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5）

“受集團內部管理結構調整的影響，戰略目标有了相應的改變。簡單來說就是老板換人了，新老板的要求也不一樣，如果還想繼續拿到資金支持，你們必須在這個月以內拿出新的成果，就是這麽回事。”

項目資金經理艾莉絲受上面的委派，在澹明遠和席書華即将展開婚禮的這個月忽然宣告了此事。

澹明遠非常不接受：“成果不是說出現就出現的，再說我早在論證會上就已經提出過問題，你們不能無視意識探索的風險，強行上馬新的項目！”

艾莉絲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這不是我可以解決的。永恒正處于轉型的節骨眼上，新來的老總希望以最快速度拿到結果，如果做不到，我們統統都得滾蛋。”

澹明遠手指敲擊着桌面，口中聲音提高：“紀董事長呢？他就這麽把永恒拱手讓人了？”

澹明遠指的是永恒之前的老板紀雷雲。

艾莉絲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着實驗室三人：“紀董已經是紀總了，年紀大了，有些事情力不從心也是正常的。這些都不是你們該關心的問題，新老板誰都沒見過，他到底什麽脾氣我們都不好說，如果不想解散你們的實驗室，我勸你最好聽從安排，一個月以內拿出成果。”

席朔見着兩人言語交鋒，眸中閃過一絲懷疑，但當這澹明遠與席書華二人，她沒有直言，而是用隐晦的語言表示：“艾經理，這件事果真如你所說是集團下達的死命令？”

言下之意，怕不是你艾莉絲為了完成任務，故意找借口給席書華做實驗創造壓力吧？

艾莉絲聽懂了她的暗示，對此她表現得十分坦蕩，下巴一擡，冷哼道：“為了确保我的「任務」不受任何影響，在這方面我是不需要耍小手段。你放一百個心，這是集團直接下達的命令。”

席朔也明白了對方的暗示，意味着這次事件是「歷史上」真實出現過的場景。

艾莉絲不過是順水推舟，順便完成她自己找尋一代原始數據的任務。也就是說，澹明遠和席書華接下來一個月為了保下實驗室，必然會抓緊一切時間進行研究。

這一個月是關鍵。

席書華站了出來，盡管眉眼間有些愁悶，但嘴角還是保持着溫和的笑容：“艾經理，要求我們都明白了，只是這個時間……您看能否幫我們争取寬限？”

艾莉絲剛想要說什麽，卻收到一條信息，她飛快看完之後，臉上堆起笑容：“澹組長、席博士，你們放心，保住實驗室才能保住我的工作，這方面我當然會支持大家。不過……”

她語音一轉：“要求你們對實驗進程進行實時上傳。”

說罷，她擡起手指了指存放中心服務器的房間：“最新指令，實驗室數據向大老板完全透明。”

澹明遠立刻向前一步：“你在開玩笑！？實驗室數據怎麽可能實時上傳！當初簽訂的協議可不是這樣的！”

艾莉絲聳了聳肩：“有異議你可以向上面提出來。”說完，她轉身離去。

席書華則迅速翻找出項目的協議條款，逐條對比後發現其中暗藏了一條界限模糊的規定，永恒集團确有權限在特定條件下要求實驗室完全透明數據，他們沒得選。

澹明遠捏緊了拳頭，片刻後才松開手：“對不起，書華，是我的疏忽。”

席書華輕柔地拍拍他的背：“別這麽說，你也是受害者。再說了，我們有機會拿出成果的。”

澹明遠擡頭看向她：“你是說……”

席書華點點頭：“這兩年來我們已經摸到了集體潛意識的邊緣不是嗎？按照我的設想，采用更激進的探查方法，或許我們有機會觸碰到它。”

席朔錯過了兩人的這場對話，因為她緊跟着艾莉絲離開。

“大老板究竟是誰？”席朔直接了當地詢問。

艾莉絲攤開手：“誰知道呢。”

席朔眯起眼睛：“你在說謊，項目經理艾莉絲也許不會知道，但作為永恒集團武裝特工的艾莉絲不會不知道。”

艾莉絲輕笑：“特工也是分等級的。我可以告訴你的是，不管是現在這個時間還是現實中的時間，我确實沒有直接接觸過大老板，但有一個人接觸過。”

席朔淩厲地看向她。

“你父親，澹明遠。”

聽到她暗暗地挑釁，席朔終于忍不住，手中瞬間握緊各羅克，擡臂就抵住了艾莉絲的大腦：“如果你總是這麽胡說八道，看來我需要重新考慮一下我們的合作關系了。”

艾莉絲心中一愣，對方什麽時候藏了槍？不過她沒起反抗的心思，因為知道席朔從服務器出去之後還要依仗她的幫助才能逃脫。

電光石火間想完利害關系，艾莉絲選擇舉起雙手：“你可以選擇不相信我，但你要知道，這間實驗室裏有這世上兩個最強大的天才，就算澹明遠現在還只是個小小的組長，但高層人士總歸還是會注意到他的。”

席朔沒有松手，而是繼續用槍口頂了頂艾莉絲的太陽xue：“你從何得知？”

艾莉絲嘆了口氣：“我的任務資料上有詳細描述。”

她不等席朔繼續威脅，自覺開始延展：“席書華是一代的創造者不假，可澹明遠才是真正的執行者。席書華的一切理論，都是靠澹明遠的能力才得以落地，我們現在所能見到的記憶上傳、情緒藥劑，都是由澹明遠親手打造出的成果。”

“你想想看，這種大牛，你是老板你會放過？”

聽到此處，席朔內心有所動搖。

艾莉絲察覺到她的變化，立刻試探性伸出手，将低着自己腦袋的槍口微微前移到安全方向，之後才後退一步繼續說：“今天傳達的命令無非就是大老板給的信號，我相信澹明遠不久之後肯定會見到他。如果你願意，可以跟蹤他。”

席朔利落收回手槍，緊緊盯着艾莉絲：“管好你的任務，別做多餘的事。”

艾莉絲勾起嘴角：“那是當然。”

等到席朔回到實驗室，澹明遠和席書華已經結束了溝通，兩人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

在看到席朔的時候，席書華帶着歉意說：“回聲，不好意思，婚禮的日期可能會推遲，等這件事過去了我們再重新邀請你參加。”

席朔深深看向母親，點了點頭：“你們是我最重要的人，無論何時，我都會支持你們的決定。”

席書華只當她答應了下來，随後，三人開始了繁忙的工作。

不過，席朔知道，席書華的研究已經進入了關鍵階段，一代的誕生很有可能就是這個時候。而澹明遠那邊……

席朔偷偷觀察着自己這位父親。

記憶中，父親在家庭中雖然不着調，但他會偷偷帶女兒參加被席書華嚴令禁止的危險活動，會塞給她對小孩來說十分危險的手槍，會和席朔一起學習各種技能知識。

雖然父親在更多的時候是忙于工作，可他對席書華、對席朔和席玥的愛意是無法隐瞞的。

這樣的澹明遠，和永恒的大老板有什麽關系嗎？他在一代的誕生中又有着什麽角色？席玥的意識解體……也是澹明遠故意設下的結局嗎？

就在原定婚禮的日子，實驗室裏只有席書華一人。

席玥問到：“席博士，澹組長呢？”

席書華回答：“好像是接到什麽通知，去集團總部述職了。”

席朔眼眸一暗，瞥見母親似乎在擺動什麽儀器，注意力沒在她這邊，于是說了句“我出去處理一點私事”後就離開了這裏。

席朔一路追着澹明遠來到永恒集團總部，是代達羅斯市區中心最高層的那棟大樓。

這個時間的代達羅斯市區并沒有二十幾年後發展得如此擁擠，因此總部中心那棟高樓遠遠看去極具壓迫感，像是一頭巨物俯視着周圍所有的土地。

總部也是才搬遷到此處不久，總體的管理還達不到未來那麽嚴格，所以席朔很輕易就憑借自己研究員的身份進入了這裏。

她随機抓取了幾個路人展開催眠，迅速鎖定了澹明遠可能的去向。

靠着自己的非人速度，席朔很快便蹲守到了剛抵達這裏的澹明遠。對方穿着簡約槍駁領外套，鼻梁上架着一副無邊眼鏡，和實驗室內的研究員形象完全不同。看得出來，他很重視這次會面。

席朔壓低自己的存在感，遠遠跟随對方。

沒多久，澹明遠在助理的引導下進入某間會面室。席朔沒有貿然闖進去，而是靜靜在陰影處等待了幾分鐘。

不一會兒，一位年輕女性攙扶着一個年老男性走了進去，席朔聽見職員們稱呼他們為“紀總”和“小紀總”。

她耳朵微動，将感官放大到無限。

很快，緊閉房門的會客室內，聲波在無形的空氣中震蕩開來，一層層波浪推動氣體均勻起伏，穿透門板與牆壁，進入到不遠處隐藏起來的席朔耳中。

“紀總，好久不見。”她聽見澹明遠站起身的聲音。

“咳咳，明遠啊，快坐。我們之間就別見外了。”一個年邁的聲音傳出來，是紀雷雲。

紀雷雲接着說：“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女兒紀臻，接下來會進入永恒基層歷練，你可得多提攜她呀。”

澹明遠輕笑說：“可擔不起提攜，貴千金自有您的指導，我的能力幫不上什麽忙。”

紀雷雲很快接話：“唉，明遠，我知道你在責怪我違背了當初建立實驗室的約定。可這也是時局所迫呀，永恒集團不是我一言堂，在危機時刻，有能力的人上任，總好過我這不得行的身子強占着位置來的好。”

澹明遠不解：“紀老，您跟我透露一下，這位新老板究竟是何方人氏？”

紀雷雲嘆了口氣：“他沒有直接出面，但同意由我紀家後輩争取代理人的位置。我勸你一句，這不是我們惹得起的人，但相對的，永恒集團在他的手中，應該會發展得更好。”

此時，席朔聽到輕微的衣物摩挲聲，似乎是誰輕輕觸碰了衣服。

紀雷雲忽然說道：“哦對了，今天讓你來還有更重要的事。”

他似乎喝了一口茶水，待杯底和桌面清脆的聲音響起後，他繼續說：“你那個實驗室研究的幾個項目被大老板看上了，認為很有潛力。但當前是永恒發展的關鍵時期，我們亟需新的生産力推動集團發展，之所以要成果很急，我想，大老板也許有我們不知道的考量。”

“我是相信你的能力，如果能順利轉化落地，集團總不會虧待你們。”

澹明遠似乎不着痕跡地輕哼一聲：“如果提交不出成果，想來集團又會轉變一副嘴臉了。”

紀臻大喝一聲：“你！我父親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特意提醒你，別不識好歹！”

紀雷雲阻止她：“紀臻，說過多少次了，把你的脾氣收起來！”

紀臻沒再說話，三人的交談沒持續多久，澹明遠便走了出來。

席朔抿了抿唇，還是選擇繼續跟随澹明遠的行蹤。

眼見他走出總部，準備乘坐出租車，忽然，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澹明遠身前。

席朔聽見副駕上的人對他說：“澹博士，請上車。永恒集團老板想要見你。”

澹明遠考慮了幾秒，便開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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