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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永恒集團的資料進行分析時,席朔的內心相當複雜。
一方面,她清楚地知道永恒的技術奠基人為自己的父母,在這裏發生的任何事情有極大概率會與他們扯上關系;
另一方面,她又不得不僞裝成維德蘭的二姐卡珊德拉,以維德蘭的利益為先争取談判優勢,以确保自己的僞裝不影響夢境持續,畢竟,她需要挖出永恒背後的神秘老板身份。
不僅如此,直到現在她也沒得到零日的消息,想想康拉德那張仿佛零日等比例老年化的臉,席朔有了一絲不太妙的預感。
“卡珊德拉,資料分析得如何了。”伊萊放下手中的文件,疲憊地揉了揉鼻梁。
“有些頭緒。”席朔的思緒迅速回歸到手上的情報上來,“報告顯示,永恒集團在實驗研究方面的投資占比兩年來大幅提升,對比他們的資金來源,我懷疑,永恒集團背後有勢力注資。”
伊萊接過報告,仔細翻閱,說道:“呵,看來對方密謀已久啊,多輪融資稀釋紀雷雲的股權,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股權轉讓。緊接着推動記憶市場布局,如果不是這一次的記憶存檔發布,連我們都要被他糊弄過去了。”
他收起資料:“行吧,卡珊德拉,看來你還是有些能力。早點休息,明天一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席朔見他揣着那疊報告走出房間,便知道對方肯定是找康拉德報告去了。她搖搖頭,即便是伊萊·維德蘭,也需要時間的歷練才能成為未來成熟的維德蘭家主。
時間很快來到第二天。
席朔以卡珊德拉·維德蘭的身份踏入代達羅斯市中心最高聳的大樓,她不由得想起上一次進入這裏,還是在跟蹤父親澹明遠。
當時得知永恒集團背後有一位神秘的大老板,為自己的調查提供了新的方向,那麽這一次,又會收獲什麽呢?
這樣想着,在康拉德帶領下,衆人進入會議室。
紀雷雲和紀臻早早在此等候。
“歡迎歡迎,維德蘭先生,沒想到您會親自來到永恒,真是太客氣了,應該由我們過去赫菲斯托斯拜見您才是。”紀雷雲在康拉德進門的瞬間就向前幾步,伸出手欲與他交握。
康拉德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靜地掃過紀雷雲伸出的手,腳步未停,徑直走向主座。
紀雷雲臉上的笑容僵了剎那,但轉瞬即逝。他後側方的紀臻眼底掠過一絲愠怒,卻被父親一個嚴厲的眼神壓了回去。
紀雷雲從善如流地收回手,若無其事地示意助手斟茶,自己在康拉德對面落座,仿佛剛才的無聲交鋒只是錯覺。
“不知維德蘭先生這次大駕光臨,有何指教?”紀雷雲笑容依舊,語氣裏的試探卻綿裏藏針。
康拉德沒有立即回答。
他緩緩将視線從紀雷雲身上移開,落在略顯緊繃的紀臻臉上,停留片刻,才重新看向紀雷雲,聲音平緩地開口:“紀總,看來以維德蘭家族這點微末名望,也仍不足以讓貴集團的主事者撥冗一見。”
紀雷雲面色微微一變,立刻接道:“誤會,維德蘭先生,這絕對是誤會。董事長正在處理緊急事務,片刻即到。不如……我先為您介紹一下永恒目前的技術進展與市場前景?”
康拉德不置可否,略帶皺紋的手指端起古瓷茶杯,慢條斯理地抿完一口,放下。杯底與桌面發出清脆一響,在安靜的會議室內格外清晰,他這才擡眼看向紀雷雲。
“永恒的記憶存檔技術,”康拉德開口,語調仍然平靜,“确實是一項劃時代的突破。它從根本上撼動了人類信息傳遞與保存的形式,其潛力足以重塑未來文明的面貌。”
紀雷雲的嘴角不着痕跡地向上彎曲,背脊似乎挺直了些。
“但是,”康拉德話音一轉,身體微微向後,放松地陷入椅背,雙臂自然交疊于桌面,“這個光輝的未來,有一個必要的前提。那就是……議會必須全盤否定,或者說,徹底閹割《神經隐私保護》法案。否則,你們所暢想的一切,不過是空中樓閣。”
紀雷雲的笑容淡去:“維德蘭先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技術是中立的,它帶來的是進步和福祉,議會怎麽會……”
康拉德輕輕擡手打斷他,他沒有看紀雷雲,而是将目光轉向身側的伊萊。
伊萊會意,将手中一沓整理好的文件輕輕放置桌面,然後擡起眼,聲音清晰平穩地開始陳述:“紀總,技術或許中立,但技術的應用環境從不真空。就目前我們觀察到的情況看,記憶儲存交易的全面合法化面臨相當的阻力,可遠比您預想的要系統且深刻。”
他翻開第一份文件摘要:“民間輿論層面顯示,盡管公衆對記憶存儲的好奇心居高不下,但對記憶交易持警惕和反對态度的比例從最初的42%攀升至67%。”
伊萊繼續列出數據:“司法與立法層面,以最高法官傅令霞女士為首的傳統司法派系态度明确,認為記憶是人格與自由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現行法律中關于人身權、隐私權和人格尊嚴等條款足以對商業化記憶提取和交易構成重大的法律挑戰。”
紀雷雲臉色微微沉了下來,然而這還沒完,伊萊的發言并未停下:“教育及科研倫理界反應尤為激烈。全域超過七十所的頂尖大學、研究院的倫理委員會已經發表聯合聲明,呼籲一切非治療目的的記憶商業應用研究。”
他合上文件夾:“紀總,永恒集團面對如此系統性的壓力,不知貴集團打算如何應對?”
直到此時,康拉德才淡淡接話,目光重新回到紀雷雲臉上,仿佛剛才伊萊的逐條陳述只是為了他這句結論所做的鋪墊:“維德蘭家族十分看好永恒記憶技術的前景,可以說,我們雙方在技術發展的理念上相當合拍。維德蘭不願看到記憶存儲這樣前沿的技術胎死腹中,為此,特意在今日拜訪貴集團,希望能達成一定的共識,幫助永恒集團渡過這次難關。紀總,不知剛才犬子獲得的情報,是否值得與貴集團主事人進行一次深入探讨?”
紀雷雲額前滴下一滴冷汗,他終于意識到,維德蘭集團這次有備而來。
而席朔,則如同一名專業的觀衆,安靜地看着這一切。
就在氣氛越來越緊繃時,會議室的大門“咔”的一聲打開。
伴着一陣規律的腳步聲響起,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抱歉,有些事耽誤來晚了。”來人噙着微笑,身形高大,步伐穩重。
席朔“唰”地站起身:“梅菲斯托!?”
衆人的目光集中在席朔和梅菲斯托托身上來回橫掃,伊萊臉上一黑,難得沒有保持住貴族的優雅,直接伸手将他眼中的妹妹拽了回來:“卡珊德拉,這不是你鬧脾氣的場合!”
康拉德則隐晦地瞥向女兒「卡珊德拉」,沒有說話。
這時的梅菲斯托不是研究人員打扮,與上次席朔見到的他相比,除了鼻梁上的黑框眼鏡變成一副更加精致的無邊眼鏡以外,外表幾乎沒有變化。
他輕笑:“維德蘭小姐,我們在哪裏見過面嗎?”
席朔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有些過激。她很快調整表情:“不,今天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梅菲斯托輕輕颔首:“既如此,容許自我介紹一下,在下是永恒集團董事長,梅菲斯托·馮·林德。康拉德·維德蘭先生剛才的提議我已知曉,現在,讓我們好好讨論一下,永恒與維德蘭,或者說,林德與維德蘭之間應該如何開展合作。”
聽到對方的自我介紹,康拉德面色瞬間凝重,也許,需要重新考慮合作條件了。
對于康拉德的擔憂,席朔暫且沒有精力去管,她的目光緊緊盯着落座上首的梅菲斯托。
這個曾經在煉石資料庫世界,冒充維德蘭家族研究員與她就「一代」進行過短暫交流的人。
她想起德米特裏記憶裏那場洗手池對話,大主教曾明确表示「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那麽基本上可以确定,梅菲斯托就是那個大主教!
等等,如果梅菲斯托真的是大主教,他不是有能力覆蓋記憶嗎?為什麽康拉德夢中他的身份直接暴露了?什麽情況?
席朔皺着眉頭,突然,身上的手機振動起來。
席朔打開,是一則短信:“回聲!!!是我ZD!該死的伊萊,他沒告訴我「Wall」的防火牆功能升級了!我身上的版本和老頭身上的版本發生兼容沖突,登陸過程受到乾擾,我是通過卡珊德拉的異常定位你的!”
Zero- Day,零日?
“你在哪兒?”席朔手指快速點擊屏幕發出回複。
“……在你手機裏,”零日飛快發出來一條信息,接着又閃出另一條,“我一直在網絡裏游蕩,現在寄宿在你手機裏面。”
“……”不是哥們,怎麽連具身體都無了?席朔在內心發出疑問,但好在她理智還在,沒有特意刺激零日。
席朔問道:“能查到梅菲斯托·馮·林德的信息嗎?他很有可能是永恒背後的神秘老板。”
沒過幾秒,零日發來回複:“林德?這不是雙月湖的老牌家族麽,在議會裏也占有相當大一部分決議權。我記得當家人叫作索菲亞……”
席朔正要繼續詢問,忽然,有人喊她。
“卡珊德拉,既然你與梅菲斯托先生有舊識,那麽後續就由你負責雙方溝通。”康拉德如是說。
席朔從手機屏幕中擡起頭,見康拉德表情嚴肅,梅菲斯托面含笑意,而伊萊眸中暗含深意,她一鍵熄滅屏幕,硬着頭皮說:“沒問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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