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月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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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火舌撲來的剎那,席朔迅速凝神,一層近乎透明的屏障瞬間爬滿她與克勞斯的周身。
然而這股力量不像是尋常的火焰,倒像某種裹着烈焰的活物,以難以想象的力度重重撞上席朔。
毫無心理準備之下,那玩意接觸到透明屏障的一刻爆發出可怕的沖擊力,二人如斷線風筝般被狠狠地撞飛,翻滾着砸向半塌的磚牆。
“砰——!”
後背撞擊傳來的劇痛讓席朔眼前一黑,內髒仿佛被卡車碾過,喉間一熱,鮮血已從齒縫間嗆出。
席朔将血液一口咽下去,緩緩站直,抽出手背随意地拭過唇角,動作不見狼狽,只有冷靜。
她側過頭,目光落在身側克勞斯身上。
這位銀行經理,此刻面目扭曲,正緊緊拍打腦袋,全身痙攣般在原地跳動,仿佛在與腦中的無形之火搏鬥。他喉嚨裏擠出不成調的嘶吼:“火……火!腦子……我的腦子燒起來了!腦子燒起來了——!!”
席朔只是垂眸,眼底沒有波瀾。
她腳挪半步,靠近克勞斯耳畔,氣息冰冷,聲音壓得非常之低,卻字字清晰:“克勞斯,這把火究竟是誰點燃的,你心裏應該最清楚。要是不想被燒成灰燼,就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吐出來。”
話音剛落,席朔手腕一翻,那柄熟悉的格羅克已憑空握在手中。
她的動作快得只餘下殘影,就像是在回應她的威脅般,槍口已然擡起,穩穩指向不遠處再度積蓄力量、洶湧撲來的烈焰狂潮。
“我給你五秒鐘的時間,”她聲音不高,卻在高溫的環境裏帶着絕對的寒意,“想死,你盡管繼續發瘋;想活,就做出選擇。”
說話間,席朔的食指早已輕輕搭上格羅克的板機上。
“五。”
克勞斯仍然緊閉雙眼,深陷于顱內煉獄般的劇痛與幻聽中,對外界的警告恍若未聞。
“四。”
席朔眼神專注,就如同萬米之上盯住獵物的鷹隼,緊鎖在那片翻騰的火海。她搭在扳機上的指節輕微地壓下半分,手槍內部精密的機構開始無聲運轉。板機連杆下沉,擊針順利解除了第一道束縛,死神的鐮刀已經揮起。
“三!”
扳機徹底扣下!擊針猛地撞向底火!
巨響撕裂了火海!一枚子彈拖拽着耀眼的金色流光,如同撕開夜幕的彗星,精準無比地射入那片火焰的核心!彈頭沒入的瞬間,狂暴的火焰怪物中心處猛地炸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環狀沖擊波,熾熱的焰流在子彈掀起的風暴下被硬生生向外排開!
“二!”
彈體破焰而出!在怪物的軀體下留下一個邊緣仍在熔燒的巨大空洞!
震耳欲聾的槍聲和眼前這暴力破解的景象撞在克勞斯瀕臨崩潰的神經上。他渾身劇震,猛地睜開赤紅混亂的雙眼,恰好目睹那顆子彈的尾焰從空洞的另一段散逸。下一秒,被擊中的火焰怪物發出猛烈的哀嚎,形體一寸寸破碎,轉瞬之間便湮滅于此地。
“……一!”
席朔冰冷的倒計時,如同最終審判的落槌,敲響在他的腦內。
……
“忙完年終很快就能休息一段時間了呢,對吧克勞斯。”
克勞斯睜開眼睛,看見自己正與同事站在銀行門口,對方暢想着即将到來的假期,臉上的表情有一絲期待
同事見克勞斯沒有反應,問道:“怎麽了?”
“啊?哦,沒什麽,只是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場面。”克勞斯捏了捏鼻梁,表情透露出無盡的疲憊。
同事溫和一笑:“應該是最近顧着沖業績,導致身體疲勞産生的的不适反應。”
克勞斯緩緩點頭:“你說得對。”
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回去休息吧,新年快樂!”
克勞斯愣神一秒,他聽見自己說:“新年快樂。”
與同事分別後,克勞斯來到停車場。打開車門,一如既往地将自己摔入座椅。今晚的他感覺格外勞累,就好像……就好像精神上經歷了一場可怕的戰鬥。
克勞斯就這樣,在車裏沉沉睡去,也許等他醒來,今晚的疲憊将會被徹底遺忘,他會迎來新的一天。
“這樣就可以了嗎,回聲,”零日托着後腦勺,嘴裏還叼着零食能量袋,“克勞斯這家夥一開始就居心不良!”
席朔走在他前方,夜風輕輕拂過她的額發,傳遞着她的聲音:“無妨。未免打草驚蛇,我們需要盡快、盡可能地在對方反應過來前,掌握更多的有關梅菲斯托和織夢者的信息。”
“素雅,零日。”席朔喊道。
二人站定,望向前面的席朔。
黑夜的街燈下,她的身影仿佛被光影拉長,離二人似乎很近,又似乎很遠。
“這世上如果真有神靈,你們會信仰祂嗎?”席朔的聲音帶着些許空洞與無措。
“神靈?”話音剛落,素雅的反問就立刻接上,這讓席朔的注意力轉向她,“如果這世上真有神靈,我會先問問祂,神靈的存在到底有什麽意義?因為有祂,所以這世上必然有無盡的苦難和痛苦嗎?因為有祂,所以勞清清、胡小豪、李蓉和何路這樣的人就必須承受別人帶來的傷害嗎?因為有祂,這世界上每一個人,你、我、零日,甚至是康拉德和克勞斯,都必須困在自己的欲望裏嗎?”
席朔呆愣地看着她,一時間竟然答不上話。
而這時,零日往前一步,依然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他用一只手拔出嘴裏的零食袋,而另一只手則自然地揣進褲兜:“回聲,不是我說,有時候你就愛想太多虛無缥缈的事情。神靈又怎麽樣?有沒有祂,這世上又有什麽變化?貪婪的人會變得無欲無求嗎?固執的人會聽得見別人的意見嗎?惡毒的人會一夜之間變善良嗎?人性存在于人類自身,不以神靈的意志為轉移,有沒有祂,人類終究還是人類。”
他說完這話,恰好從席朔身邊經過,側過頭一勾下巴:“走了。”
素雅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席朔的肩膀,也向前走去。
看着兩位隊友的背影在間隔的街燈下乍隐乍現,席朔心裏那種與世界的鏈接即将切斷的感覺恍然間消失,她甚至有些好笑,對自己剛才莫名其妙的情緒,也有對事情偏執的理解。
她搖搖頭,甩掉腦子裏那些混亂不堪的想法,沖前方大喊:“素雅,我居然被零日裝到了!可惡!”
“哈哈哈哈哈!”前面傳來少年清朗的笑聲,和素雅無奈的嘆息。
三個人影穿梭在代達羅斯空的街道裏,今晚的夜空,清晰而透亮。
兩天後,在零日的操作下,三人以普通游客的身份,抵達了雙月湖。
“沒想到梅菲斯托的老家……這麽冷啊……”零日把自己裹在厚厚的羽絨服下。
他的身前,是全域聞名的極致自然景觀——位于北極附近,大陸的盡頭,在千萬年來地質作用下形成的兩座彎心對立、酷似勾月的內海湖泊。
個子接近兩米的導游,帶着一頂毛茸茸的帽子,厚實的人造毛外套讓他在席朔三人這樣的正常體型面前,宛如一頭站立的棕熊。
棕熊、不,應該是巨人導游馬克,用渾厚的胸腔共鳴盡職解說:“雙月湖形成于第三紀元時期,厚重的冰川像刻刀一樣在地表刨出U形峽谷。當冰川消退,海平面上升,海水湧入這座峽灣,因此就形成了獨特的彎月內海。”
“真是迷人的場景。”席朔站在公路旁俯瞰兩輪彎月,峽灣內的海水早在內陸飄來的寒流下完全封凍,如果不是親自來到這裏,她甚至會懷疑這樣的寒冷下是否真有人居住。
“但這裏真的很冷,馬克,當地人是怎麽扛過這樣寒冷的冬季呢?”席朔望向導游。
馬克指向他們身後,公路環繞的那座城市:“雙月湖的城市在林德家族的帶動下做過很多宜居性改造。”
“哦?聽起來似乎不錯。”素雅和席朔極為小心的對視一眼,她立刻順着馬克的話接下去,“林德家族做了什麽?”
馬克完全沒意識到對方在套話,他盡職盡責完成着雇主的要求:“在林德家族的索菲亞夫人帶頭下,雙月湖從議會拿到了暖居工程的許可,我們這裏的市區地面和建築牆面都覆蓋有地暖牆暖,至少在城市裏面,體感溫度會更高一些。”
“索菲亞夫人真是個好人,對當地人來說,她這項舉動幾乎能救很多人的命呢!”零日露出天真的笑容,仿佛一個真正的小孩那樣恭維着這裏的領主。
馬克也跟着笑呵呵道:“是的,如果沒有索菲亞夫人,我們雙月湖不知道每年冬天會死多少人呢。”
席朔見聊天的氛圍已然熱鬧起來,她繼續追問:“說起來,雙月湖這裏有很多傳說故事也同樣迷人。我曾經聽到有人談起,很久很久以前,這裏有一位先祖獲得了神明的啓迪,成為第一位開啓神智的人類,對嗎,馬克?”
聽到她的提問,馬克仿佛與有榮焉:“你說的不錯,雙月湖确實有着這樣的傳說。在人類還像野獸一樣沒有智慧和道德可言的年代,傳說有一位先祖在夢裏受到神的賜福,從此以後,人類的認知發生質的改變,開始有了語言和文明。你們知道這位先祖是哪兒的人嗎?”
席朔裝作對接下來的話題一無所知般,期待地問道:“是誰?馬克,快跟我們說說!”
馬克對游客們的吹捧十分滿意,他清了清嗓子說道:“這是只有少數家族才能傳承下來的秘密,恰好,我的外祖母就是其中一位。”
“哎呀我說馬克,別賣關子了!快告訴我吧!”零日扒拉住馬克的衣袖,他還在長身體的時候,因此身高上完全被對方碾壓,只能仰着脖子大喊。
馬克用極輕的聲音說道:“那位受到賜福的好運之人,據說就是林德家的第一代家主,現在這位索菲亞夫人的曾曾曾……曾祖母,海倫娜·馮·林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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