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月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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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導游馬克的說法,席朔不由得想起審問克勞斯時獲得的情報。
“我說的是實話,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克勞斯的情緒緊繃成弦,那把格羅克黑洞洞的管口直直抵在他的腦門,這讓他整個人蜷縮在牆角,不斷後退。
而兩人的周圍,火焰似乎對槍的主人産生懼意,它們只是游移在附近,不敢靠的太近。
“梅菲斯托有什麽目的?”席朔的聲音從高處響起。
“喚醒,他想要喚醒織夢者……”克勞斯全身顫抖,“織夢者密修會的教義,我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喚醒織夢者,迎接神的回歸,獲取神的啓迪,開啓織夢主導的新世界。”
“那又為什麽要在全域散布「一代」?”席朔手腕微轉,冰冷的槍管頂了頂克勞斯的額頭。
“一代?什麽一代?我沒、沒聽說過……”克勞斯不太确定地回答,“在我的記憶裏沒有這個詞語。”
“什麽?”席朔緊皺眉頭,想到一代的特殊性,她沒多糾結,轉而又問起另一件事,“梅菲斯托是怎麽成為密修會的大主教的?”
克勞斯在威脅下忍不住吞咽:“梅菲斯托……我們林德家在織夢者密修會裏,天然具有優勢。織夢者點化的第一個人類,傳說就是林德的第一位女性,海倫娜·馮·林德,自她起,林德家族就成為了雙月湖乃至全域的第一勢力家族,所以,在崇拜織夢的密修會裏,林德總會有特殊的優待。”
席朔眼睛眨也不眨,緊緊盯着克勞斯的雙目:“你的意思是,織夢者密修會和林德家族有關?”
克勞斯只覺得心跳在對方的脅迫下不斷攀升,巨大的陰影籠罩在他的頭頂,這種感覺比起與織夢者鏈接時更加無法抗拒。
他聲音斷斷續續:“我……沒有權利知道更多的家族秘辛……索菲亞!索菲亞或許了解!”
“告訴我,梅菲斯托在哪裏?”席朔冷冷地提問。
克勞斯只能搖頭:“不清楚,除了梅菲斯托自己願意,否則,誰都找不到他……”
回憶到此為止,席朔把注意力轉回馬克的故事上。
“馬克,這麽說來,林德家族應該與那位神靈有莫大的聯系。你們當地對那位神靈有什麽記錄嗎?我很想了解一下,說不定這将成為我們這趟旅行的最大收獲!”席朔與素雅、零日對視一眼,三人統一用充滿求知欲的眼神看向馬克。
“呃,”接收到視線的馬克在自豪的同時又感受到些許的壓力,“這裏面涉及到的內容十分隐秘……”
“嗨,馬克!”零日跳起來,勾住了巨人的肩膀,不過這個過程有些滑稽,他也沒在意,“你要是有這方面的消息,只管講講就是了,我們幾個就是單純喜歡聽不一樣的故事。再說了,作為向導,你的服務要是令我們滿意,當然是少不了小費的……”
馬克猶豫了很久,總算松口:“讓顧客滿意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既然客人們如此想知道其中的故事,這樣,完成今天的游覽行程後,晚餐邀請大家到我家做客,讓我的外祖母好好跟各位講講那位神靈的故事!”
零日狡黠地看向席朔和素雅,偷偷沖自己比了個大拇指。
“這家夥……”席朔笑了笑。
圍繞着雙月湖,席朔等人花一天的時間完成了游玩。晚餐時分,馬克按照約定,邀請她們來到家中。
和馬克巨大的體型相比,他的家只能說稍顯袖珍。這是一套逼仄的公寓,不到六十的套內面積裏竟然住着馬克的父母、外祖母以及兩個妹妹總共六人。
更難以想象的是,馬克的父親和他有着相似的體型,在這張強行湊出來的飯桌上,顯得格外擁擠。
不過席朔有注意到,馬克的父母和妹妹們對他們的到來似乎不甚歡迎,四人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不好意思,為了拜訪你的外祖母,打擾到你們一家用餐了。”席朔進屋就先跟馬克的家人道歉。
馬克不在意地揮手,他似乎沒覺得家人的做派有什麽不對,只用渾厚的嗓音對幾人說道:“請別在意,我家人性情有些古怪,但是,我的外祖母很高興你們願意聽她的故事,快坐下吧。”
幾人落座後,馬克禮貌地端上熱水。
“謝謝。”席朔接過玻璃杯,轉而看向馬克的外祖母,那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太太,“老太太,聽馬克說,您年輕時曾在林德的城堡裏做過女仆,所以知曉很多關于林德家與那位神明的關系,不知道方不方便告訴我們,這裏面有什麽有趣的故事嗎?”
老太太看起來慈眉善目,就是牙齒幾乎掉光,說話時有些漏風:“林德那位太太,是個好人呀,要不是她,我們馬克也差點死在那場雪災之下了。”
馬克呵呵笑着接過話:“外祖母,這位小姐在問您那位神明的故事,您又扯遠啦!”
老太太一拍腦門:“看我這腦子,人老了,有些反應不過來。不過這件事呀,還真要從那年的雪災開始說起。”
老太太名叫米亞,是林德城堡裏一名普通的女仆,平日裏負責打掃室內衛生,很少與雇主家的各位主人們有什麽交集。
就在她退休的那一年。
“差不多是……三十年前吧,我記得,索菲亞夫人的丈夫,奧托先生還在世的時候,她們一家人就像是普通人那樣,平靜地生活在那座城堡裏。”老太太開始回憶。
那年的冬天尤其寒冷,雙月湖還沒有開展暖居工程,整個城市仿佛被風雪凍結在海邊。我為了多賺些錢,自願留在城堡守夜,負責看守維護壁爐的燃燒。
正當我昏昏欲睡時,壁爐裏的柴火發出霹靂啪啦的炸裂響,把我一下子驚醒。我提起火鉗,剛想要通通那段木頭,這時,門口傳來争吵聲。
為了不影響到主人家,我趕緊躲藏在角落,只等他們走過去後再處理壁爐裏的火焰。
“奧托,我說過很多次,林德不參與這些事,這是先祖海倫娜定下的規矩!”索菲亞似乎不滿她的丈夫擅自行動。
“索菲亞,你該醒醒了,林德家族有海倫娜這樣的機遇,就應該在織夢者密修會裏獲取更高的地位,而不是龜縮在雙月湖,守着你那點可憐的家産過活!”奧托大聲教育對方。
索菲亞的聲音帶着哽咽:“織夢者不是你們想象的那般美好,奧托,我請求你,不要讓噩夢降臨我們家族身上!”
“索菲亞,你們林德的時代即将過去,等着吧,我會讓你明白,運氣不會永遠站在你們家族那邊!”奧托一甩手臂,轉身離去。
“奧托!奧托!”索菲亞緊跟着走了。
我偷看到這一幕,不敢發出聲音,原來,有錢人家的夫妻也會這樣争吵嗎?
等到索菲亞走遠,我偷偷摸摸鑽出來,往兩人離開的方向跟去。
我知道對方大概率會去哪裏,城堡的背後,與城市間隔一座山的地方,有一片冰川湖泊,那裏的水流會經由溪水流向雙月湖,最後彙入大海。
果然,奧托先生停在了冰凍的湖面上,索菲亞站的遠遠的,似乎在哀求什麽。
那附近視野寬闊,我不敢上前,只好悄悄躲在乾枯的叢林背後,用雪堆擋住自己的身形。
沒多久,我見到少爺走到奧托先生身邊,他是索菲亞與奧托的第二個孩子,名叫……名叫……
說到這裏,老太太臉上有些疑惑,“看我這把老骨頭,想不起來了。”
席朔眸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暗色,她安慰道:“老太太,這是正常現象,您繼續說說,那位少爺與奧托會面後發生了什麽?”
老太太繼續說道:“他們離得太遠,我也沒聽清說了些什麽,但是,我卻真的看見了織夢者……”
“織夢者?”素雅端起茶杯遞給老太太,“我記得,這位神明號稱沒有容貌、不可直視,您怎麽會看見祂呢?”
老太太接過水杯,抿嘴笑道:“是呀,但那時,我的感受告訴我,那就是至高的神明……織夢者……”
少爺過來後,很快被奧托叫到身邊。索菲亞沒能阻止,她只是遠遠的站在湖邊,看着奧托與少爺立于冰凍的湖面。
忽然,整個湖面狂風大作,一下子擋住三人身影,我什麽也看不見,周圍白茫茫一片。
這種感覺該怎麽形容呢?天地間充斥着鵝毛般的大雪,我能感受到,這雪花并不冰冷,相反,它似乎有種溫度,掉入手心時,有種微微發燙的溫度。
我聽見風越過湖面的聲音,聽見雪花簌簌掉落的聲音,一切那麽美好,恍惚間,那座湖面的方向甚至升起溫暖的金光。
光芒照射在我身上,好像有一雙溫柔的手,拂過我的心靈,是神靈,我知道,這也許就是先生所說的織夢者。
可突然間,一個女人的尖叫聲刺破這一切景象,是索菲亞夫人。
她嘶吼着,聲音穿透迷霧,大喊着“不——!停下!不能鏈接!……”
我不太明白她為什麽這樣吼叫,因此站起身,想湊近看看發生什麽事。
可就在這時,腳下的土地發生晃動,眼前遮擋視線的白霧陡然清晰。我看見山上的雪像流沙般洶湧朝着城市傾瀉而下!
那位置!不!那裏是我家!
顧不上林德一家,我拔腿就往山下跑去。
一路上,大雪掩埋了無數房屋和道路,有的人甚至來不及哀嚎便被凍死在冰雪之下。
我心中焦急,腳下不由得加快,不知道過了多久,視線裏終于出現自己家!
它被埋在雪堆裏!
“不!織夢者,您聽到我的禱告了嗎?您的信徒祈求您保佑我的家人,我的女兒、女婿、孫子、孫女,保佑他們活下來!”因為貧困,我們沒有辦法整夜取暖,這就意味着,被雪掩埋的越久,我的家人越有可能失溫!
我不顧一切,用手刨着大雪,大哭大喊着織夢者的名號,祂能聽見,祂一定能聽見我的聲音,畢竟剛剛才見到神的真容,我相信,織夢者一定能夠保佑家人們平安。
直到我挖出鄰居們脫光了的身體、看到他們因為窒息而青黑的臉色,我哭了,哭得那麽傷心欲絕。
“媽!你怎麽在這裏!”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我轉過去,發現女兒女婿穿戴整齊地站在身後,兩個小孫女被抱在他們懷中,我心中頓時放下一口氣。
“還好你們沒事……不對,馬克呢?我的馬克!該不會還在雪裏?”我又轉過身要去挖掘雪堆。
這時,旁邊幫忙的人大聲喊道:“有幸存者!是個小男孩!快來!”
是馬克!我哭着跑過去,把他緊緊抱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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