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月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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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們需要讨論一下後續的調查重點。”回到赫菲斯托斯的酒店,三人簡單收拾完個人衛生後,重新聚在一起。
素雅調出投影,食指指向最新的調查報告,思路清晰,言辭有力,“目前,我們所掌握的情報看似龐多,但實際上,仍然沒有解釋清楚‘以梅菲斯托為代表的織夢者密修會是否就是投放「一代」這支意識病毒的幕後黑手’,以及‘這場有計劃的意識戰争背後究竟有何目的’這兩個根源性問題。”
“不僅如此,”零日單手扶着下巴,“我們甚至不清楚他們的勢力到底多大,其成員範圍包括哪些人。”
席朔對二人提出的問題表示贊同:“不錯,我們已經弄清楚幻夢境是織夢者密修會主導的探索計劃,實際執行人是維德蘭,據康拉德透露的消息,我母親……席書華是最有可能找到進入幻夢境路徑的人。”
“因此,梅菲斯托與康拉德開展了一次合謀圍獵。他們一明一暗,明者康拉德,以雇主身份直接為席書華提供研究資助;暗者梅菲斯托,則是背後那只下棋的手。”提到導致家庭悲劇産生的嫌疑人,席朔十指攥緊。
“不如我們換個思路看看。”素雅沉默片刻後,忽然開口。
席朔和零日不約而同地看向她。
素雅的手指移到投影的某一處:“康拉德的證詞裏提到過這裏。雖然看起來和整件事情沒有關聯,但俗話說,打碎骨頭連着筋,誰知道背後有沒有什麽隐情呢?”
席朔看向她的指尖:“林德家族?”
素雅點頭:“回程的路上,我已經要求零日在全網對「織夢者密修會」進行信息排查,結果十分不理想。”
素雅的聲音沉穩,無形之中讓席朔的思緒平緩下來,“關于這個組織的讨論只有只言片語,絕大多數內容,是普通人為博眼球将其作為都市傳說在自媒體上發布的。可是,幾乎所有人,都引用了同一個說法——織夢者的來歷。”
零日很快作出詳盡的補充:“織夢者,古老的無貌之神,潛藏于所有人夢境深處的萬象之源,不可直視的永恒存在。沒有人知道祂的名字,信衆們只能稱呼這位至高為織夢者。”
傳說,在夢的盡頭,自性空無之境,織夢者睜開雙眼。
那一眼,緣起性空,無中生有,有中生妙有。①
宇宙在祂的呼吸間誕生,星辰追尋夢的脈絡舒展。意義從虛無中成型,天地初分,萬物初名。
第一個受召之人,在織夢的輕撫中得見智慧的真容。
自那一刻起,人類開始記起自己的夢境,開始在清醒時追問夢的含義,開始知道何以成人。
“沒有任何文字資料對織夢者有過直接描述,看起來,這位至高神只存在于人們的口口相傳當中。”零日緩緩而道。
“但是,”他表情忽然得意起來,用大拇指指向自己的胸口,“這點挑戰還難不倒我最強黑客!在另一個宗教典籍裏,我發現了重要佐證!”
席朔見他似乎走出了康拉德的陰影,不自覺便帶着微笑看向他。
零日一本正經地操作設備,投影出某個大型宗教的文獻書:“這本經文中提到,「第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人類,是從夢境裏認識自己,從心靈深處剖析自己,從被人認識開始認識自己」,而這位第一個認識自己的人類,就出生在世界的盡頭,意識和心靈的啓迪之城,梅菲斯托的老家——雙月湖。”
“這麽說,我們有必要去一趟雙月湖,找尋織夢者密修會的蹤跡了。”席朔輕扣食指,看向素雅和零日二人,“不過在那之前,還有件事需要處理。”
代達羅斯深夜,永恒記憶銀行。
克勞斯如往常一樣,完成今日的清點後走出了銀行。
“忙完年終很快就能休息一段時間了呢,對吧克勞斯。”同事暢想着即将到來的假期,與克勞斯告別,“新年快樂,明年見。”
“明年見。”克勞斯笑着和對方說完,轉身的瞬間,臉上便沒有了笑意。
“蠢貨,”克勞斯低語着開啓車門,矮身坐進去,“明年?呵。”
他一把甩上車門,扯松領口領帶,将自己摔入座椅中央,閉上眼長嘆一口氣。
“看來今年永恒記憶銀行的業務不太景氣呢。”車子後排,一個女聲在克勞斯耳邊響起。
“誰!”克勞斯被吓得猛的坐直身體,手指迅速摸上車門按鈕,卻發現根本打不開門。
“別緊張,克勞斯。”女人的上半張臉從車內後視鏡露出來,一雙瞳孔漆黑瘆人,深邃得仿佛能洞悉人心,“還記得我嗎?”
克勞斯眼神與她發生對視,餘光卻觀察到車子內外并未出現其他人,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氣,說到:“這位小姐,我們似乎沒有見過?”
他說完,手指輕輕摸到座椅的控制鍵,而女人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動作,依然在自顧自說話:“你這麽快就忘記我了?”
“小姐,難道我們曾經有過,難忘的……約會!”克勞斯用語言轉移對方的注意力,在說出“約會”二字時,手上猛的按下座椅調節,整個人借着反作用力回彈轉身,另一只手就朝着女人的脖頸抓去。
“給你個機會說出你的目的,否則……”克勞斯嘴角勾起,眼見自己即将憑借體能優勢控制後排女人。
可誰知道,那女人僅僅是一個後仰,輕描淡寫般就側移了身體。與此同時,一只胳膊從下方伸出,格擋住他的手腕,順勢纏上他整條手臂往前一拉——
克勞斯重心不穩直接面朝後排座椅倒栽下去!
女人鼻腔裏發出一聲極輕的細哼,在他倒下的一瞬間,對方的另一只手仿佛堅硬的鋼鉗,死死掐住克勞斯的後脖頸。
克勞斯雙眼睜大,他剛才看清了女人的面孔,是她!
“詹妮!不、你是……”克勞斯聲音有些輕顫,“回聲記憶診所的修複師……”
“你果然認識我。”席朔眯起眼,手上力量不自覺加強幾分。
“咳!”克勞斯發出不适的咳嗽,“等!等等!有什麽事、咳、好好說!”
隔了幾秒,席朔才放松手腕:“克勞斯,我已經知道是你故意透露消息給胡元林和李蓉夫婦,引導李蓉到我的診所治療。你好像一直在偷偷觀察我?”
克勞斯的一半臉被壓進汽車座椅內,因此他說話的聲音有些變形:“誤會!回聲,你誤會了!我只是聽說過你的醫術,順口告訴李蓉而已。”
席朔眼中一寒,手腕又重新強加力量:“你好像忘記我的專業了,克勞斯,我只想聽實話。如果你不想我強行進入你的記憶,給你造成可能的記憶混亂,那麽就好好回答我的問題。”
她緊盯着克勞斯的表情,“說吧,你對織夢者密修會有什麽了解?”
「織夢者密修會」六個字一出,克勞斯額頭立刻冒出一絲冷汗:“不、我……”
席朔逼近對方,聲音壓得更低:“一個小小的銀行經理,可以參與那種級別的布局,還能安然無恙地繼續過日子。你認為我會相信嗎?”
克勞斯有一瞬間的征愣:“你怎麽會知道!”
随即,他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馬上閉嘴。
席朔垂眸:“既然如此,麻煩你好好睡一覺吧。”
黑暗瞬間侵襲他的大腦,下一刻,克勞斯在車裏猛然驚醒!
那個女人!他坐起身環顧四周,回聲的身影已經消失,克勞斯心底一陣不安。
他明确記得自己昏睡前,回聲曾威脅他會進入自己的夢境,難不成對方已經從他的記憶裏獲取到情報了?
“不、不可能!我接受了大主教的祝福,絕對不可能回憶起密修會最緊要的內容,也許那個女人找不到消息撤退了!”克勞斯檢查自己的記憶,發現确如所料,他回憶不起密修會的機要。
想到這裏,克勞斯緊急開車回家,他要向密修會報告這個女人找上門來的事!
克勞斯馬不停蹄趕回住所,從房間裏翻出一臺并不常用的通訊器,撥通裏面唯一一個號碼。
“克勞斯,不是告訴過你,別随便聯系我嗎?”通訊器投影出一個頭發花白的女性身影。
“長老……出事了!”克勞斯頭顱微垂,将姿态放得很低,“記憶診所的那位,今天忽然找上我,要求我告訴她密修會的情報。”
“什麽?”長老聲音拔高,“克勞斯,你跟她說了些什麽?”
克勞斯頓了一下,搖頭:“長老,她應該是直接入侵了我的意識,但您放心,我曾接受過大主教的祝福,密修會的機密信息早已遺忘,不會被她竊走。”
“蠢貨!”長老面色一沉,“你的記憶裏有我們針對她布下的監視網絡!克勞斯,當初我們特地保留你這部分記憶,是為了讓你發揮出監視的最大作用!現在,你卻告訴我被她摸上了門?”
克勞斯的眼睛在攝像頭看不見的地方露出厲色,聲音卻假裝輕顫:“長老!當初正是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才特意單方面掩蓋了我對密修會的大部分記憶。這麽說來,您應該對她發覺被監視的事情早有所料。”
長老臉上的怒意不減:“克勞斯,我還小瞧你了。看樣子你對這項任務非常不滿,是不想回歸雙月湖了嗎?”
克勞斯聽完,怒氣瞬間湧上心頭,他直視對方的雙眼:“路易斯夫人,別忘了你是在誰的支持下坐穩長老的位置!林德家即便被大主教閣下排除在密修會之外,但我們在他心目中也并非沒有地位!”
路易斯長老一拍桌子直接站起身:“克勞斯,別用你那套利益說辭施加壓力,大主教閣下能給你機會進入密修會已經是天大的恩賜,現在你還想用林德家的權利威脅我?”
克勞斯聽到她的諷刺,情緒更加激烈:“如果不是你從中作梗,我會被派到代達羅斯監視一個毫無意義可言的記憶修複師?而你卻享用了林德提供的助力,站在離梅菲斯托最近的位置看着我可笑的表演?”
路易斯大為不解:“毫無意義的記憶修複師?克勞斯,你真的認為密修會會讓你,一位和梅菲斯托來自同一個家族的成員去做一件毫無意義的事?”
克勞斯的憤怒頓時停住,他臉上露出呆愣的表情:“你說得對,克勞斯·馮·林德,會去關注一個毫無意義而言的普通人嗎?”
路易斯的影像緩緩走到克勞斯的旁邊,她微微側頭,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聲音仿佛直接在克勞斯的耳邊響起:“是呀,克勞斯。快回想一下,織夢者密修會怎麽會外派你去監視一個看似毫無關系的普通人呢?”
她将手掌放置在對方肩膀,輕拍了一下:“克勞斯,你的記憶并沒有遭受完全删除,這意味着,你有這個能力沖破禁锢的力量。好了,現在,放松你的心情,将思維交予我,我會帶你回到過去,回到加入密修會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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