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變小鎮（1）

酒店距離零日很近，沒用多久他便抵達了這裏。

“大哥……”零日進入套房，看見伊萊站在落地窗前欣賞着代達羅斯獨特的夜景。

伊萊并沒有轉身：“塞缪爾，你去煉石的資料庫乾什麽？”

零日心跳慢了一拍，說話也顯得不自然：“……啊？哈……我、我去煉石乾什麽？我好不容易逃出來……”

伊萊側過臉，身體緩緩轉回室內，面向零日，眼神淩厲：“你們走後，煉石CEO穆知行立即死亡，別告訴我這和你沒有關系。”

零日跳起來：“瞎說什麽！這和我有什麽關系？我告訴你，我們可是半點沒碰過穆知行！”

“哦？”伊萊眉尾挑起，“這麽說，你承認自己去過煉石資料庫了。”

零日愣在原地，下一秒猛地拍打自己的嘴巴：“死嘴！”

接着，零日搓了搓自己的雙頰，盡力恢複到平靜的狀态。他掃視整個房間，找到一個看起來極度舒适的沙發坐下，自暴自棄道：“去了。你想做什麽直說，別浪費我時間。”

伊萊慢步到他的對面坐下，收斂了自身的壓迫力：“煉石、永恒，塞缪爾，你的野心似乎不小。自由會和你什麽關系？”

零日大腦飛速運轉，伊萊此人極度精明，對方任何一句話都潛藏着巨大的含義，讓人不知不覺間透露出更多的信息，他必須非常小心應對。

想到這裏，零日靠上椅背故作鎮定：“能有什麽關系？他們付給我報酬，我提供服務。”

伊萊眯了眯眼：“那麽和你一起進入煉石的另外兩個人呢？”

零日心中警惕，入侵煉石時，為了不引起安保部門的後續懷疑，他沒有特意抹除煉石內部的影像信息，沒想到伊萊只憑借這一絲懷疑就找準了自己，此人果然老辣！

“也是雇主。”他乾脆少說少錯。

伊萊表情玩味：“哦？既然如此，為什麽你情願過來與我見面，也不願意我下達關押自由會的命令？”

零日差點咬碎大牙：【這個伊萊！又詐我！我發誓，再信他我就不姓維德蘭！】

他在心中發下「毒誓」。

嘴上卻硬氣：“哦？我只是離家太久，有些想念自家大哥了。難道你對我沒有任何思念嗎？哥、哥！”

伊萊嘴角含笑，眼中卻沒有絲毫溫度：“哼，塞缪爾，你總是這樣，用天真的僞裝讓人忽略你的惡劣。”

零日拳頭捏緊，到底是誰惡劣？

不過他沒有說出來，而是維持假裝的淡定，用飽含感情的眼光盯着伊萊。

有那麽一瞬間，伊萊被他惡心得不輕。

兄弟倆的交鋒只持續了短短幾秒，伊萊找回了話語權：“塞缪爾，談個合作吧。”

零日手指扶在沙發扶手上，忍不住微微動彈：“你先說說，如果我感興趣的話，說不定可以答應。”

伊萊擡起手，指向那扇落地窗後面，代達羅斯中央最高聳的建築：“我可以為自由會的活動提供一些資金幫助，當然，前提是，自由會專注于永恒身上。”

他停頓了一秒：“挖出永恒背後的那個人。”

聽完，零日坐直了身體：“大哥，你該不會是在和我說笑吧？”

零日用眼神示意那座最高建築：“身為維德蘭最新一代的家主，站在赫菲斯托斯頂點的男人，你告訴我你不知道永恒背後是誰？”

伊萊沒有在意他的挖苦，收回手臂，雙手交握置于胸前：“正是因為未知，所以才需要你們調查。”

零日想到席朔說過，資料庫裏她在伊萊的指導下拿到了一代。于是試探道：“或許，你曾經聽說過「一代」？”

他緊緊盯着伊萊的面部表情，确保自己不錯過任何一絲變化。

可結果令他感到震驚。

伊萊仿佛沒聽說過那樣，非常自然絲滑地皺了下眉頭：“什麽一代？”

零日不相信他，繼續用言語試探：“大哥，你老實告訴我，當初為什麽要授權給我「Wall」的權限，讓我可以從老頭手中逃出來。”

伊萊瞥了一眼零日，仿佛看向一個白癡：“如果他在你身上實現了意識轉移，不就順理成章以你的身份成為下一任家主了嗎。”

零日又一次如鲠在喉：“你！”

伊萊淡淡地挑眉。

想到還要從對方身上挖出更多的消息，零日憑借意志力将這股氣咽了下去。他湊近伊萊，露出笑容：“大哥，還沒正式感謝你的幫助，你放心，從我個人來講是願意和你合作的，只是嘛……”

他話音一轉：“我和自由會真是雇傭關系，你說的合作就放心交給我去談，相信我，一定盡心幫你辦成這件事。”

零日恨不得給伊萊揉肩捶背，但是發現伊萊的上半身已經在體面的基礎上盡量遠離他了，才自覺地坐回原位：“大哥，還有一件事你得幫幫小弟！”

“啧……”伊萊心想，

【惡劣的家夥！】

素雅收到零日的通知，事情出現變化，伊萊疑似進入代達羅斯，自由會暫時不能立刻回應紀臻。

“出什麽事了？”畢方看見素雅臉色有些難看便出聲詢問。

素雅搖搖頭：“我們接下來不能貿然行事，幽靈Key給予的幫助有限，所以下一步，我認為應該查明松林小鎮的事，一方面可以為小鎮的居民提供救援，另一方面還能搜集證據揭穿永恒集團的謊言。”

“當然，最緊要的是，自由會已經站在臺前，所有成員盡量不要被他們抓住尾巴！”

素雅這麽說着，眼神環視周圍一圈，将所有人的表情看在眼裏。

畢方立刻就點頭：“我聽你的。”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會長，我們聽你安排！”

素雅點點頭：“鑒于可能存在的危險，探查人手不應過多，其餘人留在總部繼續待命。畢方，你對那邊比較熟悉，這次由你跟我去。”

“好！”畢方毫不猶豫地答應。

天微微亮，席朔已經來到她與隊友約定的地點。

“扣扣扣。”她輕敲房門。

“來啦？”門內之人确認了她的身份才打開門。

席朔眼睛彎彎，輕聲說：“好久不見，老勞力。”

一段時間未見，老勞力的狀态似乎比她們上次見面之時好多了，席朔便問：“看來勞清清的情況有所好轉？”

老勞力笑着遞給席朔一副隔離口罩：“多虧了您，清清現在已經不再沉迷夢境了。”

席朔婉拒了對方的好意，她現在已經能做到僅靠意識控制來屏蔽這裏的氣味，某種意義上來說，意識-物質反饋共生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這次要打擾你一段時間了，真是抱歉，我會付給你報酬的。”席朔進屋後，剛好看見勞清清走過來。

“回聲！您好！說什麽報酬，能幫上您是我們應該的。如果不是您……我可能還在自怨自艾……”勞清清立刻說。

老勞力也接過話：“我這裏偏僻，平常沒誰願意過來。您好好休息，有什麽事吩咐我就行。”

他特意收拾出一間乾淨的集裝箱房間，離工作室有一段距離，且處于上風口，幾乎聞不到這邊的臭味。

席朔謝過兩人的好意，經歷實驗室服務器的探索，精神上确實也需要修複，因此她沒有過多寒暄，在确認附近如老勞力所說沒有危險後，便進入了房間。

席朔沒有直接躺下睡覺，不僅是因為擔心零日和素雅，她還需要對實驗室獲得的線索進行梳理，因此只是端坐在床上冥想。

這一次實驗室之行，讓席朔确認了兩件事。

【第一，确實有人在關注我，最有可能的人選是永恒的新任老板，也就是父母口中的大老板。此人姓名、性別、年齡全部未知，但此人所在的永恒集團，至少有一部分核心人員在ta的指揮下躲在暗處窺探我，甚至是接觸我。比如克勞斯、艾莉絲等人。】

【第二，意識病毒，也就是一代，很可能是媽媽探索幻夢境時發現的。至于它的作用，除了顯化意識-物質反饋共生這個理論以外，還有可能是打開幻夢境的必要環節？】

思及此，席朔開始回憶席玥說過的內容。

「鑰匙」是什麽？雖然席玥明确展示了兩個自轉的圓環，并稱之為鑰匙，但席朔內心卻覺得對方只是通過這種意象在暗示自己，鑰匙或許不是單純的圓環。

另外，幻夢境處于她無法理解的高維空間，在那裏她跨越了時間與席書華短暫見面，可是這也産生了新的問題。

席朔內心并不平靜，她深知時間法則是人類不可觸碰的深奧哲理，她和席書華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有可能影響到席書華的選擇。

“對了！”席朔猛地睜開眼，開始查詢通訊器上保存的資料。

看到裏面涉及到0號病人以後的所有調查報告均沒有改動，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讓她感到一絲悲傷：“果然，我的提醒沒有改變歷史。”

“不，也許正是因為我的提醒才造就了歷史呢？”她突然想到這個可能。

意識到這件事的瞬間，席朔腦海中浮現出席玥一開始展示的那個圓環。

等等！

不是圓環……好像是……

一條非常不明顯的銜尾蛇？

席朔瞳孔放大，忽然理解了席玥的暗示。

她提醒母親有人在關注她的研究，所以席書華會察覺到有人針對她們一家，而最後還提醒席書華遠離永恒集團，所以對方才有一段時間離職，遠赴西半球的維德蘭集團就職。

那為什麽席書華最後又選擇回到永恒呢？

席朔想到曾經在顧思程的幫助下找尋到的幼時記憶。席書華和澹明遠曾經不止一次的說過「小玥的情況又嚴重了」。

席玥到底出過什麽問題？為什麽她一點都想不起來，會不會正是因為席玥的關系，母親不得不返回代達羅斯，最後利用永恒的設備剝離了席玥的意識？

席朔深呼吸了幾次，平複自己不小心激動起來的情緒。

看來，她所知的真相離真正的真相還有一段距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