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變小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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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哎,你說伊萊找誰不好,非要找自由會合作,他不知道鍛爐跟煉石有殺父殺母之仇嗎?”零日背着行李,跟着席朔走下站臺。
氣候已經逐漸入冬,兩人呼出的空氣帶着些許白霧。
這裏是代達羅斯周邊地區,雖然說是周邊,但要到達這裏也需要乘坐一個多小時的快速列車。
席朔攏了攏領口,擋住侵襲的冷空氣:“幾百億流水的集團董事長會關注一個被開除的小員工嗎?零日,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喜歡八卦。另外,一會兒見到自由會的人不要透露自己的太多信息,他們不知道你是幽靈Key。”
零日乖乖點頭:“知道。對了,這次鍛爐代表自由會委托我們對松林小鎮進行調查,來之前我已經做過功課了。小鎮日常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但有一點,這地方的人口因為代達羅斯的虹吸作用,說是小鎮,實際上居民也就百十來個,比鄉下還不如,會不會這點上有可疑?”
席朔沒有反駁零日的推測,她也覺得奇怪,一個位于大都市輻射地區的小鎮,不至于連偏遠鄉下地區的人口數量都達不到吧?
零日又開啓了下一個話題:“回聲,關于談合作的事,你說我該怎麽跟鍛爐說啊?”他撓着頭,內心覺得明知對方與煉石有着血海深仇,還要幫助伊萊傳話,這事兒弄得,這不明擺着惡心人麽。
其實零日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已經開始後悔了。那天和伊萊的會面,話趕話就稀裏糊塗答應伊萊幫忙談合作,事後他覺得自己一定是被伊萊給控制了:“伊萊這人克我!”
零日得出結論。
席朔卻不覺得這件事有什麽不好談的:“從素雅的角度看,仇恨确實無法消除;但站在自由會會長的角度看,她們的活動确實需要大量資金支持,甚至是權利的支持。你只是個中間人,合作能否達成最終是看她們兩方的意思,你只負責傳達到位就行了。而且……”
兩人走出車站閘道,看見素雅和自由會的一位女性成員正站在不遠處等待她們,席朔接着說:“她不是一個意氣用事的人,這一點你必須相信她。”
說罷,席朔大步走了過去。慢半拍的零日反應過來,跟着小跑上前,笑到:“你說的對,我們要互相信任。”
素雅往前一步迎接兩人:“回聲、零日,好久不見!”
席朔友好地與她擁抱,表達重聚的喜悅。
素雅接着向她們介紹了那位女性成員:“這位是畢方,她負責這一片的對接,對這裏比較熟悉,一會兒會請她詳細給你們講講事情的具體情況。”
她又對畢方說:“這兩位是記憶修複師回聲,以及信息搜集專家零日,有專業對口的夥伴幫助,這次調查會更加順利。”
幾人簡單交談後,開始往鎮上走。
“再過幾天,這座車站就要停止運營了。”畢方邊走邊說,“我打聽到,運營公司認為這裏的虧損無法挽回,決定在年底之前及時止損。”
零日左看右看後感嘆道:“路上車也無、人也無。”
畢方接過話:“這裏原本情況還沒有這麽糟糕。”
她垂着頭,表情有些難過:“一個月前,這裏至少有一千人。”
“一千人?”零日不解:“一個月的時間少這麽多人?大家沒發現不對嗎?”
素雅正色道:“這就是請你們過來幫忙調查的原因所在。我們懷疑,公司通過技術手段删除了有關的記憶,以及清空了失蹤人口的社會信息。”
畢方接着說:“我遵循着自由會的宗旨,不飲用情緒藥劑、不觸碰腦機接口、不和可能感染的人員長期接觸,也許這就是只有我察覺出不對的原因。”
她說到這裏有些激動:“可是市政公司的人、這邊的居民們都說是我記錯了,我真的記錯了嗎?如果是的,那麽又該如何解釋鄭良留給我的留言?”
她說的鄭良,正是松林小鎮的自由會成員,也是唯一一個留下有關「怪物」遺言的人。
零日問她:“我可以看看那段留言嗎?”
“當然。”畢方拿出鄭良的信息。
零日敏銳的發現,對方并沒有通過普通的通訊路徑發送訊息:“你們習慣用無線電溝通?”
畢方搖頭:“只有涉及到機密信息時,我們才會采取這種方式躲避大公司的監控。”
聽到這裏,席朔皺起眉頭:“如果你只是說公司清除了失蹤人口所有的社會信息,我相信他們可以做得到,但如果你說用很短的時間清理了所有人的記憶,我需要考慮是否有這樣的技術。”
“記憶修複師确實可以精準删除一個人的某一段記憶,但是,要讓所有人忘記這些人……你們知道一個正常的成年人,社會關系有多複雜嗎?這需要花費的功夫不小,我都懷疑,公司有這個能力悄無聲息地做到嗎?除非……”
她抿了抿唇,沒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
除非有什麽方式可以控制集體記憶,或者說,集體意識。她不是沒有接觸過那種層次,但那是高維存在。而松林小鎮的情況,會和高維存在有關系嗎?
素雅卻問:“回聲,如果是你,能找回被删掉的記憶嗎?”
席朔認真思考了一下:“從記憶操作的原理看,想要删除記憶,有幾種方法可以做到。”
“第一,記憶扭曲。本質上是心理誤導,利用錯誤信息乾擾,像電影剪輯的蒙太奇手法一樣扭曲一個人對事件的回憶,所謂「曼德拉效應」就是這一類型。缺點就是一些客觀記憶錨點或者核心身份認知很難被徹底扭曲。”
“第二,記憶覆蓋。本質是利用大腦的遺忘機制,通過冗餘信息覆蓋原記憶,讓其提取路徑變得複雜混亂,這種手法對記憶修複師來說尤其花費時間,如果要給大範圍的人群進行精細化操作,體量不小。”
“第三,記憶外置。以永恒記憶銀行為例,利用他們的專利芯片将記憶完全提取,儲存到外部設備當中,這樣以來,被提取人會明确存在一段時間的空白。如果是這種方式,那麽小鎮居民應該會存在集體的時間空白。”
“第四,物理摧毀。直接以物理手段損傷大腦中負責記憶管理的海馬體或者儲存着特定記憶的大腦皮層,可以達到永久性失憶的效果。但相對來說,想要以不損傷人體大腦功能為前提的操作會非常困難,任何的損傷都可能帶來不可預料的後果,更何況對象是上百上千人?”
席朔先是給三人科普了「如何删除記憶」這件事,然後才解釋道:“基于剛才的舉例,如果是第一、二種情況,我可以嘗試找回,但也僅限于小範圍內的人,人數過多會超出我的能力。如果是第三種情況,我們需要找到儲存着記憶的那枚存儲器。而如果是第四種情況……”
席朔聳了聳肩,表示無能為力。
素雅點頭:“我明白了。”
她看向三人,目光如炬:“接下來的行動方案很簡單,我們首先要排除居民們是否存在集體性的時間空白或大腦損傷,如果這兩樣都不是,那就需要回聲出馬對特定人選進行記憶乾預,看能否找回和鄭良有關的記憶。”
她頓了一下:“不排除始作俑者仍然關注着這裏的可能,大家小心。”
“是!”剩下三人齊齊答道。
與此同時,代達羅斯最高建築內,紀臻坐在辦公室,臉色難看。
“什麽叫做不清楚?”她厲聲喝斥辦公桌前站着的人,對方站得筆直,可緊握的雙手卻體現出她此刻心情的不平靜。
“抱歉,這次任務是我的失誤!紀總,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艾莉絲聲音顫抖。
紀臻用手指重重點着桌面:“機會是随時都會有的嗎?艾莉絲,我提拔你進入公司核心,是看中你的能力,甚至這一次的任務機會都是我為你向老板争取來的!可你呢?你是怎麽回報我的?”
“讓實驗室的中心服務器産生不可逆轉的損傷不說,你居然告訴我不清楚發生什麽事?怎麽,連個小小的記憶修複師都搞不定,你認為還有資格給我提要求?”紀臻的聲音仿佛帶着刺的寒風,讓艾莉絲身形一軟。
她緊咬下唇,忽然,整個人應聲彎下腰:“紀總,請您相信我。我承認先前因為自己的原因小看了席朔,但下次絕對不會了。紀總,您幫我一次,我和席朔打過一次交道,知道她的信息,下次一定能從席朔那裏把一代的原始資料拿回來!”
紀臻就這麽靜靜地看着她,直到十分鐘後,直到艾莉絲的背部肌肉開始脹痛,她才靠上椅背,單腳翹在另一條腿上,語氣不急不慢地說道:“你說得對,目前只有你和席朔在記憶世界打過交道,也只有你是最适合的人選。”
聽到這裏,艾莉絲冷汗瞬間流下額角,立刻埋下腦袋不敢看對方。
紀臻很滿意她的反應,這一刻,她才示意:“先起來吧,別動不動就道歉,我不需要這樣的表示。”
艾莉絲得到首肯,緩緩直起身。
只聽紀臻繼續說:“艾莉絲,「一代」關系着整個人類的命運存亡,如果不能拿到原始數據,永恒集團就沒辦法攻破席書華的限制。你也不想看到全人類被感染成瘋子,是吧?”
艾莉絲重重點頭。
紀臻不着痕跡地勾起唇角:“席書華這種罪人為私欲創造出一代這樣可怕的病毒,席朔作為她的獨女,身上一定藏着克制一代的秘密。艾莉絲,人類的延續需要像你們這樣勇敢的人去争取,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但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
艾莉絲緊握拳頭:“紀總,您放心。”
看着艾莉絲離開辦公室,紀臻疲憊地揉了揉鼻梁。這時,她的通訊器響起,看到對方是誰,紀臻立即坐直了身體,臉上露出笑容。
“老板”她輕聲說。
通訊器投影出來的人影有些模糊,對方的聲音似乎通過通訊器直接進入了紀臻的腦內。
“紀臻。”
一瞬間,巨量的記憶灌入大腦,紀臻的表情為之一變,她不再端持着虛假的微笑,而是發自內心地展現着喜悅和景仰,眼前的人,不,對她來說對方不是人,而是……神明。
紀臻恭敬地微垂頭顱:“大主教閣下,您的信徒等待您的啓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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