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變小鎮(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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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邊最後一抹黑色被晨曦稀釋,凜冽的寒氣穿過松葉的縫隙,喚醒廢墟中的衆人。
松林小鎮持續一夜的詭谲混亂,終于在荒誕與血腥中落下帷幕。
何路蜷縮在斷壁殘垣旁,身體的顫抖逐漸平息。
循環往複的噩夢源頭已被斬斷,可随之歸位的,是那段被強行抹除的真實記憶。
畢方拖着疲憊的身體站到素雅身旁,這晚的她如願獲得鄭良的消息,可這段遠超現實的經歷,讓她明白自由會即将背負起的重量。
艾莉絲和左伊沉默地架起昏迷不醒的浩明,他身上的機械構造早已破碎。
與席朔擦肩而過時,風裏只傳來一句輕輕的"謝謝”,随即頭也不回地融入漸亮的晨霧中。
素雅站在水泥板堆起來的高點,清晨微光勾勒出她堅毅的側臉,透過眼前的慘劇,她堅定了心中的信念。
零日罕見的安靜下來,手上無意識地摩挲着席朔給他的匕首,似乎在心裏下定某種決心。
席朔筆直靜立,目光落在身前昏迷的德米特裏。她的表情平靜,腦海卻掀起風暴。
“大主教……”這個從何路記憶深處挖掘到的稱謂,連同在德米特裏記憶裏驚鴻一瞥的模糊身影,在她腦海裏引起強烈震蕩,仿佛預示着将要開啓一段更加激烈的征程。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何路,很抱歉弄垮你的家,”席朔站到何路面前,“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跟我們回代達羅斯,我會為你安排好工作和住處。”
何路跪在原地,舉起字跡全無的符,聲音嘶啞卻不平靜:“小鎮連續出現怪物,為什麽?我們做錯什麽了嗎?”
聽到這話的畢方,想起了鄭良,手指緊緊攥住。
席朔搖搖頭:“沒有,你們沒有做錯。”
何路一把擡起頭,眼中滿是淚水:“那我們又為什麽要經歷這樣的事?這一次結束了,下次呢?我還會召喚出那樣的怪物嗎?我會變得和樓上老頭一樣,殺光所有人嗎?”
席朔沉默半刻。
良久後,她拍上他的肩膀:“何路,結束了。在你想起一切的時候,就已經沖破了別人設置的禁锢,你的思想、你的意識,以及你的內心,在完成淬火的第一時間就得到重生。你可以選擇接下來的生活方式,忘掉過去也好、背負傷痛也罷,何路,人生何愁無路可走,別讓自己困在恐懼裏。”
“何愁……無路……”何路喃喃低語,他想起那張符紙包含的祝福:平平安安,無病無災。
何路沒再說話,眼神落在不遠處的廢墟上,那裏有一朵盛開的黃色小花。
這一次,席朔等人沒有乘坐快速列車。
零日吸取來的時候,席朔被永恒集團摸到行蹤的教訓,另外安排了一輛車,幾人打算采用更靈活的辦法回去。
“我已經搞定那套房子的賠償金,放心,「正規」渠道。”零日大大咧咧癱在座椅上,“就是不知道經過這次變故,何路還能不能好好生活。”
“這你不用操心,”素雅本來抱着手閉目養神,聽到零日的感嘆,她眼皮都沒擡,“何路決定接受鄭良之前未完成的邀請,成為自由會的情報人員,畢方已經帶他回總部接受培訓了,相信很快能調整好心态。”
零日坐直了身體:“哎,鍛爐,你真能接受伊萊那家夥的提議?”
素雅終于撩起一絲絲眼皮斜睨零日:“合不合作還得談條件,你那大哥不是普通人,我更想知道,他究竟想利用自由會乾什麽。”
席朔也學着零日癱在座椅上,別說,這種姿勢确實放松,極大緩解了她一宿戰鬥的疲勞。
“我們可以從伊萊的角度出發推演一下。”席朔有氣無力地說。
零日一拍大腿:“說得對呀!伊萊那家夥無利不起早,往往一個決定背後背後套着無數個目的!”
他往前輕輕拍了拍席朔的座椅:“回聲,你幫我們分析分析呗。”
席朔沉吟半晌才說:“你說過伊萊最初訴求是讓我們幫他調查永恒背後的人。”
“嗯對。”零日點頭,那天酒店裏,伊萊确實只說了這個條件。
“這裏我有個疑問,伊萊作為維德蘭的新家主,沒道理不知道上層的一些隐秘,可他聲稱自己不知情,會不會太奇怪了?”席朔反問。
“我也覺得奇怪。”零日不停點頭。
“假設,伊萊在說假話,那麽他要求我們調查永恒背後的人,是否是受到某人的指示?”比如,大主教。
席朔繼續說,“他的目的是引誘我們摻和進永恒的隐秘當中?不太說得通,因為我們早已經摻和進來了。”
席朔又頓了一秒,給零日和素雅留出思考的時間。
接着,她繼續往下說道:“那麽假設,伊萊說的是真話,他确實不知道對方是誰,剛好,他又确認我們、或者說自由會在針對永恒。所以,他選擇順水推舟。”
素雅皺着眉頭:“不止如此,他還可以一石二鳥。”
“怎麽說?”零日又轉過頭看向素雅。
“伊萊推動「Wall」項目,不管他最終目的是什麽,但表面上看起來,似乎在防禦什麽。”素雅說。
“這就必須扯到維德蘭的目的了。”席朔轉過身看向後排的兩位,“我們先前分析過,維德蘭可能在推動幻夢境測繪計劃。之前我一直認為維德蘭與永恒沆瀣一氣,共同打造意識壟斷,現在看來,實際情況可能并非如此簡單,維德蘭和永恒,可能存在競争關系。”
“所以你們是想說,伊萊不僅想知道永恒的背後老板,還想通過自由會的活動遏制對方發展?”零日總算明白過來。
“這是一個方面。”席朔抿抿唇,說出自己的猜測,“永恒背後的老板,很可能是一個被稱為「大主教」的人。”
素雅和零日未搭話,此刻兩人神情專注,都在認真傾聽席朔的分析。
“大主教表面上是永恒的幕後大老板,但此人似乎有超乎尋常的意識控制能力。”席朔接下來的話帶着難以察覺的寒意,“從德米特裏的記憶裏,我發現,當事人對大主教幾乎沒有記憶,只有對方故意留下的些許痕跡。”
席朔盤點了相關的記憶技術,确信:“很可能是一種極其強烈的心理暗示。比如,我通過在你的潛意識裏種下一把鎖,可以選擇随時打開你關于我的記憶,或者關閉有關于我的記憶;我也可以讓你随時想起我想讓你知道的事,也可以讓你随時忘記我不想讓你記得的事。”
“而這把鎖的鑰匙則不拘于任何一種形式。它可以是一個名詞、也可以是一段音樂、還可以是一幅畫面,甚至,你只需要聽到我的聲音,就能打開這把鎖。”
席朔說完,看見素雅皺眉更深,零日則狠狠地咽下口水。
“不er、回聲,照你這麽說,大主教豈不是神了?他可以把任何一個人随意變成他的影子!成為影子的人還不知道自己被操控了!”零日雞皮疙瘩完全冒起。
席朔搖頭,語氣放緩:“以上的推測都基于理論成立,實際操作起來難度不小。更何況,想要達到這種極強的心理暗示,必須先要有足夠的了解和一定的信任,我認為,即使是大主教,也無法避免在前期接觸過程中露出破綻。”
零日聽完,放心靠回椅背。
素雅接着詢問:“這和伊萊的謀劃有什麽聯系?”
“我想說的是,伊萊有沒有可能與「大主教」存在關系?”席朔說完這句話,轉頭看向零日。
“這……這不好說……” 零日說不出話,他越來越覺得這個推測有理。
“好了,現在說這些都是臆想。想要知道為什麽,總歸還是去一趟才知道。”席朔又倒在座椅上,松林小鎮之行給她身體帶來的負擔不小。
畢竟,她也沒想到,在小鎮那種病毒變異的環境下,自己的心流可以影響身體狀态至如此。
“說得對,即然想不明白,那咱就去一趟。恰好我也剛拜托伊萊一些事情,這次一并解決吧。”零日賣了個關子,他一揮手,“向着赫菲斯托斯,出發!”
代達羅斯,永恒集團的醫院,德米特裏從病床上醒來。
“先生,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他看見一位戴着口罩的醫生,扒開自己的眼皮,用筆燈照射自己的瞳孔。
“記得。”
“告訴我你的名字。”醫生檢查完瞳孔,把筆燈插入胸前的口袋。
“德米特裏·索科洛夫。”
醫生點點頭:“索科洛夫先生,您的頭部遭受打擊,又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昏迷。接下來,需要住院觀察您的大腦和意識是否還有其他損傷。”
等到醫生離去,病房裏只剩下德米特裏一人。他緩緩起身過程中,只覺得大腦脹痛。
德米特裏試圖回想發生了什麽,可記憶如同生鏽的齒輪,完全無法啓動。
他只記得忽然接到老板親自下達的任務,然後紀臻以CEO的權限強行将艾莉絲小隊塞入自己的任務裏,想要利用自己完成她收集一代原型的任務。
呵,紀臻這個女人,真是愚蠢得可愛。
一代重要嗎?根本不重要,他怎麽可能讓她影響自己尋找……尋找什麽來着?
德米特裏心中一緊,經驗告訴他,他的記憶消失了!
“究竟發生了什麽!是誰做的!”德米特裏臉色漲紅,憤怒不已。
“嗡嗡——”
通訊器響起,是老板。
德米特裏立即調整呼吸,點開通訊:“老板。”
“德米特裏,你失敗了。”通訊器那頭傳來一種低頻震動的聲音。
一瞬間,德米特裏回想起對方的身份,他恭敬地垂下頭,隐藏自己懼怕的情緒。
“大主教。”他聲音微顫。
“沒有拿到「鑰匙」的情報,還反被別人入侵記憶。德米特裏,可惜了。”大主教的音色飄渺,仿佛從天邊直接灌入大腦。
“大主教,是我的錯,請、請……”德米特裏急促呼吸起來。
“德米特裏,”大主教的旨意不可違背,“為神獻上你最後的價值吧。”
“大主教……大主……”德米特裏緊張吶喊,但随着通訊器的挂斷,他的臉色恢複到迷茫。
“剛才……我怎麽了?”他摸着自己的心跳,快得不似平常。
當天夜裏,永恒醫院。
“哔——”
值班室忽然響起警報聲。
“快!病人幻覺症發作!按住他!按住他!”醫護人員大喊。
沒過多久,醫生搖搖頭,低聲宣布:“2078年11月29日0點31分,德米特裏·索科洛夫幻覺症發作,搶救無效于夢中死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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