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變小鎮（3）

松林小鎮上，主乾道兩側的商店全都緊鎖房門，用零日的話說就是：“連條狗都沒看見。”

席朔提示他：“零日，你之前搜集的資料呢？看看哪些地方還住着人？我們可以直接挑一家□□。”

零日一拍腦殼：“對呀，我真是陷入慣性思維了。”說完，他打開手腕上的投影，調出早早做好的功課。

席朔和素雅對視了一眼，無奈地搖搖頭。

“從我收集的資料來看，近十年來，小鎮居民的人口數量一直在階段式下降，”零日拖着屏幕，“表面上，就如畢方所說，從網絡流量、水電繳費、銀行流水等社會信息上看，人數和這些數據都能基本對應，沒有任何不對的地方。”

零日的拳頭湊到嘴前咳嗽了一聲，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身上。他微微揚起下巴：“但是，我找到一個疑點。”

素雅接話：“快說。”

零日接收到命令，立刻就收起得瑟的本能，在衆人面前展開另一張截圖：“幾天前的某個社交論壇曾經限流了一張帖子。”

“你們看，”零日指出重點，“這個49樓，ID為「誰來救我老命」的家夥。”

衆人腦袋湊到一起。

“我發現有鬼，還是個老酒鬼？”畢方一字一句念了出來。

零日點頭：“對。誰來救我老命的IP地址剛好處于松林小鎮，他發完這條留言後立刻遭到折疊，沒多久這棟樓就被封了。還有一點也值得注意。”

零日翻出對方的網絡活動軌跡：“對方是一個極度依賴網絡的人，然而一個月前，他的網絡痕跡曾經出現過斷層，這種情況持續了一個星期後才逐漸好轉。這說明了什麽？”

席朔沉聲道：“誰來救我老命是親歷者，他很有可能接觸過消除記憶的人。”

零日打了個響指：“Bingo！”

素雅一揮手：“還等什麽，走！”

四人直奔誰來救我老命的位置而去。

在席朔她們挖掘線索的時候，一輛臨時征調的快速列車停在了小鎮空曠的車站。

“隊長，這麽急召集我們，到底是什麽任務？”一名高個子男性走下列車，風吹動他的褲管，露出裏面一節金屬造物。

隊長，艾莉絲眼眸微沉，聲音尤其冰冷：“目标是一名記憶修複師，姓名席朔，代號為回聲。我們的任務，是不惜用任何手段都要創造機會讓德米特裏先生進入她的記憶，拿到我們想要的東西。”

德米特裏在一旁微笑着對艾莉絲等人點頭，他帶着一副簡潔的金屬眼鏡，這個時代，願意戴眼鏡的人可不多了。

小隊裏，另一位個子稍矮的女性成員友好地向德米特裏報以微笑：“聽說先生是永恒特聘的高級專家，看來這次的目标人物相當厲害呀。”

艾莉絲瞥了一眼自家的兩個隊員：“左伊、浩明，不要小看目标人物，對方在記憶技術上的能力非同小可。另外，你們不是一直想知道究竟是誰把戴克傷成那樣嗎？”

名叫左伊的矮個子女性和叫作浩明的高個子男性同時把注意力放在了艾莉絲身上。

只聽她說：“雖然我和戴克的記憶完全混亂了，但無法争辯的事實就是，我們都是在完成有關席朔的任務時遭遇了變故。這種情況下，誰會是最有可能打傷戴克的人？”

左伊和浩明兩人臉色皆是一沉。

艾莉絲沒再管這二人的情緒，而是把臉轉向德米特裏：“先生，席朔此人極為危險，您要小心。”

德米特裏輕笑了一聲：“呵，不用這麽緊張。記憶入侵的最佳時機是在對方極度放松的情況下，當然，如果她不配合，我也不介意你們使用暴力的手段困住她。”

艾莉絲點點頭，帶着三人走出車站。

某個公寓樓前，零日指着二樓：“就是那裏。”

席朔擡頭望去。

眼前是一棟樓齡約莫超過七十年的舊時代公寓樓，外挂在步梯間的電梯因為年久失修已經破爛不堪，破敗的金屬箱子通過發鏽的鋼筋嵌入樓體，着力點上盡是如同蛛網般觸目驚心的裂縫。

這是棟危房。

但誰來救我老命明顯不這麽認為。席朔的目光沿着二樓外牆上那道最猙獰的縫隙向窗臺移動，最終定格在旁邊破破爛爛的窗戶上。

玻璃窗上貼着已經卷起的隔熱膜，讓人無法看清楚裏面，但是，窗臺上，卻放着一樣東西。一盆蔫頭耷腦卻任性地開着小黃花的未知植物。

素雅指揮道：“以防他跳樓逃跑，我們兵分兩路。”

席朔立刻點頭：“由我去敲門探查比較好，如果對方尚有理智，我有把握讓他配合。”

素雅同意道：“可以，那我守在這裏，如果他選擇跳下來逃跑，我們還有機會抓住他。”

畢方站到素雅旁邊：“會長，我跟你一起！”

素雅搖頭拒絕：“你上去，我一個人就夠了。”

她想了想，又囑咐道：“如果對方剛好認識鄭良，找機會問清楚究竟發生什麽事。”

畢方接到命令，和席朔互相點頭致意後，跟在對方身後走上樓梯。

“叩叩叩。”零日敲響了誰來救我老命家的房門。

“誰呀……敲什麽敲！”等了好一會兒，裏頭傳出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席朔湊近門縫：“先生您好，我是市政部門負責人，想跟您溝通一下之前您報告和樓上住戶産生糾紛的問題。”

裏面忽然發出一聲東西被絆倒的巨響，不等席朔詢問，又傳來刺耳的金屬變形聲。

“噗通！”重物落地的聲音響起，伴随着一陣“嗷嗷”亂叫的救命聲，席朔的通訊器彈出素雅的通話請求。

“抓住了。”素雅只說了三個字。

席朔和零日、畢方互相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見了無語。

那間本就不大的客廳，擠進了包含屋主本人在內的五個人，不過此刻的屋主被人按住肩膀，正蜷縮雙手，坐在客廳中央的獨凳上瑟瑟發抖。

“誰來救我老……啊不，何路先生，你冷靜點，我們不是壞人！”零日支着腦袋坐在何路正對面的沙發上，他說完這句話，何路抖得更加厲害。

零日擡頭看向站在他身側的席朔：“沒招了，你來吧。”

席朔點點下颚，零日乖巧地讓出了那張單人沙發。

“何先生，您似乎是因為我們自稱市政人員才感到害怕？”席朔詢問的過程中一直盯着神棍的眼睛。

見他眼神只是偏移，席朔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看來，你并不是因為我們提到市政人員而害怕，也不是因為我們幾個找上門而害怕，”她說到這裏，特地停頓了一秒，看到對方的反應後才下結論，“你害怕的是樓上，我說對了嗎。”

提到「樓上」兩個字，何路肉眼可見地打一哆嗦。

看到這裏，在場的四人終于摸清情況。

席朔正認真評估着何路的狀态，所以她并不知道，後方的畢方因為她的審訊手段雙眼瞪大，接着，眼神迅速轉變為敬佩。

而零日則是因為本就在東張西望，恰巧看見了這一幕，不由得昂起下巴，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一切盡收眼底的素雅則閉了閉眼，捏着何路肩膀的手不小心用力。

“嗷……疼疼疼疼……”何路終于開口。

席朔笑了笑：“何先生，你可以放心，我們确實是為了調查這件事而來，但要告訴你的是，我們的目的在于解決問題，而不是傷害你，明白嗎？”

何路逐漸停下了顫抖：“你們能解決它？”

席朔看向素雅，嘴上卻是對何路說：“剛才你已經見識過我們隊員的厲害了，我還要告訴你的是，我是一名專業探索意識領域的工作者，有足夠的信心可以解決你的困擾。”

見何路開始相信自己的話，席朔使了個眼色，素雅心領神會地放開了對方。

何路有些疑惑：“為什麽我之前聯系你們，一直沒人管過這事兒？這會兒想着過來解決了。”

席朔無奈道：“實話告訴你，我們不負責松林小鎮，機緣巧合找到你也是因為追查到一些線索，你樓上那位，”她指了指上面，“可能和我們追查的另外一個事件有關。至于是什麽事，就不方便透露了。”

何路沉默了片刻，說：“我幫不上忙，你們自己去樓上看吧，反正最後也會得出我在發瘋的結論。”

席朔眉梢一挑：“你的意思是，別人都不認為樓上有問題？”

何路過了一會兒才點頭：“你們也看見了，小鎮上沒幾個人，大家互相都認識。我曾經找人來幫忙，最後發現只有我能察覺到它。”

說到這裏，席朔稍微偏了一點話題：“來的時候我就很奇怪了，松林小鎮的人為什麽這麽少？我記得，一個月前……不是這樣的呀。”

她言語間像是在話家常，實際上，注意力一直放在何路身上。

何路愣了一秒：“……不對吧，松林小鎮一直是這樣啊……”說完，自己又露出不太确定的表情。

席朔趁熱打鐵：“你們這兒大概多久以前變成這樣的？有印象嗎？”

在她的引導下，何路陷入回憶。不知為何，他的五官用力擠在一起，仿佛整個人很難受。良久後，才松弛下來：“好像……就是前幾年的時候，記不清了。”

到這裏為止，席朔大致有了眉目。她沒再糾結一個月前的事情，而是把話題轉移回當前的事件。

“你還記得樓上曾經住着什麽人嗎？”她問。

聽到席朔的提問，何路仿佛觸發了關鍵詞，一陣哆嗦後說：“我記得，樓上曾經住着的是個獨身老頭。”

随着他的講述，一幅畫面在衆人面前展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