓人類擺脫了許多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的禁锢，也讓世界得到進步。”

席朔不置可否地聽着對方的恭維，只聽艾莉絲話音一轉：“可現在，一代病毒實實在在的威脅到了全人類的未來，永恒集團一直致力于向社會提供更好的服務，如果不能解決一代的威脅，你是知道可能的後果的。”

她聲音帶着威脅：“所謂冬眠症和幻想症，很快會在全人類範圍內流傳。”

席朔心知這是對方的敘事法，可考慮到自己一方面确實要找到父母關于意識研究的起點，徹底找回席玥的意識，另一方面，此刻也沒必要與艾莉絲爆發矛盾。

她想了想，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接下來的行動聽我指揮。找到一代的蹤跡後，不管是否涉及到我母親，都必須由我決定你帶走的資料內容。”

艾莉絲沒立刻說話，良久之後，她才點頭：“合作愉快。”

兩年後，澹明遠的實驗室。

席書華完成了一次記憶探索實驗，她興奮地揭下腦機接口：“澹組長、回聲！實驗有新發現！”

澹明遠和席朔立刻湊到她身邊，尤其是澹明遠，态度極其谄媚：“書華，說說看，什麽發現？”

席書華沒有注意到他充滿歡喜的眼神，只關注當前的實驗結果：“我們一直以來把注意力放在截斷式的記憶中，忽略了記憶的連貫性，這種連貫性不止是一個人從出生到死亡的記憶連貫，而是包含更多的內容！”

她臉龐激動得有些溫紅，說話也語無倫次：“我是說，記憶不僅存在于個體，而是連慣于人類集體！”

席朔沒有做出任何提示，她僅僅是場景的觀察者，所以，她只是提問：“比如說？”

席書華招呼她靠近儀器顯示屏：“人類的集體記憶是可以儲存與釋放的，你看，我們完全可以通過個體作為入口，接入集體記憶中……”

待她喋喋不休地敘述完自己的發現，澹明遠接過話茬：“記憶只是過去，那麽未來呢？人類的意識是否也存在可觀測的條件，從而接入到集體意識當中？”

一句話，讓席朔愣在當場，卻讓席書華如同醍醐灌頂。

席書華用贊賞的眼光看向澹明遠：“澹組長，你說的對！我應該把目标放長遠，人類的智慧不能停留在過去，我們還需要探索未來！”

席朔伸出手想要說些什麽，卻在看到席書華對知識的渴望，與澹明遠在心愛之人的稱贊下表現出的活靈活現，又悄悄地将手縮回到身側。

而澹明遠此時還在得意的提出更多的假設：“即然集體記憶可以通過全人類的共同感受得到儲存，我們完全可以設計出一種機制儲存和提取個體的記憶，說不定，這種方式能實現個體意識脫離身體存在的設想，我想，等到了那一天，人類或許可以實現文明的超越性進步！”

席朔終于忍不住：“ba……不是，我是說，澹組長，您的設想過于超前，我們是不是應該集中精力在集團下達的任務指标上？”

澹明遠一拍頭：“是啊，小回聲，你提醒對了！等書華這邊拟出新的項目報告上去，我們又有活乾了！”

席朔張了張嘴，還是選擇沉默觀察這一切。

很快，時間又過去了兩年。

這天席朔剛剛進入實驗樓大廳，便看見澹明遠和席書華笑容滿面地走出來。

“澹組長、席博士。”席朔笑着打招呼。

澹明遠走近後，故作姿态地清了清嗓子，直到席書華瞥了他一眼，他才收斂，從懷裏掏出一張紅色紙帖，鄭重地地給席朔：“小回聲，下周是我和書華的結婚典禮，我們都希望你能來參加。”

席朔微微愣住，是了，算算時間，快到父母結婚的日子了，這麽說……她看向席書華微微凸起的小腹，對方正用手輕輕撫住。

席朔露出真心的笑容，雙手接過帖子：“謝謝你們的邀請，恭喜兩位，我相信你們日後一定會很幸福，說不定，會擁有兩個非常可愛的寶寶。”

席書華和澹明遠對視一眼，随即兩人耳朵通紅：“承你吉言。”

可意外終究沒能讓她參加這場結婚典禮，那件事後，席朔明白，并非是意外讓美好成為遺憾，而是命運注定了這場結婚典禮無法完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